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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疲惫 累了就睡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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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族群就开始了小规模迁徙,先是一批体格健壮的年轻人跟在吴杉身后,前往那座废弃的城邦,确保平原上的开垦活动,等时机差不多了,再让其他人过去定居。
当然了,作为张局的“眼”,小祭司必须留下来安顿遗民。虽然此项决策有失公允,但他早在上一次探索时就发现了什么,于是不等祁乐出口婉拒,就主动承担起了看家留守的重任。
而吕景然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再一次来到城邦,继续他尚未完成的探索。
黑黢黢的石像依旧令人胆寒,它伫立在永久的黑暗中,收获了无数或好奇或畏惧的目光。
吴杉:“你说他们看着这具石像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想什么?想这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想它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自己真的能过上平稳的生活吗,想下一顿吃什么……
当然了,最后一个问题是吕景然自己想的,和这些吃着木耳长大的原始人无关。
“你指望他们自己觉醒?怕是有点困难吧。”
何止是困难,他们连头顶的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说不定还觉得自己吃的苦是理所应当呢。
“他们看到你劈毁的那座神像没什么反应?”
吴杉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吕景然嗤笑一声,回答道:“反正他们平常也看不见神像的脸,我帮他们一把,让他们早点认清现实不好吗?”
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
吴杉迅速得出了结论,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此人,低声道:
“那你慢慢参观,我就不打扰了。”
这件事结束后,他要彻底跟成海分局划清界限,绝不能再跟这些神鬼不分的人打交道。
然而吴杉怎么想与吕景然无关,他要做的是在这巨大的城邦中寻找文明消失的线索。
如果这里的人确实做了某些阳奉阴违的事,那他们理应继续反抗,而不是留下一座无人的城邦,静等他人赶来鸠占鹊巢。
“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吕景然走在大街上,默默观察两旁的建筑。
这里是一片居民区,除了最中间的道路尚且齐整之外,周围布满了各式各样私搭乱建的民宅——有些房屋的门板已经寿终正寝,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巨口,亟待不明就里的人前来送菜;有些院墙歪斜,上面布满了狰狞的裂缝,仿佛一靠近就能表演个花式碰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将地下空间的幽闭阴冷真真切切地传递给每一位外来的“客人”。吕景然穿过大街小巷,在一座军事要塞前停下了脚步。
“嚯,有意思,居然还有这东西。”
要塞的墙体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砌成,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的侵蚀,表面布满了斑驳的污渍与苔藓,却依旧透着一股难以撼动的威严。要塞的大门早已不知所踪,入口处也没有了守卫的军士,凌乱的兵器横陈在旧日的土堆中,如同残破的尸体,诉说着一段血腥惨痛的历史。
“有要塞,就有军队,有战争,说明这段文明不止有一个国家,还有一个与之相对的敌人。”
难道真被吴杉说中了,“雅典”的另一边还有一个战无不胜的“斯巴达”?
“那敌人会在哪呢?他们是否也建立了一座地下的城邦?”
空气中除了霉味,还多了一丝铁锈与尘土混合的气息。吕景然小心翼翼地走进要塞,脚下不时踢到散落的碎石与木片。
要塞结构复杂,通道纵横交错,杂乱的建筑横七竖八地分布在高矮不一的土坡上,共同簇拥着最上方的那座神殿。
“建在要塞内部的神殿?”
与城墙一般高耸的两座神像就伫立在神殿两侧,他们既不是地面上那位高傲无情的女神,也不是广场上受尽煎熬的信徒。他们身披战裙,神采飞扬,手中的长矛坚定地指向遥远的“天空”,有征服天地之心,也有守护家国之坚。
“摆脱了神明压迫的人类,确实能走向更远的未来。”
吕景然抬脚迈入神殿——在这里,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神殿内部的景象比外面更加惨烈——地上散落着大量兵器与盔甲,纵观形制,全部出自于这座要塞。墙上布满了深色的血迹,在冷风的包裹下早已干涸发黑。再往里走,供奉神明的祭台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其边缘还残留着焦黑的灼痕。
“内斗,而且是不死不休的内斗。”
以吕景然对斯巴达人的了解,他们不会在雅典安插奸细,只会像热血上头的中二少年一样一股脑儿地冲上来一决高下。
这不是刻板印象,是斯巴达对自身实力的肯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成了一击即碎的花瓶。
“也就是说,这是‘雅典’内部的矛盾。”
可他们连神明都能放弃,还有什么样的困难能打倒他们?
