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娘传之红玉阁篇》陈十九

137、尘路莫归（故人）

　　青儿艰难的从地上挣扎起来，脸都绿了，她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七娘
　　“姑娘，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疯了？”
　　七娘澹然道“你没听错！”
　　青儿脸色有点崩溃，瞧模样都快哭了。
　　这红玉阁自成立九年来从来没有不收酬金一说，若是这事传到城中，那城中不管男女老少都一股脑涌进阁里，那场景，简直不敢多想。
　　太可怕了！
　　七娘瞥了眼青儿，瞧她的表情，简直比活剐了她还难受，忍着笑，悠悠道“虽然不收酬金，但可以以物交换。”
　　青儿脸色瞬间跟回了血似的，立马有了精神，她小脸红扑扑的，瞪了一眼七娘抱怨道“姑娘，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一句话说完不行吗？”
　　七娘笑意不减，指尖缓缓蹭过留有余温的白瓷盏，那盏上茶香渐淡，仿佛指尖划过之处，将茶香尽数收纳。
　　她歪头看向青儿“你就不好奇我让他们以物交换中的物指的是什么？”
　　青儿摆了摆手，一副大无畏的模样“爱什么是什么！”
　　这以物交换也总比一文不收要好，只要交换的物品有足够价值，去当铺当了银子，这生意也不算亏。
　　七娘转过身子，郑重其事的看向青儿，她浅浅吸了一口气，用着不轻不重的语气道“若我说，交换之物必须是萱苓草呢？”
　　“啥！萱……萱苓草？”
　　青儿这次扶的稳了，没有晕倒。
　　半晌过后，青儿缓过神来，她呼吸间换了好几口气，抚着胸口，很有耐性的质问“姑娘，你知不知道萱苓草是什么？”
　　七娘掀了下眼皮“知道呀，是世间难得的灵药，难遇亦难求。”
　　青儿眉间蹙了蹙，忍着怒气“既然知道是难遇也难求的灵药，那你要它做什么？还要它作为交换生意的筹码，这阁里以后哪里还有雇主上门？没有雇主，又哪来的生意？”
　　七娘思衬一阵，她总不能将李慕池为了救楚年而用掉一株云熙的萱苓草这事说出来吧，这样青儿会当场掐死自己的。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执起茶盏放在唇边，久久却不入口，虚虚渺渺的声音却传了处来“就当我欠云熙阁主一个人情，我想为她找寻一株萱苓草。”
　　“原来是为我们云熙阁主。”
　　青儿怒意消了大半，凝望着七娘，微微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姑娘好意，可是姑娘，这萱苓草一般人哪里会有？”
　　七娘又何尝不知这种灵药一般人哪里会有，至今现世的几株早就被李慕池和云殊私下买了来，她这么做无非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她欠云熙阁主的那一株萱苓草必须设法归还。
　　她放软了声音“或许还有人私藏咱们不知道，凡事总要试一试嘛！万一呢。”
　　青儿欲言又止，盯着七娘不容动摇的面容最终还是妥协了。
　　第二日，红玉阁的大门上就挂了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木牌，木牌上写着：自今日起，红玉阁不收取银两，须持有萱苓草者，方可进入。
　　这木牌子刚一挂出来，红玉阁门口一下子围堵一群人，红玉阁不收取银两就可以满足世人心愿或弥补过往遗憾，这事还是头一遭听说，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这阁里的主人是大发善心了？竟然不收钱了？只收草？”
