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了我的魔女大人》高沧

130、求而不得的乞援（2）

　　“贝特尔竟然没有一起来么，这让我很惊讶。”
　　“祂会和你一起来，这让我很惊讶。”
　　潮立刻收紧了瞳孔，能够和晖在意识中交流，是魔女与使魔定下神契的缘由，那么此刻能够同样在意识中交流的几个声音，就必然是与这神契同等分量乃至更加尊贵的存在。
　　不会有错，她在一瞬间就断定，这是遥远大殿之内，其他魔女的谈话。
　　“你每次都喜欢学我说话，可是你应该把我的表情也一起学会呀，至少要表现出惊讶的样子来嘛。”
　　“即使表现出惊讶的模样，你也不会相信。”
　　“嗯嗯！你的预言还是那么准确哦。如果这里有连你也预测不到的事，我想，那一定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吧。”
　　“不会有这样的事。”
　　真不知该觉得诡谲还是震撼，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就这样在耳边盘旋，看似寒暄，却隐约昭示某些未知的谜题。
　　潮必须用尽所有的理智，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拉住佛伊科苏询问。她是否习以为常，此刻又是否身处其中。
　　更重要的是想要确定这些话究竟是无意流露，还是意有所指。
　　她感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海中孤岛，或者这两个声音也不过是什么人格分裂的先兆么，毕竟从一路而来的经历看，被逼出什么精神疾病也并不是绝对不可能。
　　短暂的停顿之后，那个明显轻快一些的嗓音发出振奋的感叹。
　　“真好，珀洛菲特拉。看来你的魔力还是那么强盛，这让我对我们的未来充满希望。”
　　“除了我，也应该寄希望于佛伊科苏。”
　　潮眉梢微颤，佛伊科苏的步伐与气息没有丝毫波动。
　　“这么说的话，最该寄希望于我辛勤工作的特雾尔。”
　　“你最好不要在佛伊科苏面前这么说。”
　　“啊?%%?%@@#&*&^^&%*她没有听见吧。”
　　“很抱歉，但我的确听得很清楚。”
　　“不，是你听错了。”
　　“我很确定，我没有听错。”
　　那段模糊的音效是吐了吐舌头么，怎么竟然还像小孩一样拌嘴，与其说是高深莫测的神交，不如说，仿佛儿时的玩伴们重新聚首，气氛轻松的如同一个夏末月夜时密友间的茶会。
　　他们喝着薄荷凉茶，吃些脆生生的或者多汁的瓜果，还有不那么甜腻的芋泥乳酪蛋糕，以及加了木薯小团子的冰豆花，乘着最后一丝暑意，漫无目的谈天说地。
　　在这样的话语中，夏天仿佛永远不会结束，明天仿佛永远不会到来。
　　潮的心间忽然生出一丝亲近感，她并不能够完全确切的把握这种仓促萌发的感情，究竟是安慰，还是警示。
　　太过迅速萌芽的感情，往往意味着欺骗。
　　“好吧，虽然我很担心你会不开心。但是实际上，你开心或者不开心，并没有什么区别嘛。”
　　“恐怕还是有的。”
　　很少见到佛伊科苏这么乐于把一个没什么意义的话题延续下去，她一般只觉得浪费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是非比寻常。不过这是明摆着的事，虽然难以想象寿命几乎与天地共久是什么样的感受，但同样共久的友人们之间的羁绊，却依稀能够估量。
　　大概比日与月，比河海的深渊与天际的游云，比世界间的跃迁与跳跃，比卡西乌斯与本征世界之间的以太往复还要深长曲折。
　　“真是的，你明明知道我们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潮啊，可你们那么要好，真让我嫉妒。”
