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风云录》云上之风

18、山河日月

　　“我倒依稀记得她是从六年前开始自甘堕落的。”安泽兰思索了片刻说道。

　　“六年前……前一年似乎是颜家主家搬来的时间。”

　　“对！我知道了，就是这个颜家！”安泽兰一合掌，说道，“我就说不能和商贾之人走得太近吧，她和颜清妍交朋友，染上了商人的陋习，这倒也说得过去。”

　　“听上去似乎有几分道理，之前少楼主与她割袍断交的事不是闹得沸沸扬扬吗？看来摆脱商人之后少楼主终于再次振作了。”

　　“割袍断交之事我也有所耳闻，虽然这事情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算是喜事一件，至少不会有人以少楼主不上进之名诋毁听寒楼了。”

　　两人说着说着竟还欣慰了起来，而两人口中的云晓雾此时已经到了掷千金门口了。

　　侍者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

　　“云少主来此，是……”

　　见那侍者一脸怕她说要赌的表情，云晓雾就觉得很有趣，明明上次池风的态度并不像是在乎她赢钱的样子，怎么这侍者反应这么大？

　　“莫非掷千金的老板不希望本少主来照顾生意？”

　　侍者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就在云晓雾观赏侍者的神色的时候，门内传来脚步声，同时而来的还有一道嘹亮的声音。

　　“我就是掷千金的老板洛俞，云少主何苦为难一个侍者？”

　　云晓雾向内望去，出来的是一个容貌端正的女子，此人穿着藏蓝色的衣袍，肩上有金丝花纹，衣摆的绣线则是形成了浪花般的图案，栩栩如生，仿佛在涌动一般。

　　“如果是要见池大人，就请跟我来吧。”洛俞微微俯身作了一个请的动作。

　　云晓雾从容地跟着她走了进去，并问道，“你才是老板？那池风姊是……？”

　　洛俞带着得体的微笑，却并不回答，将云晓雾带至三楼后才道，“池大人就在最里面的房间。所有问题都可以问大人，她想说的才是我们可以说的。”

　　云晓雾看了她一眼，才迈步走向那个雕花大门，站在门口她回头望去，洛俞依旧站在楼梯口。

　　她转回头，拉开大门，玄衣剑客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而那把黑色的剑正斜放在剑架上，剑架的旁边还放着一个外表烫金的盒子。

　　“你很关注我嘛。”云晓雾走到她旁边也向下望去。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她刚刚与刘璃和安泽兰说话的茶铺以及……云涛小筑的顶部，但无法看到更多。

　　“得到我的关注并不是一件幸事。”

　　“但至少现在我不觉得这是一件不幸的事。”

　　浅色的眸子转动，移向那个依旧笑着的人。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带我进来的那个人是你的手下吧。”

　　“她怎么了？”池风见她提洛俞，皱眉侧头看向她。

　　“没怎么，我只是觉得她守口如瓶，忠心不二，你御下很不错嘛。”就是有点在乎钱。

　　池风终于忍不住转身，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很不好，“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废话？”

　　“你管叙旧叫废话？”

　　“我不喜欢没有意义的话。”

　　“是吗？我也差不多，不过我是不喜欢取没有意义的名。”

　　云晓雾慢慢走过去也想坐下，就看到池风那双寒眸紧盯着她，她连忙避开那个危险且带着不知名意味的眼神，轻咳一声说，“当然，你取的都是很有意义的名，你不介意我用吧？”

　　池风垂眸，喝了一口桌上的酒，说道，“你是想用你写的那两个故事吸引更多的人？”

　　“是，不过这只是第一步。”

　　“哦？”

　　“仅仅两个故事是不够的，即使再出彩的故事一直听也会腻，更何况我写的并不算好。我要的是她们全部参与进来。”云晓雾勾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猛然咳嗽。

　　“这怎么是酒！”

　　“桌上的是酒壶，你面前的是酒杯，酒杯不装酒，就好比文人不仇商，你的惊叹倒是有趣。”池风嘴上说着有趣，脸上却没有笑意，她饶有兴趣地看着一脸苦相的云晓雾，并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一点都不有趣！”

　　众所周知，她前世是医生，还是主刀的医生，而酒精会让人无法集中注意力，所以她从不喝酒，这应该算是她第二次喝，第一次是为了尝味道。

　　“我这里没有茶，只有酒，你如果不习惯，就最好不要太过靠近我的世界。”池风探究地看着她，一个经常喝酒的人竟然表现得像一个从未沾过酒的人。

　　“自从上次因为喝酒而脚滑落水，我就对酒敬谢不敏了。”云晓雾作出了解释，继续说道，“我交朋友只看眼缘，你却说不喝酒的不能做你朋友，界限可不要卡得太死。”

　　池风哼了一声，说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云晓雾的解释倒也说得过去，但却还是透着三分古怪，不过池风并不想深究。

　　“你要怎么让她们全部参与进来，就凭听寒楼少楼主的名头？还是说……”池风语气沉了下来，“你师姊的威望。”

