《沉溺于她》麓息

18、18：颠倒

　　莫希瑞的选修课在BBS一下变得火爆起来，讨论度极高，不管懂不懂艺术的学生，都能找出夸这个‘平易近人的莫学姐’的话来，说她声音好听，说她讲课风趣，说她人很好，一时间跟风上这堂课的学生多如牛毛，甚至超过了京南大学那些资深教授的大课人数。

　　原本只是在内部BBS上火，在一个学生录了一段莫希瑞上课的片段视频上传到某音上后，那条视频竟然也意外的火了。

　　林笑笑和沈君歌在排球课上对练，她复述着那条视频下面网友点赞最高的评论，“艺术系果然是美女如云，不仅小姐姐多，连老师都好看！别拦我，我也要去蹭课！”

　　沈君歌眯着眼用手遮着头顶的烈日，“快练球，下节课要考试了。”

　　“热死了，君君，下课我要喝奶茶去，社团有男生约我啦。”林笑笑拍着手里的排球，笑容有些小得意。沈君歌嗤的一笑，觉得这女孩子真好，这么容易快乐。

　　时间一到，老师说了解散后，林笑笑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儿，沈君歌走在树荫下给自己擦着发际处的汗，一边用手扇风。

　　“君歌？”

　　她闻声抬头，看到陆如勋穿着校队的球服，挟着一枚篮球笑的灿烂冲她摆手打招呼，身边陆陆续续走过他的校队同学。

　　“好巧，你们去训练吗？”

　　女孩穿着短裤和遮阳的卫衣，头发绑成了丸子头，大概是因为体育课的缘故，发丝有些凌乱，看上去没有之前那样疏冷的远了，倒是添了些俏皮可爱的气质，脸颊泛着盛夏的红，眼瞳黑的纯净透彻，睁大了望着他。

　　有点萌。

　　陆如勋顿时就觉得暑气更盛了，莫名其妙想伸手去揉一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可到底还是控制住了，只点了点头，“对，刚下体育课？”

　　“是啊，好热，你们不会要去运动场打吧？”

　　陆如勋笑了笑，“去场馆内打，要去看吗，里面有空调。”

　　她摇头，“算啦，我也看不懂，那好好训练哦。”语气轻快的说完这句话，沈君歌给自己扇着风，继续向宿舍的方向走去。陆如勋转头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走远，神情不无失望。

　　那天她和唐礼离开酒吧时他看到了，发现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他准备上去询问，迈开脚步的一瞬间，走在后面的唐礼忽然微微抬起下颌，斜眼瞟了他一眼，作为一个男人，他本能的感觉到唐礼冷淡轻扫过来的眼风掺了凌厉的警告，那个一身漆黑的男人，毫不掩饰对沈君歌的占有欲，像是一个守护自己领地的狮王，只要他敢靠近一步，就会露出冰冷的獠牙。

　　他只是个大二的学生，身边都是普通的大学生，从来没有见过唐礼这样锋芒毕露的男人。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再迈出步子时，已经看不到那两人的身影。

　　后来叶之南来拿沈君歌的东西时，笑着对心情糟糕的陆如勋善解人意的开导了一句，“放弃吧，你不了解沈君歌，她不是能帮你打发时间的小女友。”

　　*

　　回宿舍的路上，沈君歌顺便买了一瓶冰水，放在脸上给自己降温，天气热的离谱，她拖着步子走到楼下，余光掠过一道黑色的身影。

　　唐礼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和深灰色运动裤，侧着身子对着她的方向，单手插兜曲腿悠闲曲腿坐在不知道谁的自行车后座上，垂头看手机，刘海遮在眼前，眉峰微微敛起，侧脸的线条淡漠至极，其实不笑的话，唐礼的容貌也是冷淡系的，扬起下巴看你的时候，会有种莫名迫人的压力，像是在看一个微不足道的猎物。

　　“咳。”

　　男人收起了手机，偏过头望见她时，有些狭长的眼微微睁大了些，这才站直了身子面向她，“我发了消息怎么不回？”