　　“那么你还是嫉妒珀洛菲特拉好一些。”
　　“嗯，如果是由你提出这个建议，那么我会认真采纳的。不对，不要转移我的注意力，佛伊科苏，你在维护潮。这更让我嫉妒，她已经拥有了我不可能拥有的年轻与力量，现在她还拥有从没有被拥有过的佛伊科苏。哦，现在我最嫉妒的赢家成了潮，你们满意了？这样她会很难为情的。”
　　“我是否方便知道原因？”
　　“冈格尼尔会告诉你，可比我口中的话语要更可信呢。”
　　“……的确，祂还告诉我，潮如果听到你的话，会感到难堪。”
　　“啊?%%?%@@#&*&^^&%*她没有听见吧。”
　　珀洛菲特拉与佛伊科苏一同沉默，他们口中的“特雾尔”则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潮猜测那是这位话语密集的同僚的使魔。
　　凭借这个私密茶会的短暂接触，她很快确定了与会者的身份。
　　独自前来的先知魔女，也是预言自己将会毁灭梅德欧兰特的珀洛菲特拉；携使魔特雾尔萨图斯一同前来的慈悲魔女摩尔希，神民用她的名字为慈恩治愈的光辉播撒于天幕时所产生的极光景象命名，那也是为阿斯加德与莫昂斯特的激战划下句点的伟力：摩尔希洛。
　　不知为何，使魔似乎都与自己的魔女有截然相反的特质。同心计万千的她相较，晖如同一张白纸，而与约等于世界公理存在的佛伊科苏相较，机械使魔的每一句话都荒诞不经。
　　此时此刻，他们默契的将机会留给了茶会中的新成员。
　　“抱歉，我也听得很清楚。”
　　“你们都只会欺负我，坏！”
　　但或许还是因为只听声音，你就已经足够可爱足够惹人喜欢了。
　　潮心下暗想，不由得勾起唇角，当然，这没能逃过乌洛波洛斯的眼睛，除了蒙尔森与瓦尔纳，或许，幽梦泽也应被给予特别的关注。更别提还有阿斯加德，已有如此之多的国度承接她投下的目光，究其根本，还是诞生地的缘故。
　　作为东道主的国君，他比所有客人都要关注新神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在自己的一言一句都得不到回应的时候，心中难免平生猜忌。
　　不是每一个种族都配拥有神明的偏爱。
　　“您可是对莫昂斯特的安排有些许不满，肯请神主赐恩示下。”
　　回应这位一国之君的，依然是稀疏的脚步声与无数低敛的呼吸。每一位客人都认定了魔女们必定心存不满，尤其是曾被幽梦泽冒犯过的意志魔女，她有足够的理由肆意挥洒怒火。
　　唯有丽贝卡能够把握潮的性格，猜测她或许正在与晖交流一时疏忽，正在出言提示却又不愿太过显眼的抉择中左右为难，还好就在此刻，魔女们的茶会告一段落。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气氛有些尴尬，当然，佛伊科苏不会在乎这些，而潮，她只觉得这段通往妖精宫的路也太长了一点，莫昂斯特就不能也和瓦尔纳一样，从李曌那里搞点实用的交通工具吗。
　　“贵国景色奇异秀丽，大人沉浸其中，是贵国之幸。”
　　这种关键时刻，还是亲缘上更加具有身份的艾因坦然开口。他的儿子是意志魔女的使魔，这是公开的信息，他所具有的身份一跃而至与阿斯加德几乎平齐的位置。
　　“谢谢，艾因先生，不得不说您真会替我圆场。呵呵，我确实没怎么听到你的话，并不是有什么不满。可别耿耿于怀呀，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这么忘记它吧，让大家都轻松些，好吗？”
　　看来那些动画与游戏作品中经常装的高深莫测的神魔魍魉或许并不是有意为之，而是制作者默认他们会和魔女们一样，在无法感知到的虚数意识区域内，随心所欲召集一时兴起的茶会，无视其他复数世界的谈话，这大概也就是神明们看起来总是对人爱答不理的原因。
　　他们走神了。
　　多么直白、朴实且一点也不高深莫测的理由。
　　“如您所愿，大人。”
