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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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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临躺在床上,他微微的睁开眼睛,神智恍惚之间,视线渐渐的由模糊转为了清晰。
熟悉的幔帐,陌生的药味,我怎么了……
知觉一恢复,他便感到全身火辣辣的疼痛着,特别是胸口,真的如同有火烧一般。
门外传来隐隐的说话声,是晓里在问:“他现在怎么样了?高烧退没有?”
然后是小丫鬟碧儿在回答:“还没有呢,不过公主放心,戚大夫是穆老爷重金请来的名医,他都说少将军没事了,那一定没事。”
“唔……”
“公主去哪?府里可都备好午饭了啊。”
“下午戚大夫要去瞧展大人,我也看看他去。”
“哦,那公主替碧儿问展大人一声好啊。”
“嗯!”
脚步声远去,门外恢复了寂静。
慕容临沉沉的呼了一口气。
他想起来了,一把烈火,烧毁的藏珍楼,一支冷箭,死了的楚季风。
还有……他的脑中浮现起晓里喜极而泣的脸,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哭吧?
她那么用力的抱住展日召,就像差点儿失去亲人的孩子,那一瞬间,他竟感觉不到伤口痛楚了,全身,突然麻木起来。
是的,他们的婚姻本来就只是一个花架子,他从未得到过她,但那一瞬间……
他却是真正的失去了她。
晓里骑着马,穿过拥扰的定州街道,已经过去一周了,这座城市就像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长青总算是救回来了,接连作案的凶手也葬身火海,她该高兴才是,然而心却总也放不下来。
许是在因为担心慕容临的伤势?有点儿像,但又不全像。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对老娘拐弯抹角了?”她对自己说。
终于来到展大人那藏于偏街小巷的家。
也许是屋里光线太差,门并没有关严,晓里站在外面,正看见展大人赤裸着上身,背对着门坐在书案上,戚大夫正往给他身上那一处处烧伤上药。
他的背脊上,除了新伤,竟还有道道交错纵横的细长的旧伤痕,
那是怎么弄的?晓里一时想不出来,只觉得小时候被老妈用藤条抽腿时,会留下这种类似的淤痕。
“啊,是公主来了。”戚大夫发现了她,别看他是个老头子,倒敏锐的很。
展大人一下子跳起来,抓过旁边的衣服就穿,却被戚大夫严厉的喝止:“药膏还没干,可是会粘在衣料上的,到时候小心揭下你的皮来!”
“哈哈哈,怎么我每次来就撞上你衣衫不整的样子。”晓里大笑道:“算了吧,你早被我看过了,还遮掩个P咧,安心上药吧。”
展大人满脸窘迫的低下头,竟不敢看她一眼。
“是了,坐好别动!”戚大夫严厉道,却突然瞅着展大人的后颈,疑惑道:“这是什么伤口,不过似乎不碍事……”
那是几枚小月牙般的淤青,晓里一看,脸颊微微的有些发烧。
那天,她本以为他和慕容临会葬身火海,但当他好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顿时全然忘记了一切,生怕眼前只是幻影,只想感到他的真实,他的体温,他还活着,恩,所以在拼命“勒死”他的时候,也真没注意到自己的指甲有多深。
“好了,展大人请好生将息几日,虽都是皮外伤,但若不照老夫吩咐行事,溃烂了化脓了长虫了可别来老夫面前哭!”戚大夫骇人听闻的微笑着说道,他站起身背好医药匣子对晓里拱手道:“公主,恕老夫先告辞了,还得去穆老爷那……”
“瞧瞧长青?”晓里接话道,一边将他送到门口。
“不,去吃他亲手炮制的烤鸭,啧啧,一抓一手油。”戚大夫笑道:“穆少爷的伤也不碍事,只不过伤了骨头,得躺个把月。”
“那……慕容临呢?”
“少将军嘛。”戚大夫有些犹豫的说:“他伤的极重,且秉性弱些,虽然老夫敢保他性命无忧,但将来怕是不能习武了。”
“哦……”晓里有些黯然的垂下了眼睛。
她转回屋里,见展大人正坐在书案上发呆,他没穿官服时,看上去年纪竟好像一下子小了许多,晓里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张口就问:
“展大人,你到底多少岁啊。”
他猝不及防的抬起头,答道:“三十二。”
晓里由衷的感叹道:“呃……看上去真年轻啊。”
但不管怎么说,数据才是生理上的铁证,外表算个擦!
晓里马上就二十八了,相亲时,但凡看上去活泼点儿的男人几乎没有比她大的,一路憋屈,现在惊闻展大人比她大四岁,她真是欢欣鼓舞,觉得终于在起跑线上赢了一次。
正在暗喜之中,展大人已经把书案收拾了一下,自己跑去坐到了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春凳上。
“你这儿……家具也太有限了。”晓里摇着头坐到书案上。
展大人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要来作甚?”
“是啊,你这么爱拼命,要是昨天真的光荣牺牲了,这里可就成最简陋的纪念馆了。”晓里玩笑道,但语气却并不轻松。
“不是爱拼命,只是……”展大人道到这里,顿了顿:“只是属下决不能让少将军出事。”
“为什么?怕我成了个年轻寡妇,然后惹一身是非?”晓里站起身,笑着理了理头发:“放心吧,他命硬着呢,我可克不了他,对了,你晚上吃什么?”
展大人的目光落在柜子上的一盘干巴巴的点心上。
晓里走过去,端起来看看,皱着眉头拿起来就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咽完,又问展大人:“你晚上吃什么?”
展大人只好说:“没吃的了。”
“想念我的红烧茄子不?”凯蒂摸了摸身上的钱袋,说:“等着,我买菜去,听好,绝对不许掺和,等着吃就好。”
晓里在集市上转悠了一圈,又遇上了上次被偷钱的老头,便在他家买了新鲜的茄子和几把嫩的滴水的菜蔬。
老头笑的眉眼弯弯的说:“公主啊,你怎么亲自来了,上午你们府里的丫鬟不是都来过了吗?啧啧,那海的,把那边王三和李四摊子上的菜都买光了。”
“哦,我这是帮展大人买的,他前几天藏珍楼剿匪时受伤了,行动不方便。”晓里道。
“哎哟展大人啊!他可是个好官哪。”老头叫道,忙塞了半截南瓜给晓里:“上次被那恶人欺辱之后,展大人还登登的来看过我好几次,唉,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他,这个就当我老头子一点儿心意。”
“哦,好。”晓里不忍拒绝他的好意,但付钱的时候,借口碎银子找不开,还是多给了他些。
她提着菜蔬回到那巷子中,见门口的小炉子已经起好了火,嘴角忍不住的微微上扬着,洗菜做饭不提。
屋里,展大人把书捧了半天,一页也没有翻,久违的烟火气息淡淡的飘散在空气中,让他的心热热的,像被浸在温泉之中。
“展大人,快来帮我端菜!有得吃了!”晓里在外面叫道,展大人连忙答应着,穿上官服出去,见她一手叉腰一手举着一盘菜,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笑着。
“要不要试试味道。”晓里捏起筷子在展大人面前晃了晃,见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就径直夹了一点儿塞进他嘴里。
展大人慌乱道:“啧!好,好……”
晓里喜洋洋:“好吃吧?”
展大人:“好烫!”
晓里:“擦!”
两菜一汤摆在桌上,真是玉体横陈秀色可餐。
本想再显摆几个菜,但展大人家里是多一个碗都没有,所以她也只好作罢。
展大人是吃的真香,不过几乎都在扒拉白饭,晓里肚子里存着点心,也不太吃的下,便不停的给他夹菜,那是给多少他就吃多少,最后放下筷子时,他都不太能动了。
晓里憋着笑收拾好碗筷,看外面天都黑尽了,啧,冬天太阳就是下班的早。
“我回去了啊。”晓里走到门口,又重复了一句:“喂,我回去了!”
“哦,我送你,公主。”展大人扶着胃站起来。
晓里嗫嚅着想说自己是骑马来的,但立马把这个念头深挖活埋,说:“好啊,顺便你也消消食。”
马兄啊,马兄啊,我改日再来救你哈。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故意目不斜视,但展大人是什么眼神儿,扫了一下周围,立刻就发现了栓在路边的那匹将军府出品的小肥马。
他心下一动,却也没有言声。
虽然凶犯已经死了,宵禁还没解除,大街上依旧空荡荡的,晓里与展大人并肩走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心里都觉得有说不出来的轻松与清净。
转过一条街口,却见远远的有灯笼的火光摇晃着过来,是几个巡夜的官差爷,那些人都是平素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极熟悉,他们俩又是这样的身份,绝不会惹上什么官司麻烦,但晓里和展大人对视一眼,莫名其妙的就心虚了,晓里还在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办,展大人一把拉住她的手,闪进一堵墙壁拐角的后面。
听着脚步声渐渐接近,又渐渐远去,两个人同时唉的松了一口气,惹的晓里忍不住吃吃的笑了起来。
“怎么?”展大人疑惑的转过头颔首看她。
“有意思,咱们真像摆摊的遇上了城管。”晓里仰起脸对他笑道,突然发现两个人的距离是前所未有的近啊!她都可以拿他的一双眼眸来照镜子了。
她突然屏住了呼吸。
展大人的头微微的往下再偏了偏。
啊啊更近了!
噔噔噔噔噔……晓里耳边响起了奇怪的鼓点声,就像大戏要开场了一般。
再近些……
再再近一些……
NND,慢死个先人!
晓里急躁将脚后跟一提,牙齿一下子就碰了上去,嘴上一麻一酸,那难受劲儿可真不好形容。
但他没有躲,她也没有退。
她就跟个木偶似的全身笔直的僵硬着,展大人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捧住她的脸,动作极轻,好像一用力就会把她捏碎掉一样。
这是何其生涩的亲吻,却仿佛灌注了一生的感情。
月光悄悄的流转,宁静如水,一点儿也不扰民。
晓里悄悄的哭了,心想完了,我这是泪腺肥大么?这么爱哭,太没劲儿了。
原来我李晓里也不过如此,说栽也就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