　　“那五百金寻常人家攒一辈子也未必能攒够，收草好，收草好。”
　　“唉，这萱苓草是什么？谁听过呀？长什么样？改天去山上挖上个几百株，正好可以去阁里问问我那自小失散的妹子在哪里？”
　　“萱苓草都不知道！那是接脉续筋的灵药，一株都难求，还几百株，你当是你家喂猪的野草哇！”
　　没几日，华城大街小巷都传开红玉阁收草不收钱的说法。
　　若是真金白银的钱财，这还好说，可这萱苓草一般人还真没见过，所以红玉阁的生意也是萧条了好一阵子。
　　直到这日，阴云压顶。
　　空气中透着一股沉闷的潮气，像是有了雨意。
　　七娘起的晚了，临近巳时才将将起身。
　　一番梳洗后，坐在菱花镜前梳妆打扮。
　　此时的七娘，面上带了几分慵懒睡态，一双眼似眯非眯，犹如还未睡醒一般。
　　她上身着一件绯色团花绣锦衣，下罩素色石榴裙，正懒散的拿起梳子在头上比划，不料想，青儿匆匆忙忙就闯了进来。
　　青儿闯进陌香，二话不说就在七娘怀里塞了一张拜贴，接着就听到她兴奋的声音响起“守株待兔了好几日了，总算等来一个。”
　　七娘瞬间来了精神，双眸瞬间就睁大了“真的？他有什么诉求？”
　　青儿努了努下巴，眼神撇向七娘怀里的拜贴继续说道“这人说想托红玉阁帮他找一个人，他说只要找到了人，就会得到咱们想要的。”
　　“哦，又一个寻人的？”七娘持着木梳梳拢好肩上长发笑嘻嘻道“这事咱们有经验，只要他肯用萱苓草交换，管他是生是死，哪怕成了骨头渣子，也一定帮他找出来。”
　　说着她放下木梳，拿起手旁素色拜贴翻开，眼眸朝着掌中的墨色一行一行看去，待看到最后，七娘身子徒然一震，脸色如退了血色般苍白，她眼眸睁大，双手发颤，颤的险些拿不住那方拜贴。
　　她怔怔望着拜贴最后一排的署名，只觉一阵窒息感压迫在心头。
　　“怎会是他……怎会是他……”
　　自从那件事后，她就决心和过去一刀两断，他们的过去没有她，而她的过去也不会在有她存在的痕迹，原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有交集，可是他怎么会寻到这里？
　　七娘颤着指尖轻轻抚上拜贴最后的那三个字。
　　凤宵尘。
　　青儿瞅着七娘煞白的脸，试探问道“姑娘，看你这反应，倒像是认识这位凤公子？”
　　“啪！”的一声，七娘将拜贴合住，勉强恢复一些神智，她这反应连青儿都看得出来，她也不好隐瞒，她眼神虚飘飘的撇向一旁，语气镇定“许是同名同姓，未必是我认识的人。”
　　这三个字和七娘记忆中一字不差，甚至拜贴中的籍贯也都是漠城，可七娘仍旧希望只是凑巧，凑巧他们二人都来自漠城，又凑巧他们名字一模一样。
　　顿了顿，七娘不死心的道“他在哪里？”
　　青儿努着下巴，应道“凤公子在前厅等候。”
　　七娘收好拜贴就快步往前厅方向走去，这一路上，她既期盼是自己曾经相识之人，又期盼是同名的陌路人，若真是那人，她不知该不该相认，若是不认，有些事情，永远没有答案，可若是相认，那李慕池曾经费心将她的过去从漠城抹消的意义又何在？
　　很快就到了前厅，她却没有直接进入，拐了个弯，却进了和前厅相邻的一处厢房，厢房墙壁上设有暗格，打开暗格，前厅的一切一览无余，很快，她眼眸锁定在厅内端坐之人身上。
　　那人身着一身白底金绣袍，足蹬一双鹿皮皂靴，衣领袖口皆绣了精致的凤羽纹样，金线绣制，在日光下显得绚烂又夺目。
　　目光上移，视线渐渐漫上金线精绣领口上的容颜。
　　只一眼，七娘如蛇咬一般，迅速收回目光，她心跳如雷，惊慌的只想逃离，可四周又像是罗了密网，想逃却又无处可逃，她背部紧紧靠着墙壁，就像从水里刚捞出的一尾鱼，大口大口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