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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16.01(七)-贪恶两面 ...

  •   “给。”

      自驾两小时之后,抵达东京的你端着热茶,坐在咒术总监部「ICS」的会客沙发上,软垫凹陷,放下茶杯的你看着桌子对面的七海,伸手接过一根干净的棉签。

      “谢谢。”白色的棉花从耳窝进入外耳道,等听到很明显的内壁摩擦声,你就开始减轻力道。

      “呲呲——”

      东京不同于旧历史中的京都府,它是从未被法律定义,却被全国、全世界公认的事实首都。

      明治维新之前,也就是从平安时代到江户时代,长约一千两百年的时间,所有伟大的咒术师基本随着各自的家族居住,这样的京都既是皇室、政府机构和文化中心,也是咒术世家权力的核心。

      所以,作为日本政府内部设立的咒术最高管理机关——咒术总监部,必然在京都。

      “这次,是鼻血,”穿着深色衬衣的七海坐在你对面,并递给你一张纸巾,“任务结束,你该去医院好好检查。”

      但所有结界的源头,“全知”天元的永恒居所,负责维持全国咒术结界网络的薨星宫则在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地下最深处。

      “还听得到吗?”七海看着毫无反应的你再次询问。

      你回答:“是。”

      病症复发的时候,你确认自己没有被咒灵附身、周边没有奇怪的残秽出现,甚至连诅咒都感觉不到,但是止不住的血就是突然从耳道涌出,顺着你的下颌骨、脖子全部滴到你的衬衫衣领上。

      好运的是,现在的你确实能听到声音。

      “七海君,”你放下棉棒,把手按压在鼻翼两侧,“下班时间已经到了,我汇报完工作就会去医院。”

      “我送你去医院。”

      坐在茶几这一端的你,透过眼前琐碎的黑发,再次审视对面的咒术师——浅色的头发,一身得体的西装,五官深邃到完全看不出亚洲人的血统,衣袖整洁,腕骨有力,收拾医疗箱的双手有很多细碎的伤疤,右手虎口和掌心都有明显的茧,他是个用刀的专家。

      直到现在你也没想起自己的住所和彼此的关系是否真实存在。

      “不用……”你不敢冒险,所以委婉地笑着拒绝。

      时年25岁,正式复工两年,出生于非咒术师家庭,拥有先天术式【十划咒法】的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是属于东京的势力。

      “好重!好重!”这个声音属于与你一起在「ICS」工作的某位同事。

      从沙发上站起来的你安静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同事。

      “真言小姐,恭喜你完成任务,接下来终于可以好好享受休假,”穿着白色实验服,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抱着正抱着一个纸箱走到你们的面前,并用非常夸张的表情横亘在你和七海之间,“你的私人物品我已经为你收拾好了,不必太感谢我,这是我的私人电话,请务必收下……”

      大概是很少评价别人的长相,也一直认为有些人生来残疾是天生的不幸,你很快移开视线,但……活得恶心是另一回事。

      “啊,真言小姐,这位该不会是……乱搞男女关系可不好。”可能是很久没有见到正常咒术师,你的这位同事像蛆虫一样扭动着,并不断朝着你的身侧靠近,“听说,咒术师都是一些不正经的家伙,一定要小心,但是……”

      但是?

      “真言小姐也是个很不正经的女人……”个子矮小的同事在谄媚挖苦的同时仰视着你,“啊!”

      爆炸秃头魂飞魄散。

      “磅——”重拳敲击在那个又秃顶又暴躁的同事上。

      纸箱里的文件从民俗调查到咒灵等级判定一一散落在桌面上,转瞬之间,你就看见对立面的七海额头冒起夸张的青筋,你冷静又不平静地看着地上的同事,你一直都知道记忆会骗人,因为那些不完整的记忆碎片一直在告诉现在的你,成年以后的七海情绪稳定到根本不会生气。

      “走。”等你回过神的时候,七海已经把绷带缠在手上,握拳碰撞。

      “哒哒哒——”脚步匆忙。

      “磅磅——”拳头击打手心的声音远比脚步声沉重。

      跟在七海身后的你猜想,可能是之前的耳疾还没好,所以才会幻听猩猩搏击的声音,可现实根本不允许你逃避,那个站在你身前的男人在抵达目的地之后,一脚踹开「ICS」所长的办公室大门。

      “磅——”

      狂烈的风扑面而来,除了吹散你的刘海,更让那些一刻不停的鼻血再次顺着鼻腔淹没纸巾,有时候,你也会怀疑鼻腔里的血都是因为耳膜破碎,但耳朵里的血又是因为什么?

