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传之红玉阁篇》陈十九

160、尘路莫归（李代桃僵）

　　阴阳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十分不忍“当初拟定那个方子的时候，只有十株萱苓草同时用药才可能有效，少一株药效都达不到，而且就算凑齐十株，能治好的概率也仅仅只有一半的可能，更何况目前仅凑齐了八株！”
　　七娘心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压着她喘不过气，这么多人都在为了云熙的病奔波劳累，可终究还是棋差一着，难道老天真的要收了她的命吗？
　　正在此时，床上之人一声叮咛，灰白的脸上，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一双失了神采的眸。
　　云熙睁眼瞧见七娘，裂开嘴角朝她笑了笑。
　　李慕池见云熙醒来，轻柔的将她上半身垫高，亲自将一碗浓稠的药汁送到她嘴边。
　　云熙费力的用手挡了，轻轻摇了摇头。
　　那些苦涩难闻的药汁她喝的太多了，实在受够了，而且这么多年，也没有太多效用。
　　李慕池知道她心中所想，也不再强迫她，由着她去了。
　　云熙目不转急急一直盯着七娘，眼神中蕴含着不知名的情绪，七娘正待好奇，刚想出口问云熙有什么交代的，却听李慕池轻声道“阿蕴，可是有什么话要对阮姑娘说？”
　　云熙欣慰的点了点头。
　　七娘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待回过神来，阴阳带着其余下人退了出去，室内只留下七娘，李慕池还有奄奄一息的云熙。
　　云熙抚着胸口奋力喘了喘，朝着七娘虚弱的开口道“阮姑娘……云熙一身病骨，劳你连日照顾，又帮我寻药，可惜云熙时日无多，实在无法报答。”
　　七娘垂眸死死咬着唇畔，这样的结果她早就料想过，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快，她努力宽慰道“云熙姑娘莫要胡说，阴阳先生医术冠绝，他已经想到能医治好你的办法，你，你千万撑着点。”说完又怕云熙不信，使劲给李慕池使眼色“不信你问李堂主。”
　　李慕池脸色木然不动，并未搭话。
　　明知这是七娘在安慰她，看破却不说破，云熙惨然笑了笑“阮姑娘，你的好意，云熙收下了。”
　　她的目光在七娘身上巡回了一圈，声音清清淡淡的“阮姑娘有孕在身，劳您来回奔波，真是辛苦了！”
　　七娘脸色一变，突然看向李慕池，她怀孕的事，只有阴阳，李慕池还有尊主知道。
　　李慕池瞥了她一眼，声音冷淡道“阿蕴早就看出你怀孕一事。”
　　七娘抚上自己的小腹，喃喃道“云熙阁主怎知我……”
　　云熙温和一笑“云熙自小眼力极佳，我能看出阮姑娘身怀有孕，也能看出……”她语气一顿，低声道“我命不久矣！”
　　七娘神色一滞，不禁出声唤了一句“云熙姑娘！”
　　她心里微微惊诧，原来她早就知道，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七娘实在无法想象一个人能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自己命不久矣这句话，能这样云淡风轻的直面死亡，她应该早就心有预料，亦或说……
　　她早就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七娘看向一旁李慕池，只见他面色平缓，无悲无喜，突然间恍然大悟。
　　面对死亡，云熙无所畏惧，那李慕池呢？恐怕早就在心里上演过千千万万遍这场生离死别。
　　云熙缓和了一会，说道“你思虑过重……莫非，莫非为了这个孩子？”
　　七娘紧紧抿着唇，垂眸不发一言，云熙有看透人心的本事，她根本不用说什么，仿佛透过自己的表情就能将一切看穿。
　　李慕池用手轻轻覆盖在云熙的双眸上，挡住那双窥探人心的眸，柔声劝慰道“阴阳交代不让你劳神费力，你总是不听。”
　　云熙伸手轻轻移开李慕池的手，苍白的嘴角奋力扬起“我，我想最后帮阮姑娘一次！”
　　七娘奇道“帮我？如何帮我？
　　云熙又喘了会说道“听闻尊主着人调查阮姑娘近半月以来所有接触过的人，看来，这孩子的父亲，阮姑娘是刻意隐瞒，不想让尊主知道。”
　　七娘有点钦佩的点了点头，如实道“他是我旧时故人，自小便有情分，可当年我与他身份悬殊，他家人自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当年我受重伤，也是因此事而起，倘若尊主知道这孩子和他有关，只怕……”
　　只怕以尊主的性子，这个孩子保不住，甚至凤宵尘和整个凤家都难逃厄运。
　　“云熙明白阮姑娘所想……”
　　云熙缓了一缓，大口大口喘着气，她目光柔柔的看着七娘“若想保住孩子，云熙有一计，不知阮姑娘可愿一听？”
　　七娘倏然看向她，不知觉攒紧手心。
　　她怔怔道“什……什么法子？”
　　云熙轻咳了一会，眼眸暗淡的看着七娘“若想平息此事……惟，惟有李代桃僵。”
　　“李代桃僵？”七娘略一沉吟，就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云熙是想让她随便找一人代替这孩子的生父，可是此事太过冒险，万一让尊主看出端倪……
　　七娘当即摇了摇头“此事不妥，随便找一人代替，又能找谁？谁又肯帮我隐瞒这么大的事？”
　　云熙轻声说道“此人必定是阮姑娘极其信任之人……”她语气一顿，眼尾别有深意的扫了一眼一旁的李慕池。
　　七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大骇。
　　李慕池凝眉看她，眸中深深，不可思议的看着云熙，轻斥一声“阿蕴！你这是做什么？”
　　云熙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七娘目前最信任的人除了李慕池还能有谁？
　　七娘焦急的摇着头，口齿不清的急道“不，不行，我怎能……我怎能？”
　　她怎能让李慕池代替她腹中孩子的生父？
　　且不说李慕池是云熙的未婚夫胥，而且李慕池与她有莫大恩情，这恩情未还，她怎能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栽赃他，这样让她于心何安？
　　云熙费力的伸出手，没什么力气的握住她“阮姑娘……”她唤了一声，轻轻捏捏了她冰凉的手心，一张惨白的脸上，奋力掀起眼帘去看她“云熙在走之前，想帮阮姑娘最后一次……”她目光移到七娘平坦的小腹，满目怜惜道“云熙身患此症，朝不保夕，更何谈孕育子嗣……”
　　“阮姑娘，稚子无辜……还请你务必保全他……”
　　云熙言辞恳切，可七娘却心如刀绞。
　　她死死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她想出言拒绝，似乎拒绝了她的好意，云熙就不会离去。
　　此事她尚且不能同意，更何况李慕池。
　　七娘轻轻触了触李慕池的衣角，求救似的看着他“李堂主，你快劝劝云熙姑娘，我不能，不能……”
　　若是李慕池不同意，云熙也奈何不了。
　　云熙目光柔柔得看着他，眼神中似乎要说什么。
　　李慕池似心有所感，看着躺在靠垫之上的云熙，笃定的朝她点了点头，云熙将一切看在眼里，得到李慕池肯定的答复，总算松了一口气，面上显露出轻松神色。
　　李慕池面无表情，侧首朝着朝着七娘说道“只是权宜之计，云熙不希望你有太多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