　　“体育课没带手机。”沈君歌解释着，说出口以后又忽然后悔，暗自抿了抿唇，又反问他，“你怎么在这里？我们学校的安保现在这么不靠谱了吗？”

　　唐礼两手都放进了口袋里，挑起眉，“唔……大概是因为我是坐你们教授的车进来的吧。”

　　“……”这是什么凡尔赛发言啊，沈君歌不出声的皱起了眉。

　　他伸手，扯了一下她软绵绵的脸，“公司有请你们学校的专家合作项目，我说考虑参与到支持未来大学生创业项目的企业中，你们那个教授就很热情的要我来参观下大学生们的风采了。”

　　沈君歌拿眼神鄙视他，“所以你是真的想支持大学生创新创业？”

　　唐礼耸肩，“利大于弊。”

　　“哦，那你去参观吧。”

　　沈君歌转身准备回宿舍，身后的人懒洋洋的声线悠悠入耳，“我想参观下学校的食堂，带个路吧。”

　　食堂有什么好参观的，她侧头斜睨向他，“你是食品监督局来的吗？”

　　唐礼闻言勾起一个笑，走过来拉住她的胳膊，“饿了，带我去吃顿饭。”

　　“……”好吧，看在他有胃病的份上，就当是她尽一尽地主之谊也成。这样想着，沈君歌无奈的叹口气，边走边咕哝，“我想去洗个澡来着……”虽是如此说，但还是没有停下走向食堂的脚步。听到她的声音时，唐礼侧了侧头，恰有清风拂过，看到她细碎的发丝微微摆动着。

　　夏风温和，男人把手伸过去，揪住了她丸子头上冒出来的一根呆毛。

　　唐礼：“体育课上打架了？”

　　沈君歌：“……”

　　才没有打架，只是本来她就不怎么会盘头发，加上头发比较软扎起来以后在体育课上运动一番后，出了汗立刻就变成了毛茸茸的狮子头，所以才想快点回宿舍洗。

　　沈君歌伸手，拍掉了他的手，“别弄乱了。”

　　高中时候的她头发一直保持在齐肩的长度，又黑又直，七分刘海，低头做功课时，她会将头发别起来在耳后，刻板的像个经年老太太。除了那一日叶之南发过来的照片外，他从未见过她扎起头发时的模样，唐礼想起那日走进体育馆时，学生蜂拥而出，他一眼就望见了站在看台上清理垃圾的她，依然将一侧的头发别在耳后，黑发变成了颜色稍淡的茶褐色，齐肩的发已经长及腰间，带着自然的卷曲。

　　蓦然察觉，五年的空白对他和她来说，错过了太多。

　　他的女孩，已经长大了。

　　这个想法让唐礼有一瞬间的失落和恐慌，他不在身边，她却成为了那样夺目美好的女孩。

　　“中间休学的那两年，你去哪些地方旅游了？”唐礼如此问，单纯的，只是想了解更多这段时间她发生的事，将有关于她的拼图，拼的更完整一些。

　　沈君歌脚步猛然停下，停的太过于突然导致亦步亦趋跟在她后侧方的唐礼没刹住脚步，撞上了她的肩膀，就听到她淡淡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唐礼有一瞬的错愕，因为他看到她眸底骤然冰凉的光，像是这句话触到了她不可触碰的软肋，他动了动眼眸，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只是想了解下。”

　　“没什么好了解的，”沈君歌平静开口，轻描淡写的跳过了这个话题，“食堂到了，你去吃吧，我先回去了。”

　　唐礼未能开口留她，她就已经迈开步子快速离开了他身边，将他一人留在食堂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当中，没有一丝的迟疑。

　　走了几步，沈君歌就发觉眼前的日光陡然变得炫目起来，像是缓缓移动的光斑在眼前忽明忽暗，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连带着额头也冒起了虚汗，身子发虚，腿也开始打颤。耳边的喧哗都渐渐远去，她知道这是低血糖犯了，匆匆移步到旁边的树荫下，扶着树干蹲下身子。

　　这种情况对她来说早已熟稔在心，在第一次遇到时倒在大街上被人送去医院，后来她只要觉得不舒服就这样蹲一会，等眩晕过去就可以有足够的体力去找一处安静处理问题的地方。

　　她不喜欢麻烦任何人。

　　可唐礼不是任何人，他原本还在怀疑沈君歌对两年休学这件事的反应这样激烈是不是因为其中另有隐情，就看到她脚步虚浮的扶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当下就跑了过来，单膝蹲在她面前，“不舒服？”他说着，伸手触了触她的额头，摸到了一手的冷汗。

　　沈君歌摇了摇头，见唐礼握住她的胳膊要将她扶起来，抗拒的挣了下，“没事，我休息会。”

　　“起来我抱你去医院。”他不敢用太大的力，但也不愿意就让她这样蹲着。

　　身边来来往往的学生偶尔投过来好奇的视线，唐礼看到她蹲下时，短裤上移，腿部大部分皮肤都露了出来，一片刺目的白，动了动身子，想将她挡的再严实一点。沈君歌抬起头，像是缓过来了一些，嘴唇还有些白，眼前的眩晕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些恶心，但已经没有刚才那样严重。

　　“不用去医院，低血糖而已。”她站起身来，唐礼仍是不放心的握着她的手腕。

　　掌心的手腕很细，好像他一用力就能折断一样，“你多久没好好吃过饭了。”

　　“早上才刚……”

　　唐礼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神情有些冷峻，“你选，自己走还是我抱你，跟我去医院。”

　　沈君歌拧起眉，“我下午还要……哎！”话还没说完，男人的一只手已经揽在了她的腰上，霸道又不讲道理。

　　“想让我抱你就直说。”

　　扣在腰上的手很紧，他低了头看她，轻轻挑眉。沈君歌这下真的是有些惶恐了，“我，我自己走！”她匆匆扫了一眼来往的学生，感觉整个人就好像被扔进了热水中一样烧。

　　腰上的手一松，沈君歌松了口气，如愿的往后和他拉开了些许距离，咬着后槽牙往校门口走，脚下生风，男人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笑意，跟在了她后面。

　　大学旁边最近的医院也在两公里外，刚走到学校门口，前一秒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瞬间布满了乌云，雷声轰轰响起，带着燥热的风也吹的更急了，京南大学门口就是车流密集的三岔路口，这里是靠近市中心的地方，常有学术圈商圈等圈子的名流集会，因此斜对面的方向就是一家五星级的四季酒店，唐礼的车就停在酒店的楼下，他是四季的高级VIP，所以酒店的人向来愿意给他这样的客户开绿灯。

　　两人刚刚坐进车里，天空就像是破了大洞一样砸下雨点来，水雾迷蒙，街上已然没有行人，纷纷都站在屋檐下躲雨，雨声衬的这一处车内空间更是静谧，唐礼偏头看沈君歌，“凉吗？”

　　她摇头，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我不想去医院，可以回去吗？”也许是被他刚才的执着吓到，此时女孩的声音有些软，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手无意识的磨拭着方向盘，唐礼沉默了良久，才仰起头轻轻吐息，像是在心底压抑着什么，沈君歌偏头睁大了眼看他，“其实我……”

　　“沈翊都告诉我了。”他嗓音又哑又沉，似是在用气音说话，“那个时候，在篮球场上，他就告诉我了。”

　　她微微一愣，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心猛地一颤，听完后半句以后，才放下心来，若无其事说，“都多少年了，我早就好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沈翊说你还没有康复？”

　　沈君歌心一沉，避开他的视线，有些后知后觉的难堪，“我不知道你和我哥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关系可以不好，但在你的病情这件事上，我们俩是同个阵营的。”唐礼打开车的雨刷，车窗上瀑布一样的水流一瞬刷开又有新的雨点落下，“我会守着你，直到医生说OK。”

　　“我没病。”她固执的反驳，“而且，不关你事。”

　　沈君歌：雨你无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