      所以你尝试笑着开口,“七海君。”

      “坐下,”在你身前的七海没有转头,他只是说,“从现在开始我所有的行为都和你无关。”

      因为他要求无关,所以你乖巧地退回办公室内的会客沙发,站在两米以上的距离看着那位成年人中的成年人把年迈的所长提溜到桌子上,你背手看着七海的拳头,一次又一次地捶打在那个总是反复刁难你,让你恶心的上司脸上。

      “扑通扑通——”记忆或许会骗人,但眼睛不会,此刻的你感受到了另一种解脱。

      “嗙—嗙—”

      “汪!”睡醒的小狗摇着尾巴跑进了房间。

      “嗙—嗙—”

      其实你只想告诉他挂钟上的分针已经转了大半圈,再过十几分钟你们就到下班时间。

      “不能翻抽屉,我要告你侵犯人权!七海建人!”领导的哀嚎声混杂着他刻薄的尖叫。

      “汪呜……”

      处在“安全区”的你抱着脏兮兮的狗坐在沙发上,因为无聊,开始抚摸狗的脑袋,毛茸茸的还很温暖,事实上你还想告诉七海,你们已经耗费了七个小时的漫长时间在车上,从中国地区的冈山县抵达关东地区的东京。

      所有人包括狗都应该是非常疲惫的状态。

      “闭嘴。”

      但现在,你开始对他无法在五点钟准时下班感到抱歉,不是对东京都的咒术师,仅仅只是对七海建人这个同期。

      “丁零零——”

      下一个电话铃声响起时,你和狗坐在“惨剧”后,看着成年后的七海先生像进入更年期的妇女一般,一边提出疑问、一边挥着拳头对老领导重拳痛击,飞溅的鼻血不断从你身上同步到那个被揍的老头脸上,你捏着自己的鼻子,将所有无法说出口的不理解捏回心里。

      比如你不明白一个拥有武装力量的一级咒术师为什么会和需要保护的研究员发生矛盾?

      比如你不知道为什么七海会那么生气?

      比如你无法解释矛盾为什么会从一个被咒术总监部特派到「ICS」成为民俗学者的咒术师怎么还需要执行祓除咒灵的任务?到今天天气不好,冬天不好,为什么不让辅助监督一起参加?为什么只派遣一个咒术师去执行任务?

      为什么……

      “呜,不,只,到。”猪头所长面目全非。

      “必须回答。”怒目圆睁的武斗派最可怕。

      加班可耻。

      “叩叩——”

      “真言小姐,有您的电话。”所长的秘书小姐站在门口,“现在方便接听吗?”

      “汪。”

      你在站起来之前把狗放在地上,又在出门之后,把七海和猪头所长的声音隔绝在房间里,接起电话的时候,你说:“你好,我是调月真言。”

      这是很普通的问候,既能表现己方的谦逊,也可以确切的告知电话那头的人,现在确实是你。

      “恭喜你……禅院家的调月君,”苍老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来,“你的决心我们已经看到,之后一段时间就麻烦你肩负起‘咒术一课’课长的身份和高级咒术师们好好相处,授任的仪式马上就会开始,也希望你能抓紧时间。”

      电话挂断的时候,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当你放下话筒的时候,你听到了办公室里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你一点都不同情那个讨人厌的所长。

      “真言小姐,这是干净的衣服,”秘书递给你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指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说,“麻烦您更换完之后往这个方向走,我会在转弯处为您开门。”

      “好。”

      从一个房间进入另一个房间,你好奇到底是要见什么人才会需要换衣服?

      黄昏到来正是逢魔之时,灯光之下,阴影之中,白衣上的图纹如星光闪耀,你看着走在你前面引路的秘书小姐,发现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完全属于咒术总监部体系之外,那身衣服很漂亮,漂亮到你觉得那很熟悉。

      “久等了。”

      走廊的尽头,是咒术总监部安插在东京的分部,

      “各位长老已经在房间里做好准备了。”

      直到你们走到最后一扇门前。

      “请进。”

      从门外走到门内,室内并不明亮,你站在如同祭祀的圆中央,而十二扇屏风则分别矗立在各自的方向。

      十二不是十二生肖的意思,京都的那群咒术师最喜欢用的数字是以“「三・五・七」”为核心的吉祥体系,比如京都的咒术御三家,五老会,以及额外增设在新东京的总监及六位特定家族监事。

      “‘投名状’我们已经收到,接下来的时间务必珍惜咒术总监部给予的机会,怀着感恩的心好好为整个咒术界服务。”这是站在你正前方的高层之一。

      你形容不出听到的声音到底怎么样,只是感觉从正前方散发的臭味仿佛来自腐烂很久的东西,像长着蛆虫的臭肉被架在骨头上,又被埋进土地里。

      “一定要好好感谢禅院家,登门拜访是基本仪态。”另一个充满腥臭味的声音从你左前方响起。

      “能使用构筑术式的咒术师不在少数,之后你所有构筑的咒具都会由咒术总监部核实,审查,只要通过标准,我们会分配给有潜力的年轻咒术师。”右后方传来的是焦味,腐烂很久的肉被火烧时会有很严重的焦味,如果这时候器官、汁液一起进入火焰中就会有很刺鼻的味道。

      “你还应该感谢藤原家的那个人。”臭味随着流动的风变得越来越浓重。

      “谁?”

