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求求你了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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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清晨，雾气袅袅，岑司柠早早赶到片场，几位主演围在一起，导演给他们讲戏，偶尔也会现场演绎一段。
故事背景发生在上个世界七八十年代，岑司柠饰演的陈慧真是一名农民工的女儿，家境清寒，在一家棉纺厂上班。
家里人老实宽厚，也因为总被邻居占便宜，次数多了，陈慧真也气不过，于是上门找人说理，以此引发的争执。
按照剧本，她会被人推下水。
人物背景很简单，很好琢磨心理，按理说拍摄难度不大，可这场戏NG了好几回。
岑司柠每次从水中上来，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她冻得直发抖，嘴唇都紫了。
拍戏不能穿帮。
只要没过，又得重新换上衣服，弄好妆造再来一条。
已经到了第五条。
副导演脸上隐隐不耐烦。
岑司柠自责不已，有两条就是自己的失误，这次迅速调整好状态，她被对手戏的演员推入水中。
霎那间，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脚上不知道踩到什么尖锐的东西，一股钻心的痛疼感蔓延开来，岑司柠本来就站不稳，这下子直接朝水里倒下。
导演没喊咔。
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几秒，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喊话过了，现场还有点兴奋，马上就到开饭时间，终于不会被耽搁了。
可水面上迟迟没动静。
起初大伙儿还以为岑司柠是入戏太深没起来，后面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尤其是跟岑司柠对手戏的演员大叫了一声，“有血!”
众人纷纷围过去。
苏左左都快吓哭了，刚刚拍摄时做了清场，距离有十来米远。
前几条岑司柠从水里上来的第一时间她都会跑过去帮忙换衣服，也就刚刚打个电话的功夫，没想到就发生了意外。
其他人比她动作更快。
只见一个年轻男人飞奔过来跳进水中，没多会儿就把岑司柠捞了上来。
岸边有人搭把手。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
“怎么会有血？”
“这谁知道啊，肯定是伤到了。”
岑司柠身上还穿着厚重的棉大衣，吸满了水，赵京祁没觉得有多重，上岸后立马把她身上的外套扒下来。
正好，苏左左手上拿着一件岑司柠的羽绒服，连忙给盖上捂紧。
赵京祁脸色很难看，是因为发现了岑司柠脚上踩到的钉子，血都止不住，他没敢贸然拔出来，立马吩咐秦景，“把车开过来，先送人去医院。”
秦景赶紧跑回去开车。
赵京祁用手背去探岑司柠的额头，很烫，小姑娘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手指一片冰凉，身上脏兮兮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又用手轻轻拍她的脸蛋，“柠柠！醒醒！”
岑司柠压根没反应。
苏左左在一旁快被吓傻了。
赵京祁去拍岑司柠的背部，力道不算小，连续好几下，岑司柠才把水吐出来。
他深知耽搁不得，起身把人抱起来，他一言不发，走得又快又稳。
抱着九十来斤的人丝毫不喘，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眉头紧锁，实在是太轻了，身上没多少肉，却总喜欢逞强。
低头一看，小姑娘意识回拢，眯着眼，因为方才的呛水轻轻咳嗽起来。
苏左左跟在旁边，转悲为喜，追问道：“柠柠，你怎么样了？”
岑司柠想说没事，开口又是咳嗽。
赵京祁沉声道：“先别说话。”
岑司柠这才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听声音还以为是错觉。
等睁大眼睛，看到男人凸起的喉结以及流畅分明的下颌线，那点疑虑才烟消云散。
真的是赵京祁。
岑司柠又咳嗽了几下，想张嘴说话，眼泪先流下来，后知后觉的痛感愈发明显。
她紧紧咬着唇，以为自己能硬扛，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越多越多，豆大的眼珠滑落，在脸上留下两道泪痕。
实在是太冷了。
岑司柠浑身都在抖，下意识蜷缩身体，想汲取更多的热量。
赵京祁发现她的小动作，把人往怀里搂紧。
上车时，赵京祁生怕岑司柠受伤的脚着地，把人扣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交代秦景，“把温度调高点。”
“好。”
“拿纸巾过来。”
秦景照做。
轿车发动，秦景抬头看眼后视镜，发现赵京祁正给岑司柠擦眼泪，脸色紧绷，不用猜也知道他心情不好。
“京祁哥哥……”岑司柠声音发颤。
赵京祁：“好了，忍着点。”
十几分钟后赶到最近的医院。
赵京祁一路抱着岑司柠到急诊室，等医生检查时几人都在外头等待。
剧组派了个工作人员过来，正和苏左左坐在一块儿。
秦景这才得空跟赵京祁提议，“附近有一家酒店，我待会儿订个房间，您先去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这样穿着难受，可别感冒了，行李都在后备箱。”
赵京祁下水之后，自然免不了遭殃，腰部以下都湿透了，一路走来身上都在滴水，他一个高门子弟，头一回如此狼狈，秦景瞧着都于心不忍。
怕他不放心，秦景补充道：“这里有我就行了，有什么事再给您打电话。”
赵京祁点点头，“好，你先看着点。”
他转身拿着车钥匙走了，等洗过澡换好衣服回到医院，岑司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秦景在门外跟他汇报，“那钉子上面锈迹斑斑，扎伤的口子有两厘米深，当时又在水下，伤口被淤泥感染，情况挺严重的。”
