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反叛 他们需要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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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景然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座黑色的雕像前，伸手轻轻拂过冰冷的表面，仿佛在触摸一段凝固的历史。
“信仰？或许是有的，但后来又没有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无论是地上的神殿，还是刻在柱子上的浮雕，无一不在诉说着他们对神明的期待。可惜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明只是一群冰冷的观测者，至于被观测的对象……活着更好，死了也无所谓，大不了换一批嘛，你说是吧？”
吕景然话说得轻松，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分外凝重。祁乐微微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
“师父，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任人宰割的又不是我。”
吕景然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这座雕像：“无非是认清现实后的自我写照罢了，没什么价值，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吴杉悄咪咪地凑到祁乐耳边，开始对着他煽风点火：“你看这人怪不怪，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突然开始犯病，还真是苦了你了。”
“再废话小心我把你的头摁地里！”
不远处飘来了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吴杉耸了耸肩，笑道：“是是是，在混沌里攻击队友，回头别忘了向上级递交检讨啊。”
广场之后，就来到了人类的聚居区——一座酷似雅典卫城的城邦。
城邦由不同的区块组成，对应着当前社会的各种职能与分工，这在古希腊时期就有所记载。如果这个文明真的是仿照希腊而来，那么文化与建设应该是差不多的。
正对着黑色雕像的是行政区，吕景然凑近一瞧，才从模糊不清的牌子上辨认出一串英文——议事厅。
“离谱，这儿用的居然不是希腊语。”
吴杉嗤笑一声，淡淡道：“要是用希腊语你不炸了吗？什么都看不懂，还不如不来。”
这话说的，他又不瞎，就算看不懂，也能从建筑风格上猜出一二吧。
厅内空荡荡的，石制的长桌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像一种古老的图腾，历经岁月的洗礼后已然变得模糊不清。长桌两侧围绕着一圈凌乱的橡木椅，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许久无人问津。
吕景然伸出手指，在长桌表面轻轻一划，瞬间沾染了许多灰白的粉末：
“看来这里的‘民主’和头顶的神明一样，都成了过眼云烟。”
吴杉：“听说过去的雅典与斯巴达之间发生过一场战争，你说他们会将战争编入文明的基因吗？”
祁乐像只脱缰的小狗一样在议事厅中撒了欢，时不时摸一把落灰的文物，又举着它们到师父面前献宝。
吕景然挥了挥手，支走了这碍事的玩意儿，随口答道：
“从某种角度来说，战争确实能激发文明的前进，但对民众就是场灾难了，如果那群人还有点良心的话……不过话说回来，我从不觉得M国是个讲良心的国家。”
“看来我们能在这里找到‘斯巴达人’的痕迹？”
议事厅就只是个单纯的议事厅，对应着雅典的“五百人议事会”①，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线索了。吕景然沉思片刻，转头对两名队友说道：
“还得去别的地方看看，最重要的是寻找林地，或者说，研究研究他们吃什么。”
说实话，作为一个高度发展的文明，这里确实适合成为他们的迁居地，但众所周知，植物在地下是无法生存的，除非他们像那群山顶洞人一样，接受某些特殊的“食物”。
祁乐：“其实，我觉得没有林地也没关系，这头上不是平原吗，我们可以将平原开垦出来，晚上种植，白天睡觉，种地发展两不误，这样不是挺好的？”
嚯，这小崽子还挺会想，不过嘛……
“你说的也有道理。”
既然文明已经消失了，那这空城放着也是放着，先让他们住进来，再谈以后的发展。
“那就暂且批准你的提议，我们现在就回去，商量开垦事宜。”
回去的路比想象中顺利，张局没有再闹出其他幺蛾子，当众人重新站在那片平原上时，凝聚的水流温柔地漂浮在半空中，倒映着闪烁的阳光，默默地目送他们远去。
