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爷们体验记》吉尔提缇

39、晓里

　　碧儿估计着时候差不多了，早早的烧好了沐浴的香汤，踏着朝露打开了慕容临的房门上的铜锁。
　　“公主？少将军？”她站在外面轻轻叩了叩门扉。
　　门很快就开了，晓里冒出半个头，对她低低的“嘘”了一声，然后轻手轻脚的挪出来。
　　碧儿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只见衣服头发一丝不乱，不由的面有喜色。
　　晓里一边关门一边疑惑道：“你在乐什么？”
　　“奴婢开心，奴婢今日要发一笔小财。”碧儿掰着手指数了数，星星眼道：“这满府上下的丫鬟下人通共要输给奴婢一吊钱呢。”
　　“什么啊？”晓里皱起眉头，不禁提高了声音：“你眼睛好闪，闪的我都要抽筋了。”
　　碧儿对她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笑道：“多谢公主和少将军昨晚相敬如宾，让所有人都猜错，唯有碧儿猜对，这吊钱就当是公主赏奴婢的呗。”
　　“CAO！你们太够了，竟然拿我和他打赌？”晓里又好气又好笑，但转念一想，又问道：“你怎么就知道啥也不会发生？”
　　“公主威武。”碧儿抿嘴笑道：“岂是这么容易被拿住的？”
　　晓里无奈的笑笑，看来在这小丫鬟眼里，自己母老虎的光辉形象已经成功建立起来了，她正想说点儿什么，却脸色一变，擦过碧儿就开溜。
　　“公主，你做什么啊？”
　　“尿尿！！你锁了我们一晚上，不记得了！？”晓里一边跑一边无奈的回答，还不忘嘱咐一句：“别去扰他了，才睡着没多久呢。”

　　晓里回到自己房间，一个前扑射到床上，身体是一动也不想动了，但脑子却一点儿也不想休息，发挥想象力，把昨夜慕容临断断续续的叙述整理扩充成了一篇完整的故事。
　　左手剑，楚季风。
　　他是汨罗的哥哥，与慕容临初相识的时候，慕容临的爹还只是个总兵，家业也不似现在的庞大，当时，楚家只是住在定州城外山里的卑贱猎户，常拿些新鲜猎物送到慕容家，只因带兵打仗的人都比较嗜肉，特别是野味。
　　慕容临小时候秉性羸弱，春秋两季常常咳喘，家里怕养不大，刚满四岁就将他送去楚家，想沾些寻常百姓的草根气。
　　晓里想，看来自古就有这种道理，幸亏他娘还没有他改名狗剩，旺财之类的贱名儿。
　　对慕容临来说，那应当是一段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他与楚季风，楚小花兄妹——也就是汨罗，一起玩遍了整个山头，有氧运动做的好，哮喘也渐渐不药而愈了。
　　楚小花，也就是汨罗的原名，晓里总算知道她为啥要取艺名了，这楚小花三个字的确在风月场上吃不开。
　　五年过后，健康成长为小小少年的慕容临被接回了家，老爷子给他请好了教文的先生和习武的师傅，要开始英才教育，为了感谢楚家这些年的照料，便把楚季风也接来一起上课。
　　结果，有比较就有鸭梨，慕容临的文化课虽然很好，但楚季风的运动神经却远远胜过他，重武轻文的军人父亲一边怒其不争，一边对楚季风青眼有加。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小孩子都会怀疑自己并非亲生，而是不拘哪块庄稼地里捡的，慕容临也不例外，他觉得在父亲眼里，自己不但不如楚季风，甚至比不上父亲骑来骑去的那匹战马受重视。
　　但他并没有与楚季风心生间歇，只是暗自刻苦用功，以勤补拙，这不但是因为楚季风与他情同手足，且他深知楚家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儿子身上，若以后能出人头地，就有可能使楚家脱离贱籍，那么楚小花也可能嫁个好人家，从此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所以楚季风相当的刻苦用功。
　　彼时，朝廷内忧外患，求贤若渴，当时在位的弘武皇帝（也就是弘文皇帝他爸，也就是公主晓里的爷爷。）在全国比武招将，无论贵贱，只要能赢得御前三甲，均可授大将之职，并赐宝剑寒铁银霜。
　　慕容临与楚季风经过浴血PK，终于双双站在了御前比武的位置上。
　　在成为对手的前一天，俩人把酒痛饮，诉说心中豪情，若楚季风能一战成名，楚家就不再是贱民，彼时，楚小花也不会配不上慕容临了，若慕容临赢了，则能堂堂正正的获得父亲的肯定。
　　他和他之间，至少拔剑相向时是公平的，慕容临这么觉得。
　　结果是，慕容临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但最终，却是他得到了寒铁银霜剑。
　　晓里总算明白，慕容临为何如此讨厌寒铁银霜剑，连锋刃都懒得开，还一门心思的想当掉换酒钱，因为那把剑插在他心里，时不时就会痛起来。
　　那时的慕容老爷子已是禁军统领，深受朝廷重用，人脉多广，虽然慕容临远远达不到他的期望值，但毕竟他才是他的亲生儿子。
　　古代也有黑哨啊……晓里不由得心有戚戚。
　　为了安抚楚季风，慕容老爷子让他在自己麾下做了一名小小的校尉。
　　京门之变时，慕容老爷子站对了队伍，背弃对自己有提拔之恩的太子，倒戈相向了当时的三皇子，拥护着他登上皇位，并豁出一条老命，把荣华富贵拱手留给了自己并不十分喜欢的儿子。
　　然而，纵容当今皇上恩厚，荫封慕容临为定国将军，但卖主求荣的烙印却是生生的落在了他的背上，深受其他诸将鄙夷，再无法驾驭军心。
　　禁军统领之职落到了别人手里，与慕容家有渊源的楚季风在军中饱受排挤，还卷入了一次军中哗变，随后下落不明。
　　慕容临成了一个没有军权的将军，黯然回到定州，皇上垂怜，随即准备赐婚公主，风声从京城传来，当时已父母双亡的楚小花便入了青楼，取艺名为汨罗。
　　……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晓里想的脑仁抽筋，总算是理出了头绪。
　　不过，这个楚季风也太彪悍了，直接就去做了绿林好汉，从此杀人劫狱，无恶不欢。
　　“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这些。”慕容临最后说道：“我也在找楚季风，如果见到他，我希望能让他改邪归正。”
　　晓里不由得的心下感叹，你还想做人家的心灵捕手，且知自己都跟个蒙眼孩子一样，找不着人生的方向盘啊。
　　她不禁有些同情他，自己毕竟成长的比较单纯，老爸老妈基本采取的放养政策，她没有什么心魔，也未曾被戴上沉重的枷锁。
　　除了结婚这个事儿，被那两双满怀期待的老眼盯的欲死欲仙。
　　也许，下次打架吵嘴可以让着他一点，唔，只让一点点……
　　晓里这样告诉自己，打了个哈欠，终于累的睡着了。

　　知府衙门。
　　展大人理了理官服的领子，配好腰刀，摇醒在后房里东倒西歪的巡守兄弟们。
　　“大，大哥，还要去挨家挨户的搜啊？”一个巡守眼皮打架的说：“不是勒索银子的信都来了吗，要在崇景山交钱放人，说不定人家早就出城了……”
　　“幌子而已。”展大人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他就是要让我们这么以为，放松了城中的戒备，才好给他开方便之门。”
　　“怎，怎会？”
　　“信，直接送到了知府衙门，说明他根本不怕官府知道勒索的事情，只恐怕是担心我们不知道。”展大人道：“你们这次也像上回那样吧，便衣出巡，随你们喜欢装成叫花子还是卖烧烤的，公主的法子不错，这样才好看到不容易看到的事儿。”
　　几个巡守都互相打趣起来，非要脸略白的那个装成豆腐西施，跟市集上那个风骚小娘子抢生意。
　　“记住，千万不要露出行迹来。”展大人叮咛道：“让他以为我们松懈了，才会放心露出马脚来。”
　　“得令！”
　　兄弟们舒展着筋骨走出去了，脸上并没有多少紧张的神色，在他们心里，一个凶悍的匪贼嘛，杀人劫财，只要将其痛快诛之就好。
　　他们并不知道，对展大人来说，每向前走一步都如临深渊，吉凶难卜。
　　也许，当手擒凶犯归案，救回长青之时，自己这个差事也做到头了。
　　展大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官府重新配给他的腰刀上，失神的抚摸着刀鞘上粗砥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