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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不可触碰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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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所有人听了,都愣住了,王善保家的,更是脸色都白了。
但她随后便阴阳怪气道:“我一把年纪的人,能被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给唬住了?我是真敢烧了它,可你真的敢杀人吗?”
她说着,也不再犹豫,将信的衣角放在了火苗上。
“住手,住手!把它给我。我最后再说一遍,把它还给我!”林雪猫疯了似的扑过去,却被王善保家的狠狠推倒在地。
王善保家的高高在上,俯视着她,将手里已经烧了一半的信提起,对着她的脸抖了抖:“你在这儿跟我叫什么?叫有什么用,你不是说要杀了我吗?快杀啊!”
几个火星落在了林雪猫的脸上,滚烫,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玫红色的烫伤。
但她完全没有躲避一下的意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她眼睁睁看着书信的最后一角也被火吞噬。
王善保家的冷笑了一声,转身想要找毛巾擦擦手。
趁着这个空档,林雪猫像一个小野兽一般,怒吼着将她扑倒。
王善保家的毫无准备,笨重的身体撞开桌椅,后背重重地落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不等她哼一声,便整个人痛苦地蜷缩了起来——
林雪猫骑在她的身上,用半个身子的力量压着她,又死命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手指扣进了她的脖颈,像是要把她的颈动脉捏断。
不知这个小女孩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王善保家的这个平日里一直在做活的婆子,竟完全无法将她推开。
她的一张老脸因为无法呼吸,所以憋得通红,双手在空中乱挥,偶尔意识清晰之时,便艰难地将双手合十,向她求饶。
但林雪猫完全没有饶过她的意思,她一只手死命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摸到刚刚掉落在地,摔裂了拉住的烛台。
然后她握住烛台底,松开王善保家的脖子,一把将蜡烛撸去,露出了又尖又长的烛台芯。
接着,她将烛台举过头顶,通红着双眼怒道:“我说了,你要是敢烧了那封信,我就杀了你!我说了!我说了!我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
烛台重重地落下,刺进了王善保家的左眼。
血涌而出,溅在林雪猫的眼睛里,世界顷刻间变成了红色。
*
林雪猫杀人了。
在成为不良少女的第二个十七年,她终于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
曾经的她,再渣也只是上课睡觉,吃喝嫖赌,抽烟喝酒,蹦迪纹身,再过分一些便是帮同学出头,约校霸放学后打架。
虽然也都是大人们提起就会头疼的事情,但仔细想想也算不得十恶不赦。
而且她其实是很懂事的不良少女,法律允许做的坏事她才做,法律不允许的,她绝对不会碰。
但今天她杀人了。
这种事不应该做的,她当然也知道。
自己是杀人犯,就不能继续呆在大小姐身边了。而且大小姐肯定也会被自己牵累,毕竟自己是她的丫鬟,丫鬟犯了法,就是主子没教好,主子难逃其咎,也该受罚。
林雪猫有一点点后悔了,她不该这样冲动的。
可是,当书信消失在火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都燃烧了起来。
她要杀人,她要从王善保家的开始下手,把这个世界的恶人痛痛杀掉!
因为消失在火中的那封书信,并非属于这个世界,而是被林雪猫从现实世界里带来的,哥哥留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是哥哥写给她一个人的遗书。
她活着的时候,就一直将它带在身上,上学的时候放在校服里,蹦迪的时候放在裙子里,睡觉的时候放在睡衣里。
死掉的那天也一样,遗书被她塞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所以它才在她转生的时候,被带来了这个世界。
但是现在,它被销毁了。
她唯一活着的精神支柱没有了。
她的生命,真的要结束了。
*
林雪猫最终没能杀了王善保家的,她只刺了她一下,就被林黛玉拉住了。
真是让人意外啊,在场的其他人看见这一幕,都纷纷惊声尖叫着跑开了,就连向来心恨的王熙凤,也被震惊得不知所措。
但只有在外人面弱不禁风的林黛玉,竟完全没想躲避,她冲到她的身边,用两只手握住了林雪猫的手腕,以全身的力气将她从王善保家的身上拉起,阻止她继续发疯。
林雪猫浑身颤抖不止,不能言语,因怕伤到林黛玉,所以不敢再胡作非为,只得住手。她丢了烛台,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才看见满地狼藉。
呵呵,血溅一地,看着好爽。
趁着这个机会,王善保家的忍着痛,捂着流血的眼睛逃到了一门边。
“她要杀人,她要杀人!报官!快报官!”她因为疼痛,所以声音控制不住地破音,听的人心烦意乱。
“报什么官!”王熙凤呵斥道,“你还嫌不够乱吗?”
一旦报官,贾府里藏着的龌龊事恐怕都会被揭穿。如今贾府的势力不同往日,又因以往行事太过嚣张,在外多有结仇,因此但凡被人抓住把柄,必会被人趁机报复。
但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这样的事,也不能不做处理。
如今最合理的做法就是将雪雁赶走,从此不许再进贾府一步。
但王熙凤心里舍不下雪雁,她知道林家的家财一定就在她的手里,这是如今能拯救贾府的最容易获取的一笔不义之财。
可自己作为贾府的掌权人,平素里严苛要求,若是不将她赶走,以后还如何能有威信去管束这一大家子的婆子下人们?
原本邢夫人和大嫂子李纨就对自己在贾府的地位虎视眈眈,颇有微词,若是这一次自己不能秉公处理,她俩定会以此为由纠缠自己。
权衡利弊,王熙凤最终在不义之财和自己的权利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确实爱财如命,但钱有无数种办法可以获得,可权利这东西,一旦松了手,想再抓住可就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王熙凤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林雪猫,淡淡道:“念你平日乖巧,从不惹事,这一次也是那老娘们儿处事不当在先,因此我不罚你,也不报官。
但行了杀人之事,这家里定是容不得你再住下去。你趁着天还黑着,没人看见,干净换身干净衣服,别的什么都不带,自己走吧。”
林黛玉没有替雪雁求情,因她知道王熙凤这样做已是手下留情。
林雪猫也没有替自己辩解,虽是王善保家的欺人太甚,但到底自己动了手,还让人见了血,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应该被抓起来的程度。
她因此二话不说,连一身血衣也没换,与林黛玉道了声别,便