两厘米，挺深了，位置又是在前脚掌。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赵京祁的神情，“刚打了破伤风，短时间内肯定是恢复不了的，医生说保守得三到四周。”
赵京祁手里拿着报告，转头从窗户看了眼病房，里面只有两个人，“剧组的人呢？”
秦景如实说：“回去了，说是下午还有工作要忙。”
“剧组就这态度？”赵京祁的声音分辨不出喜怒哀乐，“也没个话事人打电话过来问候一下？”
“没听说，应该是没有。”秦景不免皱起眉来，剧组未免冷漠了些，当时事发突然，现场那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下水，还是赵京祁隔着十几米远冲过去救人。
救援不及时，事后也没有妥善处理，真不怕产生舆论。
赵京祁单手插兜，“想办法调监控，把事情查清楚，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
“好，我待会儿去剧组跑一趟。”秦景应下。
他做事向来周到，提前在酒店订餐，十分钟前工作人员把饭菜送到病房，这会儿人正在吃饭。
赵京祁没在多言，单手插兜推门进去。
然后收到两道视线的瞩目。
一个神情恹恹。
另一个看起来惶恐不已。
“赵……赵先生。”苏左左不自觉结巴起来。
艺人的隐私会被公之于众，苏左左只清楚岑司柠寄养在亲戚家，再具体的家庭关系背景就无从得知了。
狗仔没有深挖出来，网上也没有相关爆料。
直觉告诉她，肯定不同寻常。
现在看到眼前的男人，苏左左更加证实了心里的猜测，她这些年在剧组见过不少大人物，多少能猜出个七八分。
刚刚小心翼翼问岑司柠才得知，姓赵，说是家里人。
这位赵先生斯文儒雅，外形出众，款式最简单的大衣穿得比男模特还好看，往那一站，派头就很足。
身上那股贵气简直与生俱来。
苏左左胆子小，不敢多打量。
赵京祁朝她点点头，很快又看向岑司柠，身上穿着蓝白竖纹的病号服，一向白皙透亮的皮肤也憔悴起来，拍戏熬大夜当然辛苦，如今又受伤，脸蛋更显清瘦。
小姑娘眼眶的红肿未消散。
脚上缠着纱布，一股药味飘在空气中。
桌子上摆了几样饭菜，瞧着基本没动。
过年那会儿还说顺利，也不知道顺利在那。
赵京祁居高临下望着她，“没胃口？”
岑司柠怔了怔才道：“有点。”
赵京祁胸腔没来由地冒起火，语气有些加重，“一上午没吃饭，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身体不想要了？”
秦景刚刚在打电话托关系，听到赵京祁语气不对劲，连忙走进来。
他不敢惹赵京祁，只好劝岑司柠，“柠柠，多少吃点，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岑司柠低着头，夹筷子的手有了动作，只是吃着吃着，滚烫的泪珠掉进碗里。
苏左左大气不敢出一声，只敢给人递纸巾。
动作慢吞吞的，以前怎么没发现她那么爱哭，赵京祁看着糟心，扭头问秦景，“医生说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秦景答话，“今天就可以，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回去静养即可。”
赵京祁微微颔首，话是对着岑司柠说的，“行，下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跟我回家。”
苏左左睁大眼睛，显然也对这个安排感到意外。
岑司柠听完，不由得蹙眉，半响过后才硬邦邦道：“我不回去，不用你管。”
还敢顶嘴。
岑司柠抬头跟他对视，眼里写满了倔强，那一身铁骨铮铮都要溢出来了。
赵京祁简直气笑了，“你现在连路都走不了，还怎么拍戏？全靠替身？你现在回片场，导演肯定第一个把你轰出来。”
他不明白，电影到底有什么好拍的，前两年就听婶婶说岑司柠因为拍戏落下颈椎病，那时才多大，现在又受伤。
也不知道全身上下到底有哪块地方是好的。
岑司柠被话噎住了。
出事半个小时之后，梁映给制片人打电话请假，剧组允许她休假两天，这期间剧组会拍摄其他人的戏份，可拍完之后呢，岑司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恢复正常。
剩下四分之一的戏份要拍。
还有一周左右就杀青了。
后面的戏份挺重要的，以导演对电影的敬业程度，不会允许一个人物没头没尾的草草了事，所以她的戏份不可能删减。
可她怎么亲自上阵？
别说走不了路，站直都成问题。
剧组也不可能等她完全康复，不仅影响进度，还需要耗费巨大的成本。
多拍一天，服装、场地、器材、食宿、交通、人工等样样都是钱，剧组哪里耗得起。
最坏的结果就是换人补拍，如果实在不行，只能删减她的戏份了。
现在导演组还没有商量出方案。
想起近段时间为了这个角色付出无数心血，熬了那么多次大夜，岑司柠不甘心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
无论如何，她都要等最后的审判下来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岑司柠的声音软下来，“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是我现在还不想回去。”
在赵京祁看来，仍是那般执迷不悟，“你留在这能做什么？”
岑司柠低头说：“我听经纪人安排。”
赵京祁没好气道：“行，我管不了你。”
没多会儿，电话铃声响起，赵京祁掏出手机一看，是婶婶的来电，他把屏幕面向岑司柠。
小姑娘的神情骤变。
“你亲自告诉她，还是我现在告诉她你的情况？”
“不要！”岑司柠下意识开口，她既不想让小姨知道，也不想让妈妈知道。
赵京祁冷静下来，不动声色道：“是婶婶让我来探班的，我不会替你隐瞒，她迟早会知道。”
铃声响了十几秒，自动挂断后，又重新响起。
岑司柠忍不住哀求，“求求你了京祁哥哥，先别让她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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