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伦奥恩誓言》在苹果落地前

10、第 10 章

　　电影的设定在夏天，阿诺就穿了白背心和短裤，身上裹着棉服，一看就是奥莉的手笔。我觉得奥莉一边往刚上岸衣服还滴水的佐恩手里塞热水，一边嘱咐阿诺安全事项的样子像极了疲惫的鸡妈妈。

　　“演员就位，演员就位，摄像师就位，摄像师就位。”广播电流有些不稳，乔尔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转着手腕扭扭腿开始热身。

　　乔尔死盯着摄像机的画面，雨下得更急了些，海面颜色更深了几分。

　　奥莉抱着摄像机小跑着上了船，“听你指令了。”

　　“目标一次就过，阿诺只要作出表情就行，奥莉近景你随便拍，远景位置已经设置好了。安全第一。”乔尔重申，所有人屏息以待。

　　“开始！”

　　乔尔一声令下，我像只健勇的豪猪猛地飞了出去，阿诺比佐恩轻了不是一星半点，奥莉事后回忆，她刚找好位置开机，画面里的阿诺就被猛地带飞出去，惊恐的表情完全是真情实感。

　　我跑了二十个来回，佐恩替我跑了十个来回，我俩累的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喊卡的时候，我是半个步子都迈不出去了。

　　“卡！”这大概是乔尔这么久以来拍的最满意的一场需要下海的戏。这个卡喊得铿锵有力。

　　“真不愧是奥莉。”乔尔坐车上还回忆刚刚的镜头，“海水颜色很漂亮，打光也很好，奥莉的表情抓怕的很棒，惊恐但是不扭曲，阿诺表现得也很好。下次拍景奥莉你能不能也给算算什么时候光线最好？下次拍我还能叫你吗？”

　　奥莉和阿诺坐在面包车后座上，中间搭了个帘子，系在阿诺身上的绳子太紧，阿诺身上勒的一道道血痕，要不是奥莉心细发现，小姑娘一声不吭，奥莉急得车上就要给阿诺上药，两个人叽叽咕咕地说着小话。

　　奥莉的笑声透过帘子闷闷的，“帮你算过了，明天早上6点是吉时，可以开机。”安娜坐在第二排抱着睡得正香的小比，瞪大眼睛听乔尔和奥莉胡扯，她拽了拽帘子，小声问，“你是女巫吗？能帮我也算算吗？”

　　车里的人笑成一片，小奶比被吵醒了不满地werwer叫了好几声，奥莉掀开一条小缝把手机扔了出来，正好砸到我怀里，“给乔尔解锁，让他自己查天气，备忘录第一条是和周围渔民聊天聊到的，你自己蹲着研究哪里有他们经验多，重点时间都给你标好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奥莉他们被送回了家，我和乔尔打着哈欠等视频电话——乔尔联系到的一个学姐，特别喜欢在水箱和湖里拍戏，经验丰富，而且刚刚拍完一个水怪电影，听说在湖里泡了三个月。

　　“哎呦，你们要在水里拍？”对面的学姐声音听起来忧心忡忡，“这可不好办，去年有个学弟也是在水箱里拍的，结果不知道为啥水箱漏了，整个场地都淹了，摄像机胶片都没保住。你可得找个顶尖道具师。”学姐提醒乔尔，“可是现在基本都参与罢工了”

　　乔尔看了我两眼，骄傲地挺了挺胸，“这个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了。我们不在水箱里拍。”

　　学姐像是一下子找到了知音，“哎呦！我和你讲，在湖里拍一定得注意天气变化，天气特不稳定，就不说突发的降雨或者风暴了，自然光就等半天，还有总有那不要脸的往水里扔烟头，你一定记得给人捡干净了，不然罚款特贵！！”

　　对面对的口干舌燥，乔尔和我拿着笔蹭蹭蹭地记个不停。“哎，你听说了吗？卷轴公司的约翰，他最近立了一个新项目，听说要在海里拍。海里诶，第一个真的去海里拍电影的人！”她重重叹了口气，“挺多人唱衰这次项目的，加上最近罢工，大家在家里闲着，消息传的很快。听说约翰现在每天没事儿干在罢工队伍最前面喊口号，前两天嗓子哑了又去打鼓了，看起来真挺难的，精神都不太好了。”

　　好久没听到约翰的消息了，上次见他还是和他一起视频选演员，突然听到还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乔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就是……那个在海里的。”他不等对面反应，继续问，“我现在……嗯……潮汐影响水流变化太严重了，而且这已经是我能找到最安静地海了，下去四个锚也不能让拍摄船固定，每次拍一个镜头就得花两三个小时重新找位置回来。这海像是和我作对一样。”乔尔愁的揪起了眉毛，“这可怎么办呀。”乔尔诚信发问。

　　学姐在对面沉默了会儿，委婉开口，“要不，嗯，啧这……”她最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实在不行和大海商量下？哈哈哈……”对面顿了顿，诚心回答，“这我还真没啥经验。”

