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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他从未忘记 ...

  •   午夜静绝,月色失语。

      忽然身旁之人侧了侧身,将赵挽缨的视线悉数挡住。
      深紫色像夜般浓重,沉沉笼罩下来。

      突然间,赵挽缨的心一绞,那般异样的痛苦,绝不是来自她自己,而是——

      赵挽缨抬睫,她凛冽的目光有如一把有形的刀子,朝义元礼划了过去,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竟然对她下蛊!

      “阿缨,你想起他了?”
      义元礼的声音不重也不轻,却恰好能让那走近之人听见他的声音。

      顿时,城楼上的脚步声一顿,赵挽缨的呼吸一滞。

      月色下,义元礼那双眼睛敛着清辉,像蒙上了一层银色的雾,赵挽缨实在猜不透他想干什么。
      下一秒,他只见义元礼笑了,那笑比洒落的月光还柔,他道:
      “阿缨,生辰吉乐。”

      这一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赵挽缨不能动,亦不能说,她仿佛被这句话定住了一般。
      他怎么知道?所以,他真的有她的一部分记忆?!

      义元礼心中传来异样的感觉,这一瞬间,他竟然有些希望自己能看见,他想看见她,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是震惊,还是什么?

      有些记忆她不愿想起,那他就帮她想起。
      有人曾想让她忘记,那他就偏生就要让她记起。

      这是他给她的,锦瑟年华的生辰礼。

      义元礼说完,侧身让开。银制的配饰泠泠一响,如夜般深沉的紫瞬间退散。也就是在这时,赵挽缨能动了,她微微捏了捏僵住的手指,贝齿咬得嘴唇发白。
      原本还在远处的人已经走近,近得赵挽缨能看清他漆黑的眼瞳中闪着复杂的意味。

      义元礼没有久留的意思,他想说的已经说了,想做的也已经做了。
      他淡淡拂袖离开,紫衣上银光浮动,像是跳跃的光点。

      “当啷——”

      银制的配饰像是撞上了利刃,急促一响,尖利得击破夜的迷离和沉凉。

      义元礼被撞得身子一晃,下意识地转头。
      一瞬间,四目相对。
      裴蕴被那双空茫眼瞳中倒映着的清冷月色刺得眯起了眼,他本就阴沉的面色更是暗了暗。

      “看不清。”裴蕴的声音平静,一句解释冷漠而敷衍,甚至没有道歉。

      义元礼嘴畔的笑意在一点点变冷。
      秋水寒毒被封,他不可能还看不清,所以撞上绝不是无心,他定是有意。

      义元礼笑笑,似乎不甚在意,他淡然转头,别开眼,漠然地拢过衣袖离开。

      “当啷——”
      又是一声刺耳之响。

      紫衣擦过白袍,银色的配饰与兵戈相接竟也不让分毫。

      义元礼没有回身,没有停,但他的声音却随风跃入裴蕴耳中。
      “看不见。”

      霎时,夏日的夜冷如隆冬。

      赵挽缨默默的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一时间竟无语住,不知说些什么。
      两个男人,竟可以幼稚到这般地步。

      “他怎么会在丰都城?”裴蕴的语气生硬,是自己也没察觉到的闷,他的手搭在城墙上,城砖似乎下一秒就要被他捏爆,“当初你和我商量这件事的时候,可没说他会来。”
      像是埋怨,像是质问.
      赵挽缨登时便被问得一愣。

      “他不能来吗?你是忘了么,我是十八寨的人,而他是十八寨的寨主。”赵挽缨道,像是想到什么她挑眉看他,冷哼一声:“那当初我们商量的时候,你也没告诉我你的人是苍凛军。”

      “他们当时也算是我的人……”裴蕴眼见赵挽缨面色要变,连忙道:“我只是不确定关越山他们那日能否赶到,若赶不到,来的都尽是我的人。”
      确实,那日队伍里不仅是苍凛军,也有他的人。

      “你怎么说服关越山的?”
      这个问题,赵挽缨一直很想问。

      “我和你师父去找的他。”裴蕴说得云淡风轻:“我顺便还拿了他的儿子要挟了一下。”
      虽然当时关雎并不在他手上,但谁承想后来兜兜转转的,竟真的落到他手上了。

      赵挽缨嘴角一抽,她更关心他话里的另一个人,“我师父他现在在哪?”

      “荆州郢都。”
      正是因为剑南道在荆州郢都,所以他才敢放心来蜀郡。

      赵挽缨沉默,她像是想到什么,忽然说不出话来。
      半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从天下安宁到天下大乱似乎只要一瞬。

      “那你呢,为什么会去十八寨?”裴蕴在赵挽缨的沉默中,问道,“你怎么找到在南疆的苍凛军的?”
      裴蕴的目光落在赵挽缨的脸上,她清冷的眉眼在月色下少了一分冷冽,多了一分温存。当初毕露的锋芒如今已经暗藏,她静默如幽泉,可却令人突生出寒意。像是雏凤收起了利爪,偏头默默用精芒暗闪的眼眸看着猎物,只待致命一击。
      他认真地看着赵挽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想看透这半年她到底经历什么,才变成如今的样子。

      “为了救扶霖。”

