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3章 ...

  •   “陛下,公主在殿外求见。”

      “真稀奇。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朕这里,和约好了似的。”成德帝嘟哝了几句,随后摆摆手,“让她进来。”

      “嗻。”

      朱漆门槛掠过赤金流云纹的裙裾,脚步夹杂着珠钗的晃动声在殿门处传来。即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少女也不肯慢下步子,似乎是在和自己赌气。

      “妤儿,今日怎么忽地……”本还想着打趣她几句,待看清对方脸上的血迹,成德帝的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谁干的!”

      “傅舟。”

      停下步子,乔妤冰冷地吐出罪魁祸首的名字,随后面无表情地对站在成德帝身旁的少年颔首,算是打了个照面。

      “妤儿似乎心情不好。”

      萧焕游耸了耸肩,并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含笑的眼底带着讥讽的凉意:
      萧妤是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凭着尊贵的身份,根本没有人敢忤逆她。而今日,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大早便害她脸上挂了彩……

      “儿臣今日过来,正是为了此事。”少女神色不虞地瞥了他一眼,终于勉为其难地关心了他几句,“倒是二哥,今日到养心殿,莫非也是遇到了只有父皇才能解决的难题?”

      “妤儿,焕游今日来此,便是为了你——他确实是位好哥哥。”

      听到成德帝话语中若有若无的几个重音,萧焕游虽然摸不清他的意思,还是适时地接下话茬:

      “父皇过誉了,这不过是儿臣应该做的。昨日傍晚才听闻毓秀殿的事,但担心打搅父皇休息,便没有前来叨扰。只是一想到妹妹今后几年将和那人朝夕相处,儿臣就放心不下……”

      “玉簪昨日送太医回去的时候已是深夜。这么说来,她看到的模糊人影,果然是你?”

      萧焕游思索片刻,答道:“若为亥时,那便是了。”

      他好脾气地笑了笑,话语中带着些无奈,“认出了也不肯过来打声招呼,妹妹对手下的人还需严加管教才是。”

      “玉簪本就胆小,三更半夜在路上看到黑黢黢的人影,怕是避之不及。”乔妤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至于本宫怎么管,不劳二哥操心。”

      “触到霉头了呐。”少年露出受伤的神情,晃了晃脑袋,“这样听起来,倒像是在埋怨我了。”

      乔妤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事实上,玉簪根本没看到他——至于自己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都归功于暗卫的转述。

      “原来昨晚毓秀宫竟传了太医么?焕游的消息倒是灵通。”成德帝一开口便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绵里藏针的话语里带着些许猜忌,“这便是你今日的来意?”

      “正是。”萧焕游压下如擂的心跳,俯身作揖,“儿臣昨夜难眠,问了守夜人殿外的动静,放心不下便出了门……一开始本想直接说清,但父皇似乎并不知道此事,没想到竟等来了妹妹为儿臣作证。”

      “焕游,你既为皇室血脉,朕又怎么不会信你。”正值壮年的帝王眼神犀利,语气中透出高高在上的漠然,“那孩子不过是妤儿的伴读,若不合适,换一个便是——”

      “连这种事都需要作证,莫非是朕平日里与你相处太少,竟觉得自己比不过一届外人了么?”

      *

      「为什么没有分化?你知道本宫为这天等了多久吗!」女人的指甲刺进肉中,他疼得几乎要流出泪来,「萧怀瑾早早成了beta,你为什么还是和原来一样?本宫哪里对不起你!」

      「沈嬷嬷,断了他今日的晚膳。」

      苍老的妇人与清瘦的少年对视一眼,都沉默着不敢出言反驳。

      夜半时分最为难熬,饥饿感充斥着神经,少年人眼神逐渐失去清亮的光,他蜷曲的身子仿佛营养不良的豆芽菜,在萧瑟的穿堂风中摇摇欲坠。

      「殿下,再忍忍。」那双枯树皮般的手不忍地在窗格上停滞一瞬,「待娘娘寝宫的光灭了,老奴便阖了这门窗。」

      萧焕游沉沉叹了口气。

      他知道,只要自己没有分化为alpha或是beta,就永远坐不上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座——