      直到整个空间充满臭味,你摸了摸堵在鼻子里的棉花,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你的鼻子里不停涌动,不断成型。

      ……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安静之后是极致的大笑和鼓掌声,你站在屏风中不知道该如何为接下来的事情思考。

      “去和你的部下道别,听说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直到有一双枯朽苍老的手从屏风后探出,而手上是一部手机。

      你不确定是否有上前的必要,所以站在原地。

      “你还真是狠心,那个可怜的孩子可是一直在拨打你的电话,”

      什么电话?

      “嘀嘀嘀——”电话响个不停。

      “你好。”对面没有告知确切的姓名。

      “你好,我是调月真言。”

      ……

      “真言小姐……”处于青春期的少年有特别的嗓音,而他的情绪和他的年龄一样混乱。

      这又是谁?

      所以你平静地问:“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咕噜咕噜——”那是非常奇怪的声音。

      “还真是残忍。”

      “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了笑,既为再也闻不到的臭味,也因为你知道事实不是臭味消失,而是自己也被臭味同化了。

      “真是过分。”

      “哈哈哈哈哈哈。”

      “不愧是怪物。”

      这个世界……真的太吵了……

      “真言小姐……”

      站在哄笑中的你听着电话中传来的声音,以及那些夹杂着替身、藤原、诅咒的词汇,你感觉到鼻血已经透过棉花渗透到外面,从人中到嘴唇,不断滴落到地上,“现在,到哪里了?”

      “……亲爱的真言小姐,你给的报酬根本不够。”

      “想要什么?”

      “姐姐……”电话那头的笑声充满疲惫。

      话哽在喉咙里,你因为不理解姐姐这个词的重量,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姐姐?

      直到电话挂断,你平静地擦掉脸上的血,从关着十二扇屏风的房间离开,路依旧是原来的那条路,只是这一次跟在身后的侍女彻底变成了薨星宫的人。

      “真言小姐,我接下来我会一直留在您身边,为您提供助力。”

      头顶的瘙痒没有停止,你甚至感觉创口越来越大,大到变成了另一张说着假话,贪得无厌的嘴巴。

      “助力?”

      直到回到原来的房间后,你坐在最开始的位置,然后想起自己在电话结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藤原君,你会做得更好。”

      你觉得你好像对所有人都隐瞒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侍女的声音不断从你背后传来,“真言小姐,长老们说这把钥匙交给您。”

      “这是什么钥匙?”

      记忆就像拼图,坐在车上的时候,七海递给你一张纸,他希望你暂时离开咒术总监部,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因为你的同期认为现在的你不正常。

      不正常……

      “这是属于您的钥匙。”

      善良的七海君不知道,在你堵住耳朵、防止血流出来的时候,你的记忆送给了你一扇关于权柄的门。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工作吗?”

      “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从破碎到不断病化的认知中某个特别重要的东西正扩大、腐烂、异变,但是为了你的目的,你还是从侍女的手里收下钥匙,把棉花从鼻子里取出来的时候,你从钥匙上闻到很浓重的铜臭味,于是低着头对这位长期监视你的薨星宫侍女说:“秘书小姐,可以麻烦你帮我看看头上的伤势发展成什么样了吗?”

      “如果您需要处理,我马上联系医生。”

      “这伤已经无药可救,我必须回到诅咒的原初地,祓除根源才能彻底被治愈,”你摸到纱布的头,然后一点、一点、一圈、一圈把纱布从头上取下,“这个诅咒的位置一般在我的头顶,但是有时候也会移动到我的后颈附近,伤口的尺寸比我的嘴更大,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总是感觉很饿,所以有时候也会给祂一些食物……”

      “您在说什么……”不明情况的侍女突然开始往后退。

      “我说,”你站起来的时候染着血的纱布刚好贴到沙发上,“我一直以为天元大人能理解,就算吃下比平时多数倍份量的东西还是很饿的状态,但是……秘书小姐可以帮我看看我头发后面到底是什么吗?”

      “不要……”她突然开始捂着嘴求饶。

      “拜托,请你一定不要告诉长老们……”你继续步步逼近。

      “噗通——”

      直到侍女昏厥在原地,你看着女人身上代表「薨星宫」的白衣并没有太多情绪,伸手接过湿巾擦掉脸上的血迹,然后对身后站着的人开口。

      “真是太可惜了,那接下来就麻烦你帮我和长老们转达一下,我需要去医院急救。”

      从很久以前开始,你命令他人的语气就一直如此,既傲慢又平静,就像咒术总监部本身。

      “是……”颤抖的声音别样有趣。

      湿巾和垃圾被你丢到了垃圾桶里,头发厚重又粘腻,可是伤口却…完全消失。

      “真的很感谢你,竹泽先生。”

      现在的你不再需要被绷带束缚脑子里的想法,更无需介怀他人眼中——所谓的正经咒术师。

      “一直以来愿意为我做了那么多事。”

      脚步一步一步,变成压迫,包括你脸上的恶意全部袒露在这位名为竹泽章一的同事面前。

      一直背着左手的你笑了,但是格外恐怖。

      “去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2016.01(七)-贪恶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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