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请大小姐收 ...
-
午夜,巷子里,纸扎铺的门被敲响。
好在周围没什么邻居,不然肯定有人会投诉扰民。
神婆慵懒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大晚上的,不卖货,走开啦!”
“是我,你师姑祖,开门!”叶珊又拍了两下门,才听到里面传来拖鞋声,不一会儿,门被打开。
神婆揉了揉眼睛,定睛看了叶珊好一会儿,才侧身让对方进门,“师姑祖,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来干嘛呀?”
“以后喊我叶珊,别喊师姑祖,省得别人误会。”叶珊边说,边把一堆画好的灵符摊开摆在了桌上。
看着那一张张符纸,神婆仿佛看到了金条一般,眼睛瞪得像铜铃,也不困了,腰也不疼了,腿脚都麻利了,嗖嗖嗖地走到桌前,伸出手颤抖地掂起一张,看着上面发着光的符文,激动道,“师姑,不,叶珊,不,阿珊,您不是师姑祖,您是送财童女呀!”她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
别说半夜敲门了,就是半夜下着冰雹加上八号风球,她以后都不能耽误给叶珊开门。
自从上次试过叶珊给她的瞒天过海符之后,神婆算是知道叶珊的厉害了,她勘破了一点叶珊亲生父母的天机,却也没受到反噬,平安度过,她就知道叶珊的符是有用的。
如果以后都用叶珊给她的符纸,那她就可以重操旧业,再买回大屋也指日可待了。
但是……神婆也不傻,这么多符纸怎么可能白白送给她?想必叶珊也是有所求吧?
果不其然,叶珊开门见山道,“神婆,这些符纸足够你用一段时间了,一张符可以躲过三次反噬,每次占卜之后得到的钱财要拿出一半去做善事,积攒功德才不会受到天罚。”
“但是,你什么时候出山,我会通知你,你别擅自行动。还有,你今晚先帮我占卜一个人。”
神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行吧,谁让你是我师姑祖呢?这次占卜哪个?生辰八字你知道吗?”
叶珊颔首,“方耀辉,出生年月……”一一都告知了神婆。
“那个金融大亨啊?”神婆虽然隐居在陋巷中,但她可是时常蹭茶餐厅的电视看的,经常看到各种大亨、富豪上电视,自然知道方耀辉是谁,可她好奇叶珊干嘛占卜别人?
“我怀疑,他对叶家不利。”至于怎么个不利法,她没说,她也趁机见识见识神婆的本事。
有八字就好办了,神婆先是做了推演,后又摇了六爻金钱卦,眉头却越皱越深。
“看出什么了?”叶珊着急问道。
神婆搓了搓手,眼底藏着讶异,“借运成富,非本命金贵;财旺根虚,终有一日劫来。”
叶珊听懂了,“你的意思是他借了别人的运?”
神婆颔首,看向叶珊,“你能把你,呃,叶先生的生辰八字给我吗?”
叶珊不假思索,把叶父的八字告知了神婆。
神婆掐指一算,倒抽一口凉气,“没错,师,啊不,阿珊,”她得从现在开始就改口,免得以后人前说错话,“方耀辉借了叶家也就是你父亲的运。”
“你看,方耀辉的命盘前半是金,后半是劫。少年富贵、中年财星被劫有落败之象,本是破产散财的定数。却被一股外来偏财强行逆转,化劫为财,是借运立身,不是本命成格。这富贵来得因果错位,一旦外势离身,金贵易成金劫。”
“而叶先生的命盘是天生顶配贵格:少年荣华、中年大运滔天、晚年福寿圆满,本该一生巅峰,福泽层层递进,却本命气运被人窃走转嫁、掏空。自身命格本是上上极品,命在,运空,命好运薄,福不归身,本该属于叶先生的层层荣华,皆为他人作嫁衣,最后落得个身死家破。”
对,上一世,叶珊死后没多久,叶家也破败了,死的死,伤的伤,入狱的入狱,都没有好结果,原来是被方耀辉借走了气运。
可他们是那么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比亲兄弟还亲的人,方耀辉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想起晚宴时,方耀辉和叶父拥抱的场景宛如亲兄弟一般,叶珊都无法相信这个占卜结果。
如果父亲知道是自己的好兄弟在暗地算计自己,他得多心寒啊!
