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016.03（六）-毒气真理 ...
-
飞机从新西兰转到东京，又从东京赶往京都，等把所有表情藏在墨镜后下了飞机，就看见玻璃另一面的歌姬朝着你挥手。
上个月你答应歌姬会去京都看她，所以这个月，赶在所有意外发生前，你为了履行自己承诺而来。
“哒哒哒——”
这是你的脚步声。
透过玻璃和墨镜，你发现真实所见的歌姬和电话里的歌姬不一样，你记得她的声音，却忘了她的样子。
“扑通扑通——”
这是你的心跳声。
因为很少会在女性的脸上看到那么明显的伤疤，所以拎着提包的动作不自觉地变轻，七旋八绕之间让你自己也忘了过去对歌姬的感情到底是怎么样？
那么多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爱慕的，不该爱慕的，甚至……
“真言！”歌姬穿越人群，跑向你。
所以到底是该爱她……
“歌姬，”你摘下墨镜，眼中的郁色随着清晨的薄雾散去，“好久不见。”
还是该随波逐流，像对待大众那样……
“叮铃当啷——”
直到铃铛闯进你的耳朵，站在原地的你很快就接受了这几个月来第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
你说不清楚拥抱的意义，也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接触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突然觉得眼睛特别酸涩，因为你发现正常人类的体温和你日常接触的【咒灵】完全不一样，也因为现实里的歌姬太好。
温暖，柔软，充满芳香。
“你早就该来了。”歌姬抬起手把你收到怀里，像对待过去的你一样抚摸着你的脑袋，“一个人在东京的生活怎么样？”
你闷着鼻子想要开口：“歌姬，我可能……”
“叩叩——”
是拐杖敲击的地面的声音。
“别忘了正事。”声音的传递者是混在人群，个子不高，身躯佝偻，长相极老的乐岩寺校长。
对了，除了和歌姬的约定，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东经135度46分，北纬35度。
清水寺、八坂神社、平安神宫、二条城，金阁寺、千本鸟居，京都和东京不一样，有旧时代的风雅，有平安京存续的旧规，也有……你无法舍弃、不可割除的血肉。
“乐岩寺老师，好久不见。”和东京校毕业的其他学生不一样，你对这位老先生的态度不仅算得上友好，甚至还很尊重，弯腰鞠躬的时候，不仅保持着名门出身的风度，更因为你和乐岩寺一样都是被咒术总监部“盖章”的保守党派。
“调月课长，这次出差也辛苦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关于‘毒气□□’的事情，歌姬稍后会在车上和你说明。”
或许是因为你对长辈足够尊敬，所以一向待人严苛的乐岩寺对你也是异常的态度，慈爱又令人愉悦。
“是。”
你们从机场离开，坐上专车的时候，依旧是歌姬坐在你的身边，大概是因为事件的隐秘性，后座被完全隔离。
“汇报的【窗】说从一周前开始，他们部门就陆续接到出警的电话，呼号的人是失踪者的家长，他们说自己的还在预计在新学期开学前进行旅行，从离开的第二天开始就再也无法联系。”
这份隐秘就像很久以前，你们共同在高专度过的那样，那时候只不过那时候是追问【笔仙】。
而现在，是顺应新时代的而起的规则性诅咒。
“因为并没有确实的证据证明那些孩子确实失踪，所以其中一位家长翻找了孩子的房间，登录论坛之后。”歌姬把手机里的照片转向你，“这就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悟君】。”
……
“抱歉。”因为担心在长辈面前失去分寸，你很快把注意力转变成窗外，耳边继续听着关于【悟君】的事情。
“论坛上说只要你遵守规则，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悟君就能馈赠你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首先，需要找一个公共电话亭，往公共电话里投入10日元的硬币，之后按自己手机的电话号码。
之后，接通自己的手机，一只手握着公共电话的话筒，一只手拿着手机，两部电话贴近嘴边“【悟君】，【悟君】，如果你来了请过来，如果你来请回复我吧……”这样不停地念道。
随后，挂断两个电话。
【悟君】会在24小时内联系你，在这24小时内，手机不能关机。
在这段时间内，你会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或者未知来电打到给你的手机。
你需要在电话挂断前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会传来一个声音“告诉我你在哪？”把你的详细的位置告诉【悟君】，之后耐心的等待。
这样的电话可能会连续几次，如果你又期待又害怕【悟君】的出现，而躲在茫茫人海。
直到【悟】君找到你。」[20]
“真言，【窗】说那八个失踪的初中生正是来自你所就读过的初中部。”
面色担忧的歌姬和面无表情的乐岩寺同时看向你，从你黑发到你的呼吸，直到看着你打开手机。