      裴蕴看着赵挽缨的同时,赵挽缨也在看着裴蕴。
      他白衣银冠,如琼枝一树立于孤月冷夜中。月光寸寸落在他的身上,在他冷冽的气质中,寸寸利化为刃。他的五官被血,被刀剑磨得更加凌厉,眼底是千军万马的浩荡。
      她明明看的是他,却仿佛看到了他踏马沙场,在腥风血雨中厮杀,在如山尸骨中称王。

      “你不知道十八寨和苍凛军的联系?”赵挽缨收回视线。

      “知道一些。”裴蕴道。
      他确实只知道一些。
      他只知道当年江允河带着苍凛军征战南疆,平肃王叛乱时,十八寨曾助其一臂之力。

      “南疆的人信奉巫蛊,十八寨对他们来说一直是神明般的存在。”赵挽缨说道:“十八寨的人从不出世,若出世便会帮助明主,安定蜀郡。但实际十八寨的人并非神明,他们只是为了大义。所谓出世,只是帮助应帮之人。”
      “当年,舅舅却是也是得到了他们帮助,才能这么快平定肃王的叛乱。”

      赵挽缨淡淡扫了眼裴蕴皱起的眉,续道:“巫蛊为邪毒之首,十八寨的祖宗为了长命,立下规矩不能行恶毒之事,需忠义为人。”
      所以,义元礼姓义。
      所以,十八寨的人当初才会帮助江允河,甚至在江允河死后答应在南疆暗中庇护苍凛军。

      半年前天下大乱,虞世基有了起义之心,却实力不足,便请人到十八寨寻求帮助。于是,她顺势作为十八寨的二当家,出世去帮助苍凛军。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但是裴蕴转念一想,想到某人,面色不由变得黑沉,目光也幽戾起来:“那当初,他怎么会被关在观月博坊?”

      “不知。”
      这一点,赵挽缨确实不知。
      她当时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并没有问起过这事,而且就算问起,那个人也不一定会告诉她。

      裴蕴眉头皱起,想到当年某人的所作所为和今日刚刚的一切,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以后离他远点。”

      “为什么?”赵挽缨撩起眼,看向裴蕴。

      那么多挑衅,城墙上,那一句话,刚刚那一撞。
      他承认,他快被他逼疯了。
      裴蕴眸光黯了黯,但说出来还是只是那一句话,“离他远点。”

      赵挽缨不答应也不拒绝,月色幽幽,她的目光幽幽,她就静静看着裴蕴,似乎等他说。
      可却只等到那一声有些气急败坏和无奈的——

      “听玉。”

      赵挽缨的心忽然漏了一拍,她嘴硬道:“你在叫谁?”
      她还是这样,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愿意认他。

      毕竟她心中有气,半年前的气,难消。

      裴蕴没有说什么,却忽然俯身,他温热的手贴上赵挽缨的腰身,下一瞬间稍稍用力便一把将她抱起,放在城墙上。顿时,赵挽缨的身子一高,刚好与裴蕴面对面。
      赵挽缨还没来得及喘气,便撞入一双深邃熠亮的眼睛里。

      目光对视得有些突然,两人都是微怔,似乎被近在咫尺的面孔攫住,眸光流转间,他箍紧了她的腰身,似乎是怕她掉下去,又似乎是想让她靠他更近一些。

      “裴——”

      未念出口的名字融化在唇齿间。

      唇瓣蜻蜓点水般相触,酥麻的感觉让赵挽缨心身摇晃战栗,虽然她的背后有一只手托着她,但她仍旧觉得自己就要坠下城楼。不由的,她紧紧揪住了某人的衣领。
      这一揪,让这一吻更深。
      如饥似渴地辗转,烫得赵挽缨呼吸凝滞。

      直到赵挽缨几乎喘不过气,某人才不舍抽离。

      手中冰冷的触感让赵挽缨微微回过神来,她抬手,只见掌心端放着一只碧玉镯。

      那只镯子,她见过的,在江南。

      “这个镯子,你愿意戴便戴着,不愿意……不愿意就收着。”
      这一只是他费了千辛万苦才寻到的,若再碎便没有了。

      在打更声响起的前一刻,他道:“生辰吉乐。”
      听玉。

      当年他未忘记,今日他也未忘记,所以他一醒来便来找她。这么多年,他从未忘记过她的生辰。
      他曾错过了她十四岁及笄,如今他不想再错过她的十八岁。

      他不强求她戴,正如他不强求她想起来。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早就想起了一切,可她不愿意原谅,他怎么能再强求?他不想再失去她了。
      他只求她不要对旁人心动。

      裴蕴想着,又喃喃地重复了一声:“离他远点。”
      带着一些不易察觉地乞求,赵挽缨的心一动,就在她要说些设么的时候,长街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策马奔驰而来,有人跟在她身后纵马急追。

      近了这城楼时,那青衣如竹之人终于追上那花容袅娜之人。
      有人被拽下马背,有人被一巴掌打偏了脸。

      赵挽缨和裴蕴俯首望去,恰巧对上城楼下两人闻声抬头望来。

      城楼上的看着城楼下的人,城楼下的人也望着城楼上的人。

      四人相视,尴尬无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他从未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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