叶珊又想到了什么,她问神婆,“能不能算出方耀辉和当年调换我的事有关?”
神婆说得要叶珊的生辰八字。
这下轮到叶珊傻眼了,她的生辰八字是陆嘉桐的,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天出生。就算是和陆嘉桐同一天出生,那时间上也肯定有出入,八字推演差一点都不行。
而且……她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终究没有说出陆嘉桐的生辰八字,而是小声对神婆说,“你就去大展拳脚吧!争取早日出名,记得赚到的钱一定要拿出一半去做善事!切记!”
说完,叶珊起身欲走,却又忽然折返,从桌上抽走一张符纸。
神婆心说这是干嘛?占卜不给酬金就算了,怎么还带拿的呢?不等她想明白,叶珊已经推门出去,就见门外站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嘉桐,你怎么在这儿?”叶珊眨眨眼睛,一副惊讶的模样。
其实,刚才她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一开始以为是路人,可那脚步声停在了门口,想来是有人专门在等她。这个时间点,想起刚刚路过陆娴的茶餐厅时,陆嘉桐正在关门,想必是对方也看见了她,跟过来了吧?
“我还想问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干嘛来了?”陆嘉桐抬头看了眼门上破败的小牌匾,纸扎铺,叶珊是想买纸人纸马当摆件不成?
“不是跟你提起过这里的神婆很厉害,她给我的安神符能让我睡个好觉。我肩膀疼的睡不着,就来找神婆要个安神符,你看。”说着,叶珊把刚才抽走的那张符纸拿了出来。
这人还真迷信。
吐槽归吐槽,听到叶珊说肩膀疼,陆嘉桐心里就愧疚了起来,“很痛吗?是不是白天摆档案抻到伤口了?用不用去看医生?”
叶珊摇摇头,“伤口没长好看医生也不过是开止痛药给我,那种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我觉得安神符效果更好。”
“神婆,谢谢啦。”叶珊摆了摆手,还顺便帮忙关上了门,和陆嘉桐并肩朝着巷子口走去。
神婆:……
师姑祖,深不可测也!
夜色浸着凉意,长街空寂,只有路灯拖着两道绵长的影子,一前一后挨着。
叶珊心里想着事儿,人也跟着沉默。她从没在长辈口中听说过任何关于方家人不好的言论,在爸爸妈妈眼里,方耀辉是好朋友、好兄弟,亲人一般,连同乔娜也像她半个妈妈一样疼爱她们姐弟。她想不通方耀辉为什么这么做?他又找了何方神圣来做这件事?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
这幅深思的模样落在陆嘉桐眼里便成了深藏于心的愧疚,与难以释怀的自责。
陆嘉桐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逾越,也绝不落下,目光时不时落在叶珊的身上。
她肩膀疼到睡不着也没有跟任何人讲,只偷偷来求一张安神符。你说她聪明吧,她迷信符纸;说她单纯,她又藏尽所有苦楚,倔强到不肯向任何人吐露半分脆弱;说她柔弱,她孤身一人拿着袋胡椒粉就敢对抗一群古惑仔;说她心机,她又会拿甜品抚平自己的褶皱;说她善良,晚宴上她却跑去跟富家公子献殷勤……
叶珊,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陆嘉桐的眉梢越皱越紧,她忽然想读懂叶珊,想知道她在想什么?想知道她心里有多疼……
一路上无话,脚步缓慢,愧疚绵长,隐秘的动容在心底悄悄生根,无人知晓。
不知不觉间,两人就来到了叶珊的公寓门前。
叶珊这才发觉陆嘉桐送了自己一路,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让你送我这么远。要不要进来坐坐,喝杯茶?”
陆嘉桐轻轻摇头,“都几点了?早点休息吧,明早过来吃饭,然后我送你去换药。”说完,帮她把门关上。
叶珊盯着门看了几秒,忽然打了个激灵,刚刚陆嘉桐的语气好温柔啊!温柔得好像有点宠溺!?她该不会吃错药了吧?
