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旷天低树》桃白荔枝

6、天机镜 狐狸面具

　　玉峰门后山，门中弟子齐整整地分列两排。

　　项其野上前查看，两名死者印堂发黑、七窍流血，似是噬心草？

　　玉峰门向来戒备森严，且不说有预知术可以预见来人，更有那唤魂林作为天然的保护屏障，无人能在玉峰门悄无声息的杀人不留痕迹。既然来人能暂时掩去玉峰门之人预知术，那他的法术可能远在众人之上。

　　天昭国竟还有如此能人异士，入这玉峰门如入无人之境，接下来断不可坐以待毙，不然丧命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柏掌门不知在思考些什么，神情凝重，看来这场局，玉峰门无奈卷入。

　　柏掌门语带威严：“天昭国之人竟如此猖狂，我玉峰门向来不参与朝政，为何要把我们卷进去！”

　　项其野知道在老翁这里，他的目的达到了，不过这件事要好好盘算，方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沉默半晌，他郑重开口：“柏爷爷，能否借天机镜一用？”

　　天机镜乃玉峰门四大法器之一，传闻此镜由上古九天玄镜碎片制成，可预知未来，亦可查阅往事。若用无尽罩护住天机镜，来人便不能对天机镜施加法术。

　　柏掌门看向项其野，眼神期许，“既然你已有主意，那这件事就由你全权安排。”

　　照兮赶到之时，看见项其野手中拿着面镜子，两名弟子的死状与那云鸿城外的死士一模一样，照兮了然于心。

　　项其野向少女走来，眼神温柔，“你的伤好些了吗？酒醒了？”

　　照兮眼中闪过惊讶，他怎知她喝醉了？昨晚不是各自回房了吗？

　　少女乖巧的应声：“嗯，好多了。”

　　项其野又接着说，“喝点茶有助于醒酒，一会儿回去记得喝一些。”

　　照兮有些茫然，项其野是怎么回事？

　　少年看向她，嘴角似噙着笑，那笑容与秋水镇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不同，如山间清泉、似水中之月，让人情不自禁地陷进去。

　　“照兮，今晚你跟着我行动，聿云会保护好珙桐。”

　　照兮怔神，呆呆点头。

　　回到房间，珙桐在为照兮准备换药的布的水盆，照兮轻轻的拉开衣裙，已经没了昨日的疼痛感，伤口好得还挺快。

　　珙桐看着少年腿上的布带，轻声发问:“小姐，你昨儿个换药了？”

　　换药？谁给她换的药？

　　少女脑袋里的问号逐渐放大，这是怎么回事？结合刚才项其野的话，难道?照兮羞愧的捂着脸，无地自容。

　　夜幕降临，项其野来到照兮的房间，手里还拿着白天的那面镜子，同时，他让聿云则去珙桐的房间保护她。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许久，项其野像是找到话头，说:“你今天换药没？”

　　他的话仿佛有魔力，照兮听完脸上有些发热，她拧了拧大腿，鼓起勇气。

　　“换了，嗯——对了，昨晚是你帮我换的药？”

　　少年轻轻嗯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快得难以捕捉，照兮本就悬着的心提得更高了，她清了一下嗓子，说：“我昨晚好像喝醉了，应该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此话一出，项其野瞬间回想到她昨晚的话，感觉到有些不自在，气氛也变得有些莫名，少年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红晕，他赶紧摇头。

　　照兮深深松了一口气，暗自窃喜，还好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她发誓，以后绝对滴酒不沾。

　　两人就这样待到酉时，雪肌峰还是无半点动静，照兮觉得双眼皮快要打架了，恍惚间仿佛靠上了软软的枕头，正要入梦时，突然感觉身体悬空，一下子惊醒过来。

　　“其野，发生何事？”

　　照兮发现她正靠在其野的肩膀上，那么刚才的枕头？照兮的心好像又不平静了。

　　项其野声音低低，“无妨，你继续睡，我已布下无尽罩，待会儿我出去，你护好天机镜即可。”

　　照兮点点头，就在快要入睡时，天机镜上忽然出现红白相间的狐狸面具，项其野瞬移出门，迎面撞上刚在祖师殿房顶落脚的人。

　　项其野凌空跃上房顶，掌中蓄力，银剑陡然而现，胸中剑意浑然天成，剑锋所指，肃杀之气凌人，只见狐狸面具清冷一笑，双手结印，四周渐渐筑起一道金色屏障，剑杀与金光相遇，两相抵消。

