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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凯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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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汨罗离开藏珍楼,趁乱出城,然后一路往北,来到这片人烟稀少的莽草山野中,栖身在一间挨着泉水的破木屋里,竟一呆就是十几天。
汨罗很沉默,决口不提纪周的事情,好像她带着凯蒂走,就是为了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宅起来。
木屋虽然破,但竟藏龙卧虎,汨罗时不时的在房间里找个地方挖个洞,就拽出些柴米油盐来,让凯蒂真觉得自己脚下踩的是个超市,要什吗有什吗。
日子十足的无聊,索性凯蒂跟着纪周过了些日子,已经学会欣赏风景,总是喜欢在木屋四周散散步,围观野兔狂奔,飞鹰啄食,汨罗似乎并不怕她逃走,呈现出放养的状态,但凯蒂知道这不过是假象。
那天她出去晾衣物,不料一阵妖风袭来,竟把一张丝帕卷走,她追出去好远都抓不住,被大自然戏弄的手舞足蹈,貌似抽风,就在她很想放弃时,只见银光闪过,一枚小飞刀把放荡不羁的丝帕钉在了一段树干上。
凯蒂瀑布汗的回头,只见汨罗冷冷的站在五十步之外,她收回手,一声不响的就转头回去了。
背上的伤又隐隐作痛起来,凯蒂觉得这女人根本就像颗导弹,隐秘的开着雷达,如果有轻举妄动,必定会被杀到飞起。
算了,本来我也并不想逃走……凯蒂只好很阿Q的想。
她虽然像一团沉默如谜的呼吸,但却是找到纪周的唯一线索,无论多危险,她也得跟着她。
另外,她还对汨罗有点儿不合理的愧疚,只因为楚季风。
虽然他是杀人如麻的绑架犯,但凯蒂总是很难理智的把他看做坏人,更多的时候,她只觉得他是个无可奈何的可怜人。
有天吃饭的时候,她感觉汨罗的心情还8错,便犹犹豫豫的问道:“你哥哥,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汨罗顿时将碗往地上重重一放,看她的眼神犹如看四害,让人食趣全无,从此不再招惹。
简直是太难相处了!凯蒂从心底里呼喊。
想当年还在文明社会时,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眼中揉不进沙子的,哪个月不骂哭两回小助理,斗上司斗下属斗客户,简直是荡气回肠,现在遇上些武功高强的野蛮人,好吧,女强人能屈能伸,她也只好卧薪尝胆的装淡。
都是因为你!!纪周!!你这个大骗子!!!
凯蒂现在的心理已经有些扭曲了,就如同有个饥渴的人在沙漠里,祈祷如果有人来给他食物和水,他就用自己的全部财产来报答他,但等啊等啊,终于那个推着小吃车的人来了,他却飞身上去将其揍了个半死。
她现在,就已经在等待中隐约起杀心了。
不过,其实和凯蒂一样,汨罗也在等人,且等得颇不耐烦,只是她素来不喜欢运动颜面神经,所以看出不来而已。
况且,成天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叫她有什么高兴起来的道理?
每当想起楚季风缓缓倒入火中的身影,她就忍不住想尖叫。
自己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只不过想保住唯一的一个亲人,但他,却在最后告诉她:自己并不想活下去。
男人,太愚蠢了。
但,纪周,也会一样蠢吗?
汨罗看着眼前这个姿色并不十分出众的女人,很难相信这一步棋到底能不能成。
所以,当那个久违的人影推开小木屋的门时,她只想问他:为了对付纪周,堂主这么费尽周折,有意思吗?
“对不住了,这么久才来找你。”那个男人走进屋,对守在篝火边造饭的汨罗极熟稔的一笑。
凯蒂本来正专心的添柴,此时竟盯着来人看愣了。
他的口音有点儿奇怪,带着些不和谐的尾音,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短衫布衣,打扮很像才从田里劳动回来的,只是脸上始终挂着一丝天地不愁的邪笑,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着涟漪,有棱有角的五官精神濯濯,这可跟靠天吃饭,只关心温饱问题的农夫不太吻合。
还有那身板,简直就是健身教练的规格,小子,一看你也是个狠角色,凯蒂心想。
“你迟了五天。”汨罗冷冷的说道。
“那边出了点儿事嘛,你知道的,我一听是要来会你,怎么可能会耽搁?美人可是等不起的,就像花儿一样,一天比一天掉颜色~~~~”男人说着,轻佻的去碰汨罗的头发,却被她偏头躲过。
男人毫不在意的哈哈一笑,看了凯蒂一眼,说:“哦,这位就是凯姑娘啊,
“……你好。”凯蒂犹豫道,他怎么知道我?
