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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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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每个地方都疼得厉害。
安欣合眼,竭力缩起身子,一动不动,连呼吸的声音都细微。
他记不清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审讯已经过去,那群人大概放弃从他的嘴里知道关于任何警局的事情。
疼痛达到极限,剩下的就只有麻木,就像钢棍砸在后背上只会是闷闷的声音,初时骨裂般剧痛过去,剩下的只有银针扎在皮肉里一样细密又不停止的酸疼,小腹忘记被几个人踢中了几脚,反正此刻所剩不多的痛苦都是来自这里,模模糊糊,意识似乎在被昏迷拉扯,却无法完全沉入黑暗,只得不断在边缘徘徊,额头和小腿的伤口都只草草包扎,血没有完全止住,半凝固的血痂糊在伤口,失血过多带来的发冷感如同扼住脖颈的手禁锢生机,抽离一切希望。
恍惚之中似乎有人靠近,安欣垂着头,短发被粗暴揪起,伤痕累累的俘虏被迫和伤人者四目相对,不知对方说了句什么,周边一片嘈杂听不真切。
安欣盯着那人,眼睛早已成了摆设,对什么都看不真切,双目因疼痛无神,心里默念自己的警号,对外界的一切,询问也好,逼迫也好,全无反应。
这种不配合的反应似乎惹恼了对方,安欣的脸上立刻挨了重重一巴掌,腹部柔软的位置也随即挨了一脚,黑色皮鞋坚硬的鞋尖刻意碾过皮肉,竭力隐忍的抽气声从小警察嘴里发出,却没换回半分收手。
似乎有人调笑,“阿当,看不出来你小子他妈下手够黑的,可别把人给打死。”
叫嚷声,起哄声,胡乱纠缠在一起,折磨是一场盛宴,死亡是触手可及的终点,安欣吊在所有人的狂欢中,无力逃离。
早就分不清楚时间过去了多久,安欣卡在昏迷的边缘胡思乱想,幸好已经提前把消息传给了李响,考入警校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接下来的自己走向怎么样的结果都是能够接受的,只是要对不起属于这里安欣的身体了,不知道把原本自己的身体赔给他行不行,他会不会用新的身体过好新的生活,会不会用心做一个尽职尽责的警察,以及……会不会履行和自家竹马的承诺……
最后是疯驴子制止了这场属于私怨的泄愤。
胳膊和腰身被人紧紧抓住,耳边响起这位“前老大”的低语,“兄弟,你救了哥一命,对哥有大恩,但你选错了路,当了条子,老大容不下你,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哥只能干脆一点送你走。”
明明干的是谋财害命的恶事,偏偏摆足了伪善的态度,够恶心。
反正被识破了,也就懒得继续伪装,安欣连抬眼的力气也无,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嘲讽意味十足的嗤笑。
攥着他胳膊的手似乎紧了些,伤口被扯动渗出血来,安欣疼得差点从半昏迷的意识中清醒,又被失血过多的昏沉拉进深渊。
疯驴子指派了两个人把他搬上车,抓着他的人力气大得过分,安欣轻声嘀咕着几句不太清晰的话,那人凑近,听得清楚,指尖瞬间陷入伤口,有零星的血迹随着动作滴落。
被疼痛撕扯过度的大脑不受控制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听起来像是某种受伤的动物蜷缩起来舔舐伤口的悲鸣。
车辆毫不留情颠簸着,不知停在了何地。
“曹当。”那边在叫人,指使得顺手,“你把这小子埋了吧,解决的干净点。”
抓住安欣的手似乎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沾染人命而害怕还是受到重用期待,或者两者皆有,“好,交给我就放心吧。”
被丢下深坑,雨后冰凉的泥土砸在身上,不算疼,没有力气挣扎,呼吸越发困难,意识也逐渐远去。
最后的恍惚中,安欣徒劳握了一下手心,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抓住什么,他突然有点想吃蒸鱼了,用鳜鱼的那种,又嫩滑又鲜,自家竹马最知道怎么做。
不知道高启强有没有穿自己那天在超市抽奖免费得到的轻松熊围裙,可爱又耐脏,前者符合安欣口味,后者适合高启强标准。
走马灯大概挺长,安欣想着想着突然有些遗憾,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都吃不腻,现在才发现可能吃不到一辈子了。
李响收到了一条彩信。
因为暗色有些模糊的环境看不真切,带着浅金色花纹的保温杯敞盖放倒,里面的水都流在了地面上。
不是熟悉的保温杯,但里面是再熟悉不过的茶叶,李响几乎能透过屏幕闻到属于师父身上常年不散的淡淡茶香味。
添水,下茶叶,再添水。
茶是安顺的绿茶,师父最喜欢的品种。
发彩信的人还附了所在地址,也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是京海旧厂街不远处一家酒馆的老板娘,她根本不相信那帮在家里骗吃骗喝还凶神恶煞样子的犯人,通过从安欣那里的得知情报,寻求同为警察的李响帮忙。
不过对方也百般请求不要暴露自己身份,李响只得同意,不断安抚情绪,向民众保证一定会将犯人绳之以法。
老板娘颤抖着声线,说那帮混混突然抓了里面最有礼貌的那个年轻人,借了他们家一间屋子不知道做些什么,吵嚷怒骂声响了好长时间,像是在审问什么情报,更像只是单纯的泄愤。
对方的声音不自觉带上哭腔,说着自己也不知道那小警官是死是活,只在半夜悄悄起床看见他们出去了一趟,拖着什么东西,动作粗暴得如同拖着一个破麻袋。
李响的心一点点沉下来,“一定没事的,别担心,继续说,什么线索都可以。”
干巴巴的安慰连自己都骗不了。
茶叶和泡茶手法只有安欣和他这样常年陪伴在师父身边的人才能明白,用猜测的说法都显得牵强,根本没办法作为证据,李响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安长林孟德海上报安欣暴露的事情,用怀疑的说法。
刻不容缓,必须现在就去。
李响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安欣的安危占据了大脑的全部位置,再也容不下其他人相关的事情。
包括他前一段时间还为之着急的线人。
高启强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后脖颈疼得要命,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力气极大。
脸被人重重呼了一巴掌,那人甩着手,高尔夫球杆撞在地面上,发出金属和石块碰撞的声响。
高启强睁开眼,撞进另一双眼睛里。
那人留着点胡茬,似笑非笑,“你敢跟那帮警察一起打算着对付我,行啊,别的没有胆子倒是挺大。”
古龙水的味道浓得呛人,高启强勉强镇定下来的表情在看见另一边倒着不动的高启盛时出现了裂痕。
徐江似乎是听见了他心里的想法一般,带着令人惊悚的笑意一字一句,“我记得,你有个读大学的妹妹,长得还挺漂亮。”
“你别动她!”高启兰如同禁忌,高启强大吼着反抗,但手脚都被绳子捆死,挣扎起来还不如砧板上的鱼。
徐江似乎是被他那副狼狈的傻样逗笑了,“没事,你肯定比她先下去,和你们一起走的是那个叫安欣的小警察。”
号码拨通,徐江对着电话那头吩咐,“挑个地方,埋了吧,记得开免提啊,顺便给这几个不自量力的听听,好好想想自己是几斤几两,什么档次,跟我对着干?”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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