　　乌洛波洛斯雪白的瞳孔稍稍放大又回归原状，他保持着与先前别无二致的行进速度，笑着回答。
　　瓦尔纳，需要被着重记录。
　　此时的潮尚不能够把握分寸与尺度，但是没关系，魔女们没有刁钻古怪的性格，或曾有过的偏执也都已被时间消磨殆尽。她的加入平和又自然，她们接纳她有如汪洋接纳一串雨滴。
　　即使珀洛菲特拉有过某些预言，但那又怎样，做出选择的是梅德欧兰特，那样的选择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
　　况且，抛去某些因素不谈，大殿深处端坐在中央的先知魔女看上去甚至比如今的潮还要更像人类。
　　殿顶巨大浅洋红的花冠中央倾泻下如瀑的辉光，在层叠的花瓣之间偏转折射，照亮整个被绿意簇拥的宫殿，也在她缀饰繁星的额冠与相勾连的流苏面纱之中流淌，覆满她浓密如海藻与绵云的漆黑长发。
　　除去被深蓝织物遮蔽的双眼，这样远远看上去，像是一位年轻又尊贵的人类女君。高居群星砌筑的王座上，手握旦夕祸福的权柄，手中的冈格尼尔就是她挥斥方遒的权杖。
　　不知她是否也将自己的双眼寄托在了某处，因而承载着巨大的痛苦，是以有着碎瓷似的肌肤与色泽浅淡如星芒的唇。这种与不可亵渎的至高坚韧相悖的羸弱与易碎赋予她一种奇异的幻灭感,像是一颗死寂的暗蓝星球，在空阔无垠的宇宙中漂泊。
　　“好久不见。”
　　这并不是对自己的问候，潮于是无言入席。她的位置很好辨认，因为佛伊科苏能准确找到自己的位置。
　　“的确，足以令你这样问候我了。”
　　机械使魔侍立在她身侧，一反常态的安静，或许他们之间也的确存在神契，并非简单的使用者与工具。
　　潮天马行空的想着，话题也急促的转向她。
　　“摩尔希还会更热情，你要感谢潮。”
　　慈悲魔女摩尔希，果然如同她脆亮又昂扬的声音一般，利落的银灰色齐耳短发勾勒出完美的头肩比例，削薄的红唇紧抿着，没有接任何一者的话，而是举着一副镌刻银白色螺旋迷宫纹路的黑色双筒望远镜，一刻不停地观察。宝蓝色的镜片倒映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仿佛要从潮的皮肉中抽丝剥茧出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端。
　　沉静下来的她与治愈无关，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而非良药，刀锋所指之处，即为症结所在。
　　位于使魔位置上的特雾尔萨图斯与她一样的沉默，潮很有技巧的从粉绿色的茶汤中描摹祂的倒影，这是她现在最感兴趣的存在。
　　一只长着猫头鹰脸的人形生物。
　　这位有着金棕色蓬松长发的使魔，双眸也是摄人心魄的金黄，隐约撒露些莹绿的暗芒。她很好奇，他说起话来会不会伴随着咕咕咕的叫声，披挂繁复藻饰与翎羽的衣袍下究竟是长翅还是双手，他是不是还有带着倒钩的利爪与曳丽的金褐色尾羽。
　　总之，这里或许才是这个世界本真的样子。
　　“我倒觉得，我应该感谢萨图斯。”虽然这么说着，佛伊科苏却看也没有看摩尔希身侧侍立的使魔，也没有继续她的演算。
　　潮注意到，自从离开瓦尔纳，佛伊科苏就停止了一切演算，甚至不再驱动魔力，大概是为了仪式中的祝祷环节做准备。她说不上来这是理所当然还是事出无常，表面看上去，一切无虞。她们没有遭到袭击，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所有既定的规划，都在按照它们应当发展的方向，有条不紊的逐一发生。
　　“从某种角度来看，的确如此。”
　　珀洛菲特拉极轻微的点头，于是其余主客落座，这个实际并不算的上十分正式的会谈，以一种极为拘谨的方式开始了。
　　“你与我的看法相同，这很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