“幸会幸会,我是罗艺,和汨罗姑娘是老相识。”男人道,冲她一笑,露出白亮亮的牙齿来。
人来疯,自来熟,是个老江湖,鉴定完毕。
“累死了,啊,汨罗,别板着脸了,我特意给你带了个礼物,你定会喜欢的。”罗艺吆喝着,从背上解下个包袱扔到汨罗面前,一脸邀功请赏的欢乐。
汨罗不紧不慢的拆着“礼物”,旁边的凯蒂原本还有些好奇和期待,但随着一层一层的布被揭开,她隐约闻到了些令人不舒服的气味,不由得收紧呼吸,眯起眼睛,以防待会儿看个正着。
终于,所有的遮掩都褪去了,凯蒂腾的跳起来,冲到门口不停的反胃。
那竟是一条人的手臂,被齐着肩膀切下,苍白的皮肤上血迹斑驳,虽未腐烂,但散发的那种死亡气息已足以让人窒息。
“这是什么?”汨罗将手臂扔在地上,瞥了罗艺一眼。
“展日召的手啊,怎样?我特意从寒鸦堂给你带过来的,是不是很贴心啊?”罗艺紧紧的盯着汨罗,见她终于是微微一笑,便抚掌道:“值得了!值得了!”
展日召!?凯蒂的耳畔闪过这三个字,难道是那位展大人!?
不会吧……
在藏珍楼的时候,他曾用那有力的双手接住自己,如果真是他……凯蒂揪紧了衣领,想到晓里哭着抱紧展大人的样子,心口一阵绞痛。
“那他死了没有?”汨罗追问道。
凯蒂转过身,紧张的盯着罗艺。
“这个嘛……”他倒卖起关子来:“我一时想不起来,你知道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汨罗站起身,理了理头发,竟挽着他的脖子,毫不避忌的送上了一个深深的香吻。
赞!她真是把女人的本钱尽情挥霍!
罗艺看上去很满意,对汨罗事后擦嘴的行为视而不见,笑吟吟的耸肩道:“对不起,堂主留了他一条狗命。”
凯蒂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却见汨罗已经恢复了冷若冰霜,坐回了火堆旁继续用铁勺搅着肉粥。
见她用碰过断臂的手去触碰食物,凯蒂又是一阵恶心,扑在门边干呕,却听身后传来罗艺的声音:“恩,凯姑娘果然有喜了,纪周倒满能干的。”
这你也知道!你是不是百度过啊!?
凯蒂微微喘定气,横了他一眼:“是我能干!”
“哇……很有精神嘛。”罗艺夸张的叫道,他伸手抓住凯蒂的肩膀,一脸坏笑:“看来,你是可以撑到看见纪周的那一天的。”
凯蒂只觉得他手指跟铁钳一般深深嵌入她的皮肉中,但她忍下痛楚,对他微微一笑,心想:老娘还能撑到看见你们死的那一天嘞!
“吃饭了。”汨罗在屋里招呼道,拿出三个碗,往里头倒粥。
“我不吃了,我困。”凯蒂说道,缩到屋里的角落里和衣躺下。
“她害喜害的满严重的。”罗艺说着,向汨罗撒娇道:“你喂喂我嘛,哎哟!轻点嘛……”
凯蒂闭着眼睛,她肚子其实很饿,但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一时想起纪周,又想起楚季风和展大人,心里乱做一团,好不容易才渐渐的睡了过去。
清晨,天才微微亮,凯蒂被汨罗一阵用力拍打,揉着眼睛坐起来。
“那条断臂哪!!!”汨罗吼道,情绪是少见的饱满。
“我怎么知道。”凯蒂硬邦邦的回答道。
“说!你藏哪儿了!”汨罗竟抽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凯蒂一愣,随即一咬牙回敬了她一记漏风巴掌,汨罗没料到她会还手,气的也顾不得去摸刀,掐住凯蒂的脖子,凯蒂只觉得喉咙一紧,不管不顾的挥爪乱抓。
我给你打了去,我还活不活了!索性拼着毁你的容,这样也好含笑九泉!纪周!你这个飞天遁地的!记得给我收尸!再摆个百八十桌的丧酒!也不枉我嫁你一场……
“好了好了。”罗艺上前拉开汨罗,笑道:“太煞风景了,女人的手跟玉葱似的,怎么禁得起这样折腾?”
他转脸看着凯蒂,一本正经的责备道:“凯姑娘,你再怎么喜欢,也不能私自偷走我送给汨罗姑娘的礼物呢?你知道这样可不合礼数啊。”
你大爷的,你还可以更变态一点儿吗!?
凯蒂绷着嘴不说话,见她神情悲忿,罗艺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认识展日召!”