“嘀——”
这是一份非常冗长的邮件，信息从八个女生如何计划逃离让她们难以呼吸的家庭，到彼此约定寻求世间真理，最后的结尾反而是一句非常莫名其妙的结束语。
「真言小姐，你所期望的美好理想正在一步步地濒临腐烂」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这是歌姬的声音。
……
「有时我把金阁想成盈盈一握的精致手工艺品，有时又把它想成高耸入云如同怪物般巨大的庙堂。少年时期的我，根本想不到美其实是适度的事物，无关大小」[21]
12岁的时候，因为从东京转校到京都的封闭式学校，你短暂地脱离咒术界和家族馈赠的负担，没有监视，没有强求，没有打压……
「金阁和人类的对比越发鲜明，一方面是人类徒有脆弱之姿，却幻想着永生；倒是有永生之态的金阁，展示着不坏之身的美，传来可毁灭的气息。人类这样有寿命之限的生物不可能灭绝。金阁这样看似永恒的东西倒是可以」[21]
大概是因为呼吸太顺畅，所以新学期开始，你逃离人群藏匿在某个房间里，迷恋上了文学。
「逢佛杀佛。逢祖杀祖。逢罗汉杀罗汉。逢父母杀父母。逢亲眷杀亲眷。始得解脱。不拘于物，洒脱自在」[21]
……
“调月课长？”是乐岩寺老师的声音。
坐在后座的你鲜少这样不专注，京都的长辈对你的评价甚高，而这些评价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出生，更重要的是因为这25年的时间，他们几乎一同见证你的成长。
“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从人到非人……
“我已经明白任务的内容，八名女高中生在不久前失踪，而目前又突然出现在〇〇线的站台内，因为附近存在‘真理教’的教众，所以京都校无法出面。”
因为乐岩寺老师的提醒，你将侧靠玻璃的姿态转变为正面看着他——专注的，压迫的，没有人会讨厌认真的孩子，尤其是你还如此优秀。
“是。”是歌姬的声音，“京都校的二年级学生已经前往车站，辅助监督和协同的‘窗’也在电车上尽全力，大家都希望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又从……变成少许似人之物。
你把手放在歌姬的手上，“不用担心，我已经获得了咒术总监部的特许，我们有权限优先处理这件事情。”
特许是假的，更重要的是恶性事件从一个最简单不过的诅咒升级，其实谁都不想和邪恶的宗教扯上关系，但是你对他人的承诺从来都不是妄言。
“一切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我会给所有人一个最好的结果。”
车子还没到站你就看见两个穿着黑西装的辅助监督等在“kyoto station”的站牌下，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工作日，也可能是因为京都三月份的樱花正是盛开之时，你跟着辅助监督在看到第一块路标后坐上扶梯进入二楼。
“关于【真理教】的事情，您应该都明白。”站在你身前的田中监督，小声的开口。
因为扶梯载着你不断往高处走，你点了点头。
从1988年盛世的尾声延续至2000年02月，那个教主将自己当成假扮成救世的释迦摩尼，将“救济世人灵魂，防止其堕入地狱”作为教义，以开办给身体减负的瑜伽班为起点，用毫无依据的可笑相片告诉所有人，只要信任他就能获得与他一样救世救己的超能力。
所有谎言参杂太多真理。
佛教……
印度教……
基督教……
甚至还包括诺查丹玛斯关于“1999年世界末日”的预言。
“调月课长，这边请。”
上了第二层，辅助监督又领着你往另一条小路走，你们像普通人一样向着目的地一路往前，道路不长，只要遇到标识，大多数是都是向左转。
“调月课长，目前〇〇线正在以每小时360公里的车速由东京的方向而来。”
从理性的角度考虑问题才能剖除私情，更好地站在大众的角度去考量普通人的感受，不久前你曾告诉某个人，你说你无法和那些非咒术师感同身受。
你所行径的路上，普通人越来越少。
“调月课长，那八个女生现在正在被京都校的二年级学生锁定在站台首列的位置。”
因为谎言，也因为那个时代过于特殊，所以以真理为名的【真理教】才能不断吸纳被时代压垮的失落一代，从那些年轻的信徒中汲取名为绝望的养料……捐款，收敛财产，高价贩卖“圣物”，相信的就不断在内部流通，贩卖高价的无价值物品
“调月课长，我们已经联系了京都的警务部同事和铁路部门为我们提供帮助。”
所以右转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带上个人狭隘的看法，不只是非咒术师，你更讨厌那些用强权踏破你尊严，与你意见相悖的“领导者”。
比起周边过于休闲的普通人，或许是你与两位辅助监督的穿着实在太过正式，而显得格格不入，你看了看站台上的钟表，现在显示的时间是下午14时26分，下一班列车将在两分钟后抵达。
“咕咕咕——”
抬起头的时候，你很意外看到的不是乌鸦而是白色的信鸽。
“调月课长，这是防毒面具。”
“谢谢。”
“当‘新干线’驶入站台后，首尾两个车厢将会颠倒，所有‘真理教’的信徒都会聚扎在‘首列’的位置。”是从另一个方向而来的歌姬，她站在列车的尾巴处，你看着她，“你只需要和乐岩寺校长一起封锁‘尾列’就好，真言。”
也看向那些聚集在她身边，非常普通的人类。