“除非神明亲自下场。”
比如这种阳奉阴违的信仰惹怒了观察的双眼,亦或文明的发展出乎了他们的预料,甚至某个研究员心情不好,打算来一场“解压”的清洗……
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永远不要揣测神明的心思。”
可无论怎样,这座地下王国已经消失了,残存的遗迹可以留给迷茫的后来者,或许可助他们早日觉醒,或许……这不是吕景然该操心的事。
他从军事要塞回到了那座广场,正好碰到吴杉靠在雕像上抽烟。
对方没有察觉吕景然的到来,正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烟雾在他的手指间若隐若现,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烟头的那点火星子固执地亮着,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肯熄灭。
吕景然蹙起眉,快步走到了他身边。
“周处长不管你,你就这么抽起没完了?”
吴杉咂摸着嘴,随手弹掉了烟头。
“少在这说有的没的,就算他在也管不着!”
呦呦呦,还嘴硬起来了。
吕景然扭头瞥向那些来来往往的劳力,问道:“干的怎么样了?”
“他们比我想的麻利多了,估计以前也没少干活。”
吕景然想起那些建在山上的石柱,点点头,深表赞同地说道:“原始人有几个好过的呢,又不像咱们,搬东西有起重机,随便操作几下就是他们一天的工程量。”
吴杉觉得这小子怪怪的,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在里面有什么收获?”
“收获嘛,大概就是喊一声‘我命由我不由天’之后,被上天狠狠制裁吧?”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吕景然明显不想好好沟通,吴杉也懒得问,他慢慢地伸了个懒腰,说道: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休息了,反正人已经带到了,总不能再让我过去帮忙吧?”
“要是你不在的时候张局过来捣乱怎么办,那不就功亏一篑了。”
说是怕张局捣乱,其实张局未必会给他们使绊子,但吕景然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不上是什么,可能越平静的生活越令人不安,必须得来点刺激的给他挠挠痒。
“行,反正这次行动就我一个外人,肯定得把我当牛马使劲赶啊,倒是你,前两天的伤没事了?”
真是稀奇,这人还关心起他来了!
相比时衍意义明确的骨折,他的内伤更容易拖垮人的精神,尤其在经历了刚才的探索之后,那种如潮水般蔓延而上的疲惫感一点点吞没着他的神智。
他确实是累了,不知是行动过度引起的麻木,还是在看到这里的文明被轻而易举地摧毁时产生的无奈,他觉得自己应该回去休息一下,只有待在时衍身边才能让他缓解一二。
“死不了,放心吧。”
吕景然摆了摆手,笑着说:“今天是你,明天是我,咱们轮流在这值班,程肃那边和这里都不能缺人,不要等临门一脚的时候出岔子。所以说……辛苦你了,吴处长。”
这人好好说话的时候还是挺中听的。
吴杉想起第一次见吕景然时,此人就是个滑溜溜的“三不沾”,将语言的艺术修炼到了极致,哪像现在这样,说话跟刺头一样,就喜欢和他唱反调。
不过要不是他在混沌里坑了他们一把……
“成海分局也挺有意思的。”
吴杉撂下这句话后,转头就去地面上给那群原始人当监工了。吕景然望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喃喃道:
“‘有意思’啊,我可不这么觉得。”
等他回到山洞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程肃一夜没睡,一直在研究出去的办法。祁乐守在他身边,困得跟小鸡啄米一样,疯狂地对着洞壁点头。
只有时衍守在洞门口,一直望着外面,直到吕景然手中的光渐渐越过黑暗,照亮了那双疲惫中隐含着焦灼的眼。
“回来了。”
短短的三个字,抚平了他一路上绷紧的神经。吕景然缓缓地舒了口气,走到时衍面前,低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有点累。”
他闭着眼,渐渐放平了呼吸。时衍伸手揽住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声说:
“累了就睡会儿吧,有我在呢。”
收紧的手臂间微微一沉,吕景然靠在他怀里,竟然就这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