　　屋顶之上，是两个翻飞打斗的身影，门中弟子闻声纷纷赶来相助，狐狸面具似乎不愿纠缠下去，刚才他就被项其野的剑气所伤，一直在强撑。

　　霎时，狐狸面具凌空跃起，化指为兰，周围又聚起强大的金光，作势要向项其野推过去，项其野施法念咒，长剑慢慢凌空，无数的剑杀蓄势待发，忽然，狐狸面具瞬移不见踪影。

　　项其野循声跟去，今日断不可放走他。

　　追至唤魂林，狐狸面具突然停下，项其野又蓄起剑杀，忽然前方出现一大批死士，狐狸面具朝项其野轻笑一下，便在死士的掩护之下无影无踪。

　　看来是有备而来，项其野眼睛里聚着一团火，有意思！

　　等他回到玉峰门，玉峰门众人已在祖师殿外等候多时，照兮也在，项其野跟柏掌门说了几句，便拉着照兮往房里走去，柏掌门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照兮的房间里，此刻项其野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照兮，似乎有话要说，但又迟迟不开口，照兮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怵，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照兮只想赶紧结束这个尴尬的局面，刚准备开口就被项其野的声音打断。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照兮面露难色，说些什么？说她认识刚才的狐狸面具？可她也不确定那是否是他。

　　项其野顿了顿，一改往日的温柔。

　　“他不是在秋水镇救过你吗？”

　　肯定的语气，原来其野早就知道了，照兮的表情仿佛如做错事的孩子，声音低低：“我只知道他名唤游风。”

　　今日游风出现在玉峰门，怎么会出现这么巧的事情，难道昨日的弟子便是是他所杀？照兮没有证据，倘若真是他杀了玉峰门的弟子，那他为何在秋水镇救自己，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照兮百思不得其解。

　　项其野本来不确定狐狸面具的身份，在秋水镇时，他只看到他离开的背影，照兮的回答，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

　　少年还停留在思考里，眼眸时亮时暗，卷翘的睫毛随着情绪扇动，照兮盯着他看了好半天，他依旧一声不吭。

　　照兮只得开口，“我没打算瞒你。”

　　他接过话，却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换药了吗？”

　　照兮摇摇头:“一会儿珙桐帮我换。”

　　少年嗯了一声，兀自出了房门，临了冒出一句话：“有事就摇响铃铛。”

　　经过此事，玉峰门的防守大大加强，相比往昔，更加戒备森严，在玉峰门又住上几日，天昭国之人再也没出现过。项其野打算这几日就离开，他在云鸿城还有更重要的事。

　　柏掌门很是希望他能多住上些日子，毕竟相比自己的混小子，他更喜欢项其野稳重的性子，但少年一再拒绝，他也不能强留，只好约少年约定有空多来走动走动。

　　眼看离回云鸿城的日子越来越近，得到柏掌门的应允，照兮赶紧把这雪肌峰的奇珍异草都采了一遍。那日宴会上的仙草露，她很是喜欢，听笠怀师兄说，仙草露由玉峰门七十二味芳草炼制而成，封坛三年，才可饮。

　　得到柏掌门的应允，她可以随意采集玉峰门后山的仙草，她简直乐不思蜀，每天都往山上跑，还炼制了不少丹药，柏掌门连连称职她的药石之术。

　　珙桐天天陪着小姐早出晚归，熬了几天终于熬不住了，后来几日连连称病，这担子就落到聿云身上，聿云很不情愿，但是少主的命令，他又不得不听，只能心里暗自叫苦。

　　“颜小姐，你采这么多杂草，马车能装下吗？”

　　照兮乐在其中，仿佛没听见聿云的咕哝，兴冲冲抓着一把缀着粉白花朵的杂草朝着聿云喊话，“聿云，你看，这是能解万毒的零陵香，真是不虚此行！”

　　聿云精疲力尽，敷衍的应和几声，照兮又朝着森林更深处前进，聿云只得赶紧跟上。两人从森林里回来之时，见项其野和柏掌门正从祖师殿中走出，柏掌门看向照兮，慈祥的笑了一下。

　　聿云赶紧跑到项其野身旁，脸上的笑容快溢出来了。

　　“少主，我们是明日回云鸿城吗？”

　　项其野仿佛没听见聿云的话，径直向照兮走来，接过她背上的竹篓，递给一旁的聿云。

　　他是什么绝世大冤种？

　　聿云轻轻叹了口气，他感觉少主变了，以前虽然也敷衍他，但好歹有声音，现在不仅没声音，连表情也没有了，唉——

　　项其野拉过照兮，却不是回房间的方向，两人就这样走了一小段，少女才发问，“我们去哪里啊？”

　　少年弯起月牙，神情放松，“等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