车站与车站之间，你不断从中间的位置朝着歌姬的位置走，那些失踪者等待“首列”，歌姬站在“5列”，然后就想起【真理教】的最终目标——实现“人种更替”。
「在他们的世界观里人类被划分为两种——通过提高灵性而进化为神仙的“神人类”、沉溺于物质欲望而动物化的“动物人类”。
他们认为世界上“动物人类”最多，“神人类”是少数。
而所谓的“人种更替”，就是要通过各种修行来培养“神人类”，并清除妨碍“进化”的“动物人类”。」[22]
“歌姬，你相信这里会存在‘香巴拉’吗？”
电车还未靠近车站时，阳光洒在人类的身上，反光的玻璃映照着现在的你，或许是异于常人的苍白，那张脸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瞩目，美丽的，散漫的，甚至从灵魂开始都是冷漠。
17岁的你也是这样，总是对一切正常人应当予以情绪的事物表现得兴致缺缺。
“那是什么？”
所以你才会那么讨厌17岁。
存活于十九世纪末的真理教，在二十世纪初被分成了“光之轮”、“阿莱夫”、“山田集团”，“Aleph”等等琐碎的名字。
“理想之国。”
你转身把防毒面具套在歌姬的脸上，然后低着头藏住所有表情，捂住她的耳朵。
“我不知道京都校是如何定义邪教，但是从那八个女生接受非人类、非本国、非本民族的信仰，从心到身将自己献给‘其他’，你们就应该为将其定义为异教徒。”
你过于偏激的想法正在对两位辅助监督和歌姬的二年级学生阐述。
“但是……”
可惜他们依旧犹豫不决。
“一切后果由我担负，从现在开始，对待已经成为了【真理教】的信教徒无需心慈手软，对那些诅咒师更是。”
和21年前一样，爆发在1995年3月20日，东京地铁□□毒气事件，此时此刻真正携带病毒的诅咒师正在“尾列”的第三列。
两两相对的女生拎着写着‘太阳寂静国’的帆布袋子，瓶瓶罐罐的敲击声中是连你也无法窥知的诅咒，九十九由基其实并没有说错，需要解剖人类才能找到真理的邪教太过邪恶，
“可千万别等到被【悟君】找到，一切无法挽回才出手。”
等你抬头，松开捂住歌姬的耳朵。
“歌姬，等我一下。”
然后就转身进入空无一人的电车车厢，这一刻你选择逃跑，从空无一人的‘第五列’，穿过人满为患的中间，等真正正数的“第五列”，你侧目看了一下提着贝斯的乐岩寺老师。
“真言！”
“磅——”
是巨大咒具钉在钢板的声音。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第4列是京都校的三年级学生。
第3列是匍匐跪在【真理教】教徒。
“啪——”
第2列车厢已经被【咒灵】扭曲成了炙热地狱，因为无法睁开眼，你拉上车厢的车门，又因为记得歌姬对你说得每一句话。
“嘀嘀嘀——”
「【悟君】找到你后，会再给你拨一通电话，电话那边会传来“我就在你的身后”。」
“【我就在你身后。】”
绝对不可以回头，绝对不可以回头。
此间地狱如烈火焚烧，更是比太阳还要炙热，但是现在你需要在电话里告诉【悟君】，你需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就是你在渴求‘香巴拉’吗？】”
你知道【悟君】是什么，也明白【悟君】是特殊的存在。
“是。”
「你的问题是需要【悟君】这样的存在才能解答，请不要因为好奇而呼唤【悟君】，也不要问【悟君】一些很“随便”的问题。」
“【就是你，想从痛苦的轮回中拯救所有生命吗？】”
「【悟君】会回答你的问题，但是必须遵守两个原则，绝对不能回头看，明明没有问题却呼唤【悟君】，不然，你会被【悟君】带走……」
“【构筑术式·篱】”
你对着车窗的玻璃，看着自己手势结印，从你手心挥发出的黑色钢针在瞬间扩大，扭曲，如黑铁一般粘着车厢大门，玻璃车窗，所有隐秘再次卷土重来。
“是。”
但是你还是转头了。
「特级假想咒灵【麻原彰晃】，就此祓诛」
代表太阳的铁盘如释迦牟尼般悬挂在咒灵脑后，蜷曲的黑发，臃肿的肥肉，细节之处藏着多少污垢和恶心你根本不知道，或许是因为难以置信一个咒灵牙缝是如此血腥又丑陋。
“【领域展开……】”
两分钟也就是120秒。
皎皎暗夜之中，你合手，或许是面色过于苍白，也可能是此夜太过漫长，无声无边的锁链，连带着刀剑嗡鸣，万世万物寂静。
“啪——”
玻璃破碎之时，便是你向常庸之人所阐述的轰杀！
失控的列车带着你前往下一站，等你想从原处返回，电车并没有在原地停留，所以只能等空闲的辅助监督来找你时。
……
“嘀嘀嘀——”
你接通了电话，然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渡边小姐的声音，“真言小姐，前几天有人给你寄的包裹一直在散发臭味。”
……
进入车里的时候，只有乐岩寺老师坐在里面等你，他告诉你，〇〇线无法停站的原因是因为而现实中的站台在你离开之后所有事情都失去控制，乱作一团，其中一个女生反抗，损坏了玻璃瓶，京都站现场被毒气覆盖。
“真言，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你低着头，藏住所有表情：“爷爷，歌姬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2016.03（六）-毒气真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