这天回来得比之前任何一天都早，刚到洞口，吕景然就被小祭司翘首以盼的目光看得心里发虚，他尴尬地笑了几声，将外交事务全权交给了自己的徒弟。
“阿驴，这么快就回来啦，找到什么没有？”
相比他们在“雅典”的遭遇，还是这边更令人感兴趣。吕景然转过头，有意无意地瞄着时衍，话却是对着程肃说的：
“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你师父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程肃一看他这重色轻友的样就来气，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嚷嚷道：“你问就问呗，你看他干啥，他能给你答案啊？”
时衍：“没有。”
程肃：“……”
行，他懂了，他就是个多余的。
程肃：“张局一次不成，应该就放弃了吧，毕竟我们也不是全无自保能力，与其和我们缠斗浪费时间，应该想想怎么向上级交代。”
真的么，他怎么不信呢。
吕景然摸着自己的下巴，沉声道：“她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否则也不会把封管局搞得腥风血雨……这样吧，按照计划，让一部分人先去种地，再让整个族群迁过去，诸位意下如何？”
程肃：“当然可以，种子的事已经研究得差不多了，这里的生长期比现实世界要短得多，顺利的话，一周就可以结出果实。”
这么快，那他们岂不是立刻就能完成计划？
那之后呢，之后该怎么出去？
程肃瞬间就读懂了他的未竟之语，他收起脸上的笑容，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
“抱歉，我还在努力，但……确实不是一两天之内就能解决的。”
是啊，急也没用，他们都尽力了。
“好，好，我知道了，先这样吧。”
吕景然说完这话，疲惫地把自己塞在角落里，回想这一天下来的经历，非但没有什么成就感，还愈发觉得迷茫。
突然，耳边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时衍走到他身边，悄悄地坐了下来。
吕景然：“怎么样，好点了吗？”
时衍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说道：“本来就没有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
和他断掉的肋骨相比，吕景然前一天的状态更加触目惊心。
“你呢，还难受吗？”
这两个人的对话简直就像离婚多年的夫妻在别人的喜宴上重逢了一样，尴尬中透着一丝离谱。程肃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翻了个白眼，对着祁乐叽咕道：
“我看他俩挺好的，一个比一个能蹦跶。”
祁乐的脑袋里还装着他在城邦中看到的景象，闻言顺口就问了出来：
“程哥，你也去过那儿吧，你是怎么想的？”
程肃比他们到得更早，知道更多关于这座城邦的事。他想了想，回答道：
“古希腊时期曾诞生过很多有意思的传说，我相信你一定听过，那是神话的时代，是神明信仰的巅峰，所以对实验人员来说，也是最好控制的对象。”
将一个城邦的居民当成控制对象，这说法乍一听还有点不是滋味。
“可是还有件事容易被人忽略——那也是哲学启蒙的时代，传说中的苏格拉底就是在那时候活跃于雅典卫城的。”
程肃看起来就像个标准理工男，没想到对历史也颇有研究。祁乐睁大双眼，追问道：
“你的意思是……”
“民主、独立、战争、信仰……所有的一切都会引发人类的思考，当神明离你远去，战争的混乱与贵族的压迫加诸几身时，你要做的是什么？”
祁乐想了想，不确定地答道：“反抗？”
程肃笑了，赞赏地说道：“没错，只不过真实的人类社会中没有神明，而这里的一切苦难都是由‘神’造成的。”
人类是有思想有魄力的生物，既然真实的历史中诞生了苏格拉底那样的奇才，那么逻辑空间内也一定有智慧的先驱，他们敢与反抗，敢与质疑，敢与在冰冷的注视下开辟出一线希望。
就像那些死于朝阳之下，自由之中的人一样。
祁乐：“那些实验员就这么放任他们篡改信仰？这不是不利于控制吗？”
程肃：“其实文明就是一个从唯心到唯物的过程，虽然这里并不是真的唯物，但核心观念是不变的，即想要发展，就必须依靠自己的意志，而不是外来之力的推动。”
也就是说，连抛弃信仰都在那些人的计划之中吗？
祁乐只觉得一阵恶寒爬上了脊背——那些表面的信仰，那座建在地下的黑色石像，都像提前设计好的代码一样，在需要的时刻向前奔跑。直到BUG成山，文明无力再继续发展，所有的程序就此崩溃，一切又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我之所以觉得那个地方适合迁居，除了本身的地理因素外，还包括他们的精神。”
程肃默默地垂下眼，露出一丝安抚的微笑：“他们需要反叛，需要跟那个操蛋的神明说‘不’。”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反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