“不熟。”凯蒂冷冷的回答道。
“既然如此,你最好乖乖的把礼物交出来。”罗艺阴测测的笑道:“免得再触怒红颜。”
哈,我偏要气死那个八婆!
“礼物?被本姑娘吃了。”凯蒂轻蔑的看着他们,悠悠的说:“昨晚上没吃饭,半夜里就赏了自己一顿宵夜,连皮带肉,骨头都嚼碎吞了,来啊,来解剖我啊。”
罗艺稍一惊愕,随即一阵大笑,道:“得,我还奇怪纪周是看上姑娘哪一点,原来真有过人之处!”
汨罗的脸都气白了,现在一时也拿凯蒂没办法,便一边理着扯乱的衣服,道:“时辰到了,走吧。”
“啊,终于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罗艺兴奋道,顺手从汨罗头发上拉下一根丝带,将凯蒂的手绑起来,还打了一个非常复杂的蝴蝶结,说:“委屈你了,凯姑娘,但为了避免你再乱吃东西,我只好暂时收起怜香惜玉的心来了。”
“狗都比你怜香惜玉。”凯蒂嘀咕道,她暗暗挣了一下,绑的忒紧。
跟着那两个人走出屋子,附近的一棵树旁已经栓了两匹马,罗艺骑上一匹,将凯蒂拖上去和自己同坐,然后一抖缰绳,往荒原深处而去。
凯蒂扭着脖子,不住的回望着小木屋,它的近旁开着一丛瘦弱的菊花,在寒风中微微的颤抖着。
她想起昨夜轻轻刨开菊花丛下的泥土后,借着月光,她盯着那断臂看了很久,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是为了展大人,为了晓里,也为了自己而哭。
“你在看什么?”罗艺问道。
“没什么。”凯蒂收回目光,转头去看地平线上升起的缕缕炊烟,道:“我只是要记住这个地方……”
马儿不紧不慢的走了大半天,待天边一片金红时,才来到一处牧民的村落边。
三个人都下了马,步行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口。
今晚是要借宿在这家了,凯蒂心想,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要带着自己去哪?是那个被他们偶尔提及过的寒鸦堂吗?纪周会在那里吗?
正在暗自思索中,罗艺已经叩开了房门,只见一个矮胖的妇人站出来,疑惑的看着这三个陌生人:
“你们……”
她话音未落,罗艺微笑着,突然伸手一把扼住她的喉咙,只听咯咯一声闷响,妇人双眼一下翻白,身体就如布袋一般缓缓的坠了下去。
凯蒂怔怔的往后连退了几步,双腿筛糠一般的颤抖着。
她知道这两个人杀人如麻,但这分明只是个不相干的妇女,why!?
“屋里还有小孩。”罗艺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对汨罗一抬下巴:“你去解决了吧。”
汨罗咬着嘴唇,胳膊一抬,一把小刀已经捏在手中,她走进屋里,只听到一阵短暂的哭叫,就再没有声音了。
罗艺将凯蒂推进屋里,满脸轻松的说道:“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
凯蒂紧闭着双眼,全身跟散了架似的,一丝力气都没有,只能无法回避的听见他们将尸体搬出门外,然后就跟自己是主人一般,翻找着屋里的东西。
老天!你有没有搞错啊!我是来体验结婚的!又不是来参加恐怖真人秀的!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游戏,此时,才深深感到无可抑制的恐惧和后怕。
好不容易待到天黑,那两个妖魔鬼怪似乎也睡着了,凯蒂躺在地上,拼命的用牙齿咬着手腕上丝带,且知那玩意儿虽然又轻又细,却质量忒好,还很塞牙,她门牙都快啃掉了,只听到黑暗中罗艺悠悠的说:“凯姑娘,刚刚叫你吃饭你不吃,现在又想去宵夜了吗?”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凯蒂很绝望,念了一句自知废话的台词。
“你很快就知道了……”罗艺说道这里,突然一下子坐起了身,压低音量道:“不,你现在就可以知道了。”
他闪身到窗侧,往外面看了看,阴冷的低语道:“终于来了。”
什么来了?
凯蒂疑惑的撑着坐起来,只觉得脖子上一凉,汨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后,将小刀抵在了她喉咙上,拖着她来到门口。
一阵冰凉的微风从门缝中透进来,房门竟被缓缓吹开了,随着吱嘎的枯响,屋外的披着月光的景色一览无遗。
是他,他来了!
期盼了这么久,凯蒂以为自己这一刻会狂喜到中风,但此时她的心却静的跟一潭死水一般。
因为站在那母子尸体旁边的纪周,就像被抽离了喜怒哀乐的冰雕,看上去那么陌生。
我不认识这个人……凯蒂恍惚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