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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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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响本以为这件事情解决起来会很困难。
因为安欣那边突然怎么也联系不上,说是危险的话没释放信号也没半点预兆,负责监督的同事说疯驴子最近带着手下进了个封闭的地方,所以大概率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只是这几天解决高启强的事情恐怕没法指望他了。
没了安欣帮忙,也就等于没有安局孟局开个小小绿灯的特权,发展线人的事情做起来会更费力。
李响不是个喜欢开绿灯搞特权的,问题是现在的时间紧急,凭他们的级别除了上面开绿灯和特殊情况外根本没有其他方法做成这件事。
麻烦是真的麻烦,但话已经说出去,高启强等于把他的安危托付给了自己,再加上李响知道高启强做出选择的原因是安欣,可以说欣赏的同时也不愿意做出那种出尔反尔的事情,早就有了一帮到底的打算。
曹闯看出来李响这几天心神不宁,不但偶尔发呆,工作的时候也不免出了几次错,虽然李响从来没提到过原因,但身为家人般陪伴了两人多年的师父,不可能看不出来李响的这段时间的想法,起初出于尊重隐私没有多问,这会儿见多日过去也没有缓解,拎着水壶打好水后便忍不住走近自家徒弟身边轻声安慰,“看你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是在担心安欣的任务?”
保温杯熟悉的浅金色花纹映入眼帘,曹闯向来是个念旧的人,不论是什么东西习惯了以后就很难更改,李响闻着淡淡的茶香多年过去还是原来的味道,有些纷乱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像是漂流的情绪找到了支点,下意识抿了抿嘴,坦诚,“是有点。”
曹闯没有询问下去,面上安静看着李响,水壶放在桌子上,手中的动作不停,先添水放茶叶再添水,熟稔自然,也曾经被同辈的人调侃过喝点绿茶还穷讲究,开玩笑回过就是习惯了的规矩改不过来,这会儿熟悉了不看也能做得像模像样,安静等待自家徒弟主动开口倾诉。
关于高启强的事情李响本来暂时不想告诉其他人,可师父永远是值得他信任的长辈,发展线人的事情也确实需要人帮忙,有师父担保也会容易许多,所以李响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师父,我确实有些为难……”
夜沉如水。
晚上的乡村没有城市那么吵闹,只有蝉鸣声作响,微风吹过落叶,有沙沙声。
安欣悄悄溜回漆黑的屋子,几乎没带起门边半点灰尘,喝多了酒的混混依然保持着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顶多翻了几次身,呼噜都打得震天响。
眼前模模糊糊只有轮廓,看不清晰,安欣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疯驴子没有醒来更离开的痕迹才微微松口气,警惕心越发紧绷,蹑手蹑脚返回了自己的床位。
这里太过偏远,方圆十里地内都找不到电话亭,手机也没有信号,在所有人察觉之前把消息传递出去根本不现实。
本来想着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更方便行动才设计了这次行动,谁知道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安欣叹气,有紧急消息又不能传递,控制不住有些烦躁,因为不能发出声音,只能在心里暂且认命,这次情况紧急,可惜在离开之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帮混混的呼噜声吵得厉害,安欣缩着身子努力不和他们有身体接触,结果眯着眼直到天亮也没能睡着。
大早上的太阳光把人都叫醒,安欣揉着眼睛装作懵懂的样子,几个人哈欠连天,疯驴子打着电话说要叫人来接,一个人站在外面对在那边大声说着什么。
窗外阳光正暖,安欣接住洒落的温度,看着光线映射下的斑点。
那边的对话似乎有些严肃,疯驴子的表情越发紧绷,目光似是不经意看过来,扫过屋子内的每一个人。
眼尾余光略过,阴影投下。
无形的压力包围身体,死死禁锢。
这是安欣熟悉的眼神。
属于亡命之徒末路时的狠绝。
他被发现了。
如同流失时间的凝固,或是影视剧里突兀的慢镜头。
疯驴子放下手机。
安欣抢先出手,一把推开离自己最近的人。
“抓住他!”
人群中有人首先喊了一声,正是那个抽签的混混,被人称为阿当的。
此话如同沸水泼入油锅,混混们一拥而上,大门被一脚踹开。
安欣冲出门,不知何处的棍棒刀子丢出,砸中后背,划过小腿,带出瘀伤和一道深深的血痕,成年男人的力气不容小觑,更何况是这群家伙。
阿当的叫嚣声依然最大。
剧痛以小腿为中心迅速扩散,鲜血顺着伤口染深了黑色的裤子布料,安欣动作一顿,咬牙忍了下来,速度不减,强忍着疼痛感,钻进了最近的小巷子。
进了巷子后追兵少了许多,安欣仗着熟知地形,左拐右拐,没一会儿就干净甩掉,只是腿部的疼痛越发剧烈,安欣咬牙忍耐,心知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自己的体力有限制,疯驴子和他的手下只是因为不熟悉地形暂时被甩掉,一旦对方缓过神来,询问老板老板娘,把守住各个出入口的话就彻底无路可退了。
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安欣心里反复权衡着利弊。
他从来不是不能接受坏的结果,只要不是无意义的结果。
有价值的牺牲从来值得。
这片是待拆迁的城中村,原本的居民将就着住在一起,又乱又破,各种基础设施更是不用说,手机又没有信号,想要打出去电话只能去村委会。
修建在最显眼位置,对任何人来说都轻易可见,根本没地方躲藏的村委会。
安欣犹豫了一秒。
这会儿的村委会大概只是个摆设,大门被锁死,挡得严严实实。
安欣努力无视自己的伤腿,拖着力气越过围墙,尖锐破碎的石子划过伤口,像是细小的刀子一寸一寸割过皮肉。
血迹落了一路。
有脚步声从身后过去,安欣面不改色,手指依然很稳,下意识想拨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又停止,换了一个。
“响。”呼啸的风声灌入口鼻。
“安……”欣,那边似乎有些惊讶于这次不按照常理的联系。
“不要表现出来异常,更不要暴露我的身份。”李响能听见搭档冷静的声音,“只听着,别说话……”
那边风声似乎更大了。
时间流逝,或许过了一分钟,或许两分钟,随着棍棒砸在□□上的声音响起,李响紧了紧握着手机的动作,除了唇角轻轻抽动一下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好容易解决了线人的问题,曹闯开着玩笑要吃个饭庆祝,正巧师徒两人也是很久没聚,两人坐在包间里,李响听着电话那边的忙音,大脑思绪一片混乱,机械进行着结束对话的说辞不被看出破绽,像每一次正常通话一样。
只剩下安欣的第一句话不断在脑子里回旋。
“警局有卧底,是师父……交给你了……”
明显安欣出事了。
李响看着眼前的师父,曾经自认为最熟悉和信任的人。
“怎么了这是?”曹闯点了一份辣子鸡块,看见李响一副恍神的样子,出言关心。
“没事,师父,没事。”李响装作要抢菜单的样子,“这不是好奇您都点了什么吗?”
师父和搭档,李响不确定谁值得信任,但他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露出破绽,也不能仅凭情感和直觉判断,不然的话,不止安欣,还有刚刚被局里认证了线人身份的高启强……
他的手上担着人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