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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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险……
温疏桐喘着粗气，狼狈地闪躲着。
血腥气混着汗水的咸涩在舌尖蔓延，温疏桐踉跄着避开斜刺而来的剑锋。左臂伤口渗出的血珠坠入尘土，绽开暗红的花。虽然对方中途询问过是否需要结束，但都被严词拒绝。
“我能坚持下去。”她说。
但如今，少女有些后悔了，为当初的信誓旦旦而苦不堪言——自己弱小得如同妄图撼动大树的蜉蝣，怎么可能击中呢？
凌厉的剑风掠过颈侧时，她听见自己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像要挣破皮肉。温疏桐顾不得再胡思乱想，机械地抬起手臂扛下近在咫尺的一击。
在乔妤提高速度后，对于现在的温疏桐来说，放弃其他五感而仅仅使用听觉，并非良策，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少女不得不强迫自己边看边听，过载的信息量让她的前额紧绷发烫。尽管往往只能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发现，但也足以让自己躲过。
“铮——”两剑相击，她闷哼一声，倒退几步，勉强维持着握剑的姿势。
血腥气涌上喉头，齿间铁锈味甜得发腻，连呼吸都因体温的身高逐渐困难……
顾不得拭去汗水，颤抖的双手又重新握紧剑柄。温疏桐摆出防御的姿势，准备应对附近狭小空间内可能来临的下一道攻击。
但对方却忽然不动了。
怎么回事？
谨慎地抬头，温疏桐才发现女孩已在自己五米开外静静伫立。她打量着粗粝剑柄上的花纹，似乎暂时没有了再度出手的打算。
也许是探究的目光过于强烈，乔妤抬头，随后提剑向她走过去；与此同时，少女心头一震，因恐惧而毫不犹豫地主动后退。
“你害怕了，是不是？”乔妤停下步子，温和的眼底是看透一切的平静与了然。
温疏桐微怔，瞳孔紧缩。
声音因缺水而带着些沙哑，宛若浓重夜色中的一道烛光，虽不刺眼，但足以把她深藏许久的怯懦照得清清楚楚。
“我……”
她嗫嚅着，不敢回应。
“提前结束吧。”
清冷的声音把温疏桐从虚幻拉回，将她推到不敢面对的的现实面前。乔妤缓缓放下木剑，似是不愿意再继续下去。
温疏桐有些挫败地垂下头，一声不吭，但仍然不肯放开手中的剑。
“原属于你的、最宝贵的东西——勇气，早就被丢弃在一旁，落了灰。”心中有一道声音在回响，似乎是在感慨，似乎是在嗤笑，“瞧瞧你那无能的样子，又何必在这里装模作样？”
不，不是这样的！
少女连连摇头，呼吸也急促起来。
“请再给臣女一次机会！”她忽地跪下，前额贴地，“求公主成全。”
对面却似乎视若无睹，没有一点动静。
汗水如蜿蜒的溪流缓缓流下，逐渐把地面染成深色。温疏桐仍然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维持着动作不敢起身。
直到双腿发麻，久违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不要跪在地上。”乔妤命令她，语气干练，“把剑拿着，站起来，看着本宫。”
少女照做，只是眼神依然有些躲闪。
但当温疏桐意识到，自己再这样下去就要惹她生气时，终于鼓起勇气直视对方的眼睛。
“嗯？”
有些意外她的转变，几秒的停顿后，乔妤的脸色总算有些缓和。
“不要让他人，掌握自己的命运。”她静静地注视着温疏桐。
“如果今日站在这里的是你的敌人。”乔妤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指出后果，“恐怕在你跪地的那一刻，他便会取了你的性命。”
温疏桐顿时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公主，对……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你对不起的只有自己——”她眼神淡漠，拒人千里之外，“你的命运，与本宫又有何干系？”
“……”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温疏桐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日光偏移，将两人的影子压得像困在茧里的蝶。温疏桐盯着青砖上逐渐凝固的血迹，忽然抓住即将随主人离去的衣角：“请公主……”她咽下喉间腥甜，“用真正的剑。”
“连木剑都无可奈何，本宫为什么要听你的？”她嗤笑一声，讥讽的语气依旧是那样的高高在上，将面前的所有视作蝼蚁，“毫无疑问，在这次比试中，你是弱者。”
“胆怯的弱者，永远只能屈居于强者的力量之下——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
少女的声音萦绕在耳边，灰暗的、缭乱的过往在记忆中翻涌，梦魇般浮现在眼前：国师高高在上的冷言冷语、下人鄙夷而畏惧的窃窃私语……一瞬间，她竟分不清过去与现实。
指关节发出不正常的咔咔声，愤怒和不甘终于冲破了理智的束缚，汇聚于刀尖之上——
瞬间，少女动了。
“呀！”乔妤惊诧于她的速度，悄悄捂嘴懊恼，“不小心刺激过头了。”