“噫~~~!吓死人了!”叶珊猛猛甩了一下头。
陆嘉桐回到茶餐厅的时候,陆娴还没睡,她问陆嘉桐去干嘛了?
“叶珊说伤口疼到睡不着,去街角神婆那求一张安神符,我刚把她送回家。”陆嘉桐拖了外套,爬上自己的上铺,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下铺的叶娴也叹了口气,都是儿女债,她起身披上外套,掀开帘子去了厨房。
小小的茶餐厅,后厨拉了个帘子,隔出一点空间就是母女二人的卧室,陆娴年纪大了就睡在下铺。
听着厨房窸窸窣窣的声响,陆嘉桐从上铺跳下来,去看陆娴在做什么?
“还有点花生,白天的排骨有剩,现在熬的话,明天早上喝正好,你把青木瓜的皮打一下。”陆娴忙着手里的活也不忘指挥陆嘉桐。
“这是干嘛?”陆嘉桐问道。
“还能干嘛?帮你还人情咯,人家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替你挨了一刀,给她熬锅舒筋活络的汤补一补咯。”陆娴熟练地将排骨洗净,放进锅里,又拆开装花生米的袋子,挑选饱满的花生放好。
陆嘉桐咧咧嘴,“老妈,你好善良哦~”
陆娴嗔她一眼,其实心里美得很,又想起早上叶珊吃饭的样子,感慨起来,“叶珊这个孩子,看着还不错,一点都不娇气,叶家是会养孩子的。”
“呦呦呦,那我呢?我也不娇气。”陆嘉桐逗她。
“你啊,你不是娇气,你是块胶皮!”陆娴隔空用手指点她。
温馨的小厨房里,烟火气和母女的谈笑声混成一片。
次日清晨,叶珊刚起床就有人敲门。
叶母带着张婶过来,终究是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外面住,“你说你,从小到大被子都没有自己叠过,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住在外面?都说让你回家去住,你就是不听。唉,我只好带张婶过来帮你打扫打扫。你看,这才两天,家里就乱成这样。”
叶珊也不至于被子都不会叠,她在英国留学那几年还不是自己照顾自己,只不过她散漫惯了,衣服丢得到处都是,家里看着有点乱而已。
“给你带了早点过来,吃过早饭,我让司机送你去上班。”叶母让人把早点铺开放在餐桌上。
叶珊过去抱了抱叶母,趴在她肩头撒娇,“妈妈最好了,我好幸福哦~”
叶母很是受用,笑得见牙不见眼,轻轻拍叶珊的小屁,股,催她去洗漱。
张婶去了叶珊的房间帮她打扫。
好在叶珊昨天就把画好的符纸拿给了神婆,这要是被张婶看见,估计会吓一跳。
叶珊洗漱完,回了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折叠成三角的平安福,把它递给张婶,“张婶,这是我向神婆求的平安符,你戴着,听说比黄大仙的符都灵。”
她深知张婶迷信符纸,每年都去黄大仙庙给自己儿子求平安福,一听说这符灵验就接了过去,又忍不住好奇,“阿珊小姐,你什么时候相信这个了?”她知道叶家都是无神论者,没人相信这些东西的。
“因为我见识过神婆的厉害,就想到你了,顺便给你请了一个,一定要贴身戴着,很灵验的。”说完,叶珊就蹦蹦跳跳出了卧室。
叶珊坐到叶母身边,试探地问道,“妈妈,要不要一起去娴姨的茶餐厅吃早饭啊?嘉桐也在那边,她约我一起吃早饭。”
听到陆嘉桐的名字,叶母心头微动,她当然想去,可是又怕被陆娴甩脸色,又受不了茶餐厅那些街坊邻里八卦的眼神,心下犹豫不决。
“走嘛,一起。”叶珊这么一劝,叶母的心更活泛了些。
不过是些旁人的眼光,她什么世面没见过?但这是第一次和亲生女儿一起吃饭,叶母还是有点紧张,“这样,好吗?”