      而面前的女人母凭子贵的病态期待,恐怕也随之落了空。

      ……

      若是15岁还尚未表现出abo的特性,那么,大概率会以最为普通的身份过完一生。

      举行束发礼的那天,他看到母亲被封为德妃后,眼中的失望与妥协。

      「那便这样吧,你能带给本宫的已经足够了——没什么好责备的。」女人拨弄着珠钗,轻叹一声,「若没有你,倒也做不成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德妃。」

      ……

      之后的半年,两人相安无事。就像深山中的静谧幽潭,水面无风无波,几乎没有半点涟漪。

      但平静最终被无情打破——
      那是一道突如其来的册封贵妃的圣旨。

      「你的身上,流淌着陛下的血。他再怎么忙,也总是愿意见你的,所以……」

      这是他第一次出言反驳。事到如今,依然记得很清楚:

      「此次出征大获全胜,陛下为了让将军在边塞放心,才下达了册封贵妃的圣旨。母妃,仅仅靠儿臣去讨陛下欢心,又怎么有用?」

      「你闭嘴。」脸上被狠狠挨了一掌,出生市井的女人瞳孔里满是嫉妒与偏激,「本宫不需要听这些借口!」

      ……

      寂寂的深宫把无数少女的青春掩埋,他眼睁睁地看着母妃一步步变成如今的模样。

      若是当年陛下的信息素没有失控,便不会在民间紧急物色与其相匹配的omega,美其名曰“天子百姓本为一家”;

      那么他的母妃,如今也许会在京城的某处小巷里哼着小曲儿,不需要在这充满恶意的金丝笼中苦苦挣扎,也不会变成为了追逐权力而玩弄低劣手段的魔鬼。

      他憎恶这片处于京城最为核心处的繁华土地,罪孽与欲望在此滋生。他畅想着自己终有一天能够砍断束缚住自己的无形枷锁,从此远走高飞。

      但在此之前——

      「母妃,儿臣会竭尽全力,让您坐上想要的位置。」

      「为什么?」

      少年垂眸,极力隐藏着眉眼间的疯狂。

      最终,他道:

      「为了报答养育之恩。」

      *

      “焕游。”男人的声音中透出不耐,似乎是等得有些心急了。

      能否比得上外人,你不是应当最清楚么?

      萧焕游垂首站着,眼中泛起淡漠的凉意:作为同辈三人中最为不起眼的一个,他就像自己的母妃,鲜少能得到成德帝的关注。更别提那位“外人”,有着极其特殊的身份……

      “儿臣并无此意。”

      宽大的袖袍盖住紧握的拳头,暴起的青筋内流淌着躁动的鲜血,不甘与怨愤被平静的表象粉饰。

      “如此便好。”

      成德帝颔首,继而转头看向乔妤,“昨晚为什么传太医?脸上新添的伤又是怎么弄的?”

      “还不是因为那傅舟。”少女鼓起脸颊控诉,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昨晚妤儿对她好言相劝,却根本不听,于是一气之下教训了她。但没想到傅舟竟弱到那种地步,稍稍一碰便见了血。”

      成德帝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真的只是‘稍稍一碰’?”

      少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紧接着,她做出夸张的动作,忙不迭转移话题:“可她今天一早就实施报复了诶!看,这道伤口就是被她划的!”

      “咳,既然父皇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那儿臣便告退了。”

      回想起男人质问自己的话语,他后知后觉得有些心慌:陛下方才到底是无心之言,还是话里有话;他在怀疑什么吗?