　　等待成了唯一的解决办法，等天晴，等光线，等船在海浪上移回原位，等模型能够正常运行。

　　乔尔把本就没几个人的剧组分成了两个组，早中晚轮流工作，自己则从早到晚一直呆在船上磕着晕船药等着拍镜头。晚上回来的时候和恶魔一号一起翻着肚皮求死。

　　这家伙说55天拍完还真不是玩笑。

　　“要命，今天又只拍了几个镜头。”他仰着头瘫在垫子上，和海里翻着肚皮飘着的恶魔一号交相呼应。

　　乔尔直挺着腰僵硬地挺在垫子上，剧本从口袋里掉出来哗啦啦地翻页，可怜的剧本成天被乔尔抱着来回翻，侧面已经黑乎乎的了，巴顿手里那本更惨，整本被他勾勾画画来回写，已经膨胀成了两倍。

　　剧组人员三三两两地回来，乔尔啪啪往耳朵上贴了两个晕船贴撑着身子准备站起来干活，“诶，你好几天没回家了，赶紧回去休息。”

　　我抬头看了看满眼红血丝的乔尔，“算了吧，能把你一个人扔这儿？再坚持两天。奥莉等会儿就过来，我把这几个镜头拍了。”

　　“奥莉？你让她在家歇着吧，佐恩说她这几天什么都吃不下……”

　　“呲—恶魔一号沉底儿，呲呲呲—重复—，恶魔一号沉底儿。”广播里传来这熟悉的，让人崩溃的声音。大概是因为太密了，电流声厚的让人心烦。

　　我盘着腿给刚做好的断手模型上上颜料，“你就一定要把无线电插这么密吗？”

　　乔尔耸肩，“没办法，已经有好几个人拍着拍着掉海里了，虽然穿着救生衣，但是不及时下去捞漂走了怎么办。你知道前几天摄像师都漂哪了吗？”

　　我抬眼看了看摄像师，听说还是约翰的老同学，罢工实在找不到人迫于情分过来帮忙，刚来的时候还是一个肉乎乎的和蔼小老头，是个很有本事的摄影师，现在晕船吃啥吐啥，人瘦了好几圈，颇有些萧瑟的帅哥气质。

　　乔尔撅到一半的屁股一下子坐了回去，翻着剧本看有啥能整的，他自己一个人嘟囔，“今天没巴顿的戏，他没来片场，阿诺练潜泳去了，他勾勾画画几下，今天光线正好，不拍水上镜头可惜了。诶，佐恩呢？”

　　“抓小螃蟹去了等会儿假手拍戏得用。”不远处佐恩穿着条彩色沙滩裤，戴着墨镜在沙滩上走的一脚深一脚浅的，找的格外认真，小比跟在他后面用鼻子这儿顶顶，那儿顶顶的，找到了就抬头werwer两嗓子，就能获得佐恩的微笑和温柔的摸摸头。

　　乔尔转了转眼珠子，“你先忙着，我去劝个演员入行。”

　　奥莉来的时候我正在听摄像师挨训，“你这手做的也忒假了。这屏幕一放肯定不行。噢！奥莉！你来了！！”这家伙瞬间从发怒切换到了和蔼模式，“过来看看，这是第三十二幕。”

　　奥莉翻了下剧本，听话地从镜头里面看了看，“光线太强，假手没有皮肤的质感。”

　　摄影师猛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聪明啊！！你没干这一行真是遗憾，这么有天赋，我给你写推荐信，去当我师妹！食人鲨镜头你也帮忙拍了不少，做成个作品集肯定没问题。这鬼地方我真的一分钟都不想待下去了。看什么你，赶紧往上面洒点东西做出质感啊，你别想用这个糊弄镜头！我这关都过不了，你敢让乔尔看？！”

　　“哈哈哈，不啦，我就是来帮帮忙，谢谢您了！”奥莉乖巧地笑出一排小白牙，“假手不行就用真手拍呗。”她虚空比划了下，面目狰狞。

　　我和摄影师不约而同地同时缩了缩手。

　　最后手模任务被佐恩接下了，无他，整个剧组就他的手细长好看，节骨分明，奥莉坚信这个镜头一定得把美好的东西撕碎了，一只好看的手必不可少，亲自趴在沙子里给手打阴影，力求达到“通过一只手就能想象到一张帅脸”的效果。

　　躁动的小比被奥莉温柔地抱在怀里哄着，这家伙在我第一次往手臂上倒小螃蟹的时候瞪大小狗眼，一脸不可置信，上来就对着我的裤腿一同乱咬，直接撕成了布条。奥莉摸摸小比的耳朵，从兜里掏出一根肉条，“知道你最棒啦乖乖。”

　　我冲奥莉怀里的小狗冷笑一声，把小桶里剩下的小螃蟹小寄居蟹一股脑地全倒在了佐恩手上。小狗啃肉干的动作暂停了下，有点费劲地扒着奥莉的胳膊在她怀里扬起脑袋直愣愣地瞅着空了的盆低。

　　佐恩憋着笑一动不敢动，摄像师抓紧时间一口气拍完这个镜头，“好了好了，我这边结束了。”

　　奥莉把小比放到地上拍拍脑袋，“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