石块破空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偏头躲过，随后立刻稳住身形，挥剑接下少女自上而下的一击。
与先前僵持的情况不同，温疏桐在两剑交击后率先松手，顺势打了个滚，来到了乔妤的左侧后方。
她心里一惊，顿感不妙。
木剑被轻而易举地击飞出去，但由于惯性的存在，向前挥剑的动作并不能立刻停下。她如今剑术的水平尚未到达当初的十分之一，无法做到连续闪避。
而此刻，对手却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视觉盲区，一旦她再度发难，恐怕……
“咻——”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威胁，在强烈的第六感的驱使下，她尽力仰头，同时使身体向后方倒去。
表面毛糙的小石子有着极快的速度，贴着左侧的脸颊飞过去。少女闷哼一声，细嫩的肌肤瞬间被擦破，飞溅的血珠在半空凝成赤色璎珞，火辣辣的疼痛感蔓延至全身。
望着乔妤面颊上蜿蜒的殷红，温疏桐终于从混沌的恨意中惊醒—
—石粒划破空气时的嗡鸣犹在耳畔，自己竟将对国师的刻骨仇怨，尽数倾泻在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身上。
她惊慌失措地想要站起身来，却因恐惧而丧失了力气。
看着对方微微抿起的嘴唇，温疏桐脸色煞白：omega对疼痛的感知比一般人更为敏锐，伤口的恢复也更加缓慢；她身份高贵，平日里更是有宫女保证她不受磕碰。
自己实在做得过分了。
“公主……”感受到有人扯着自己的衣摆，乔妤终于从沉思中回神。
眼眶泛红的少女膝行半步又生生顿住，她仰起的脸庞像破碎的玉瓷，睫毛颤动时抖落一滴清泪，“愿任公主处置。”
自己一言不发的模样可能对她造成了误解，乔妤后知后觉地想。
温疏桐的白衣沾上了点点尘土，她有些头疼地看着对方被鲜血染红的左臂，无奈发问：“这是什么情况？”
少女没有一点爱惜身体的自觉，毫不犹豫地指了指手臂：“虽然左边不能使力，但右臂总算还可以。既然只有打败公主才能得到认可，那便竭尽全力……”
“你也知道自己受伤了呐！”
方才温疏桐那股狠劲实在是把她吓了一跳，不计后果的攻击方式必然会对身体造成不小的负担。如果再这么造下去，恐怕会留下难以医治的后遗症。
要是早知道少女这么犟，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刺激她。
乔妤啧了一声：“别乱动！”
见对方的表情不知为何比打斗时更为凶狠，温疏桐只敢唯唯诺诺应了声，柔软的睫毛扑闪着垂下，让人无端联想到性格温顺的毛茸茸的小宠物。
见她忽然变得乖巧，乔妤反倒开始不自在。
“你真的做好在日后对上国师的准备了么？”
她缓缓蹲下，温疏桐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对方的身影——担忧与不决的情绪在漂亮的桃花眼中潜藏，但脸上的表情仍然是一如既往的高傲。
不知怎的，温疏桐忽然有些想笑。
“你笑什么？”
女孩语气恶劣，涂着蔻丹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似是在威胁，“再笑，本宫把你扔在这里，不让太医过来！看你还能不能继续得意下……”
感受到脸颊温热的触感，乔妤的话戛然而止，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猩红的鲜血沾在苍白的手指上，像洁白无瑕的雪地中绽开着的片片红梅，幽冷妖艳。
“你……”
乔妤湿漉漉的眼眸瞪得滚圆，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与身份不符的无措。
温疏桐正色抬手示意：“公主，您受伤了。”
那老成的模样莫名有种对小辈关照的体贴，如果忽略那蔓延到耳朵尖尖的红霞的话，也许就更有说服力了。
乔妤垂下眼睫，微微颔首。
少女目光如炬，坚定的望着她：“臣女已经想好了，不论面对什么困难，也一定会让国师付出代价！”
“今日我会让人把东西送过来……”看到少女又要强撑着行礼，乔妤阻止了她的动作，“不必太拘泥于规矩。”
“真的可以吗？”
少女笑而不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额前的碎发泛着温和的光，微风吹过，海藻般的长发飘扬。明眸善睐的少女有着阳光般温暖的味道，仿佛是上天派来的神使，把自己一点一点拉出泥泞的黑渊。
“站起来？”
温疏桐有些惊诧地仰头，在女孩默许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搭上对方的手。
那是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她的手同自己的很不一样，是属于那种健康的纤细。那是阳光下生长的明媚的花朵，看似柔软，但实则很有力道——
难怪能有如此高超的剑技……
待她站稳，对方才缓缓松开。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袖袍下的手轻轻摩挲着指尖，似乎想要抓住从指缝间溜走的阳光。
乔妤对她笑了笑，摘下发间歪斜的凤头簪，“这个，抵你今日赢的彩头。”
抽回手时，温疏桐的发间已多了一支衔珠凤簪。
日光透过斑驳竹影，投到地上成为晃动的波纹，簪尾垂落的明珠被光影切割，反射着细碎光芒，恍若她们此刻纠缠不清的命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