      帝王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但并没有追问的打算,只是微微颔首:“焕游先回去吧。接下来的事,朕会和妤儿商议。”

      “是,儿臣告退。”

      *

      “这么多东西……”玉簪望着鱼贯而入的宫女,声音里裹着十二分的惊诧。她们手中捧着的红木托盘中堆了许多物件,连托举的手都暴起青筋。

      翡翠步摇坠着的南海夜明珠在幽暗处泛着柔光,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而那些堆叠如山的云锦蜀绣几乎要从托盘上倾泻下来,化为如练长虹。

      她压低着声音咋舌,“陛下真是大方。”

      “多?”斜倚在贵妃榻上的少女懒懒支起半边身子,青丝垂落露出一截雪色脖颈,“若不是库房搁不下,本宫还相中不少。”纤指掠过香炉腾起的青烟,精准点在正要退出的宫女身上,"那个木匣留下。"

      雕花木匣被吩咐着递到玉簪手里,甸甸的沉,她暗自寻思其内大概不是什么珠钗物件。
      但没有乔妤的应允,玉簪不敢打开,只是不动声色地凑近去闻——这气息清苦冷冽,不像殿内惯用的香料,倒像是……

      她心头突地一跳。

      “上回便听说了,本宫昏睡时,汤药都是你亲手煎的?”

      闻言,玉簪收敛了眼神,情绪慢慢变得低落:

      药草的苦涩气味悄无声息地绕上手指,随着火苗的舔舐,黑褐色的汤药翻滚,自下而上浮出的水泡哔哔啵啵着破裂。

      以及,整日昏迷的榻上人苍白如纸的面容……

      忽然,冰冷的指尖变得温暖,细嫩的柔荑不容分说地把她的双手包裹在内。玉簪错愕地抬头,却得到了少女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是你做的,对么?”她并没有多问,只是耐心地等待对方回答。

      少女温暖而真挚的眼神仿佛夏初的暖风,吹散了冷凝的愁云。心中郁闷的情绪兀得减少,玉簪点头,应了声。

      “既然如此……”乔妤松开手,沉声吩咐,“往后三个月的汤药,还需劳你费心——”
      “若是换作他人,本宫实在信不过。”

      “三个月?!”玉簪险些打翻木匣,喉头哽着团酸涩,“公主的身子……”

      乔妤并不擅长应付女孩子的眼泪,顿时有些无措。

      “方子是给其他人用的。”说着,她捻起块杏仁酥塞进小宫女嘴里,“本宫可舍不得这般伶俐的人儿整日对着药炉子哭。”

      “是谁?难道贵妃娘娘身边出了奸细?”

      宫女认真的神色不似作假,即使被长时间盯着,眼中依然是毫不退缩的坦荡与真切。

      片刻后,乔妤率先移开了目光,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知道太多事情,反倒会保不住性命啊。

      但既然她求知心切,那满足了便是。

      长裙迤逦而过,她招手:“随本宫来。”

      *

      寝殿无人,寂静无声。

      风吹动薄如蝉翼的纱幔,送来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

      由于前段时间经常煮药,玉簪立刻察觉到这股不同寻常的气味。但她不敢多言,只是捧着木匣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少女不急不缓地走到木桌边,打开了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的粗布包裹。

      她伸手大致分了下药材,如画的眉眼舒展开来,似乎对结果很是满意——不到半个时辰,暗卫就已经将她指定的药材放在屋内。

      “喏,给你。”

      与粗布包裹一同塞给自己的,还有一张药方。干涸的墨迹带着刀剑出鞘般的锋利,潇洒英气,似乎有种无法描述的熟悉感。

      玉簪犹豫许久,忍不住说出了心底的疑惑,“公主,这药方上的字迹,似乎与陈……”

      “嘘——”乔妤葱管似的食指抵在唇畔,“毕竟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少说为好。”

      原来是这样!

      玉簪恍然大悟:名贵的药材来源于陛下赏赐,而那些常见的则另外安排人从宫外采购,为的就是不让这张方子被外人轻易察觉,反推出具体病症。

      思及此,她谨慎点头,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

      “噗嗤。”乔妤忍俊不禁,拍拍她的肩,“放轻松,和之前一样便好。”

      “至于送过来的时间么……就定在午膳后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于5.6日完结v,福利番外20天后放出,订阅条件1%~ (结算申请好了就发,现在还没好ww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