“好~,有什么不好的?我带你过去,娴姨不会说什么的,上次你们不是聊得很开心么?”
在叶珊的劝说下,叶母下定决心,但是看了眼桌上的早点,“这些怎么办?”
“我带一些点心拿去警署跟同事们分享,剩下的,我当晚餐。”说着,叶珊麻利的打包了两盒点心。
叶母摇头,“那怎么行?我一会儿让张婶带回去,晚上我再送新鲜的过来。”她怎么舍得让女儿吃剩饭,都凉了,叶珊又不会热。
叶珊也不跟她争执,同张婶说了一声,母女俩就去了茶餐厅。
叶母的出现让陆娴有点意外,但也不再像前天那样剑拔弩张的,而是多了些客气,问她要吃什么?
叶母从小锦衣玉食长大,这些茶餐厅的食物她都没吃过,一时间不知道要点哪样好?
叶珊就帮忙推荐了南瓜粥和萝卜糕,“南瓜粥是娴姨的拿手好菜,味道绝美,萝卜糕酥脆软糯,保证你喜欢。”
听叶珊这么夸自己,陆娴的眼睛都快笑成一条缝儿了,“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会说话?以后你天天来我这里吃饭,不许花钱。不许像昨天那样把钱放在桌上,显得见外。”
陆娴有着大陆人的豪爽,她这样说也是替陆嘉桐还叶珊的人情,叶珊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笑着说,“娴姨,那怎么是见外呢?吃饭就应该付钱啊,这是对劳动者的尊重。您做饭那么辛苦,付钱是应该的。当然了,您要是做的不好吃,我才不会付钱呢~。”说着,她还撅了一下嘴,样子俏皮得很。
“哎呦,哎呦~”这两句话说得陆娴心里都快开花儿了,她看向叶母,夸赞道,“叶太太,您把女儿教得真好,瞧这小嘴儿多会说话。”她想说不像她家那个嘴巴那么笨,但转念一想,没有说出口。
叶母也跟着一起笑,“阿珊给您添麻烦了,谢谢您这么关照她。”
两人的氛围就这么在笑声中变得其乐融融起来。
陆嘉桐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叶珊这家伙当初怼她的时候牙尖嘴利,现在哄起长辈来也是毫不吝啬,这家伙在哪儿修的口才?
叶珊点了份牛杂面,陆嘉桐还是昨天的老几样,加上叶母,三个人就坐在一起吃着早餐。
叶母看了看叶珊,又看了看陆嘉桐,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叶珊说得对,她搬到这里,自己果然有更多机会和陆嘉桐相处了。
陆娴把昨天晚上熬好的青木瓜花生排骨汤端了出来,“阿珊啊,你不是伤口疼么,这碗汤是青木瓜花生排骨汤,舒筋活络,你喝了补补。我让猪肉条松了猪尾巴过来,晚上还有猪尾汤喝,记得过来吃饭啊。”
闻言,叶母关切地看向叶珊,“阿珊,你伤口疼啊?怎么没跟妈妈说呢?”
叶珊一摆手,“哎呀,哪有伤口疼?这是娴姨心疼我嘛~,谢谢娴姨!娴姨你真好!嘉桐你好幸福啊,天天吃这么好,小心胖成小猪啊!”
“你先担心你自己吧!”陆嘉桐算是服了,这个叶珊可真了不得,几句话把她老妈都要忽悠瘸了。
叶珊拍了怕自己的胳膊,“娴姨,你不用那么麻烦煲汤给我了,我真的怕胖哦~,你看我多结实,一点事儿都没有。反而是你应该多休息,以后煲汤的事让陆嘉桐做。”
陆嘉桐正在喝奶茶,差点没喷出来,你可真敢说啊!
“这样,我就不用付她钱。您要是给我煲汤,那我的钱包要瘪掉咯。”叶珊讨巧地摇了摇陆娴的手。
“哎呦,你这孩子。”陆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陆嘉桐心说,你再这么哄下去,我老妈都要变成胚胎了,请大小姐收敛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