　　“你这么讨厌她？”云晓雾挑眉，“虽然我没有给你看过我全部的文稿，但你应该去听了书吧？”

　　池风不语，云晓雾接着道，“看来你听了。而关键就在这两个故事上。”

　　池风皱眉，略一思索，道，“听寒楼的思想总体上分两派，一派认为应顺天而行，不该入世改变时局；另一派则认为应积极入世，利用自身才学改变天下大局。

　　《兰露金茗》中的兰君很明显是顺天派，但朝露却又是改命派；《天山寒星》至目前所讲的回合，均透露出改命派的思想。

　　所以你是想通过这两个故事引起两派的争论，让她们不得不以笔代战，再借此用少楼主的名头提供文战舞台，也就是茶铺，这样就可以一箭双雕，既解决了茶叶内涵不够的问题，又起到了引起听寒楼骚乱的目的。”

　　“等等，我要骚乱干什么？！”云晓雾神色中带着惊讶，她竟然仅凭两个故事就猜得差不多了，虽然最后错了，她很像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吗？

　　“争论是为了和解，听寒楼两派水火不容，但这并不是一个好趋势。”

　　“所以你想化解她们的矛盾？”

　　“君子和而不同，她们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却依旧在分裂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你不怕有人猜出来，不愿入你的局？”

　　“她们不入也得入，除非想让别人认为自己没有学问，甚至连一个纨绔都比不上，而且，我不相信楼内没有人发现这个问题。”

　　“看来你很自信，不过这样似乎并不能解决一开始的问题。茶水半价，经验老道的说书人，精致的包装，以及……与故事相关的装饰，这些都需要钱，而据我所知，你并没有钱。”

　　“我是没钱，所以……”云晓雾又喝了一口酒，感觉好像并不算太难喝，“放心，前期确实有些许亏损，但后期那些书生肯定抢着给我送钱！”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废话，最终目的就只是来找我借钱？”

　　“我这不是在给你解释我的计划吗！”俗话说得好，债多不压身，她已经不会尴尬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会让桐国茶铺毫无立足之地，失去生计的人被逼急了会做什么，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所以这个文战的时间不会很长，至少不会长到超出她们能承受的极限。”

　　“这不过治标不治本，她们在文战过去后可以依旧以低价压制听寒楼茶铺，你却无法再制造一个文战。”

　　“所以之后就需要你陪我去一趟桐国了。”

　　池风抬眸，却只看见云晓雾嘴角带笑。

　　“你要我保护你？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有清楚的认识。”池风嘲讽道。

　　“我现在至少也算是二流的高手吧？而仅比内力，我还能称得上一流。我只是觉得此行不会一帆风顺而已。”

　　池风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站起身，走向剑架。

　　“你向烬夜走去干嘛，不会想现在和我打吧？”云晓雾疑惑地问。

　　池风没有理她，只是拿起了剑架旁边的盒子，然后扔给了云晓雾。

　　云晓雾抬手接住盒子，手指抚过表面的金色，似乎是真金。

　　“这是？”

　　“还礼。”

　　“还礼？什么还礼？”云晓雾惊讶地问，然后就收到了池风冰冷的眼神，她绞尽脑汁地想，终于，“你是说之前我送你的金项链的还礼吗？我以为夜明珠就是还礼了。”

　　“那不算。”

　　好家伙，财大气粗的人说起话来就是有底气。

　　池风不再看她，云晓雾便直接打开了盒子，里面居然是一把扇子，样子与她的日月扇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把扇子是以铁做扇骨，金属丝织成扇面，合上是一根短棍类钝器，打开可以当个小盾牌招架一些攻击，扇面边缘和扇骨尖还开了锋，被赋予了一定的利器杀伤力。

　　而且她还发现这扇柄上有机关，不过不清楚这个机关是怎么用的，她也没有贸然启动。

　　“它有些机关，能够射出毒针，还能够弹出短匕，既能延长长度，又能出其不意。其它机关你可以自己研究。”池风说道。

　　云晓雾有些怔愣地拿着铁扇，好郑重的礼物，倒显得她随手送出去的金项链有些不够分量了。

　　她看似是要和池风交朋友，其实并没有付出多少真心，因为她前世就很孤僻，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就像一座孤岛，没有任何人可以靠近她。

　　而现在，她第一次收到这样精致的礼物，好吧是还礼，倒是有些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

　　“不过是一把铁扇，你看得有点久了。”池风见她不说话，皱眉提醒道。

　　“不过是一把铁扇？不，这是我们友情的证明！”云晓雾回神，说话时终于带上了些许真心，“我要给它取名为山河，山河日月，就是我的武器的全名！”

　　池风看着云晓雾灿烂的笑容，转过身道，“我不关心你给它取什么名字，还礼你已经拿到了，可以走了。”

　　云晓雾将扇子放回盒子，向池风告辞后便离开了，池风走到窗边向下望，云晓雾抬头便看到那双如寒星般的眸子。

　　她微勾唇角，移开视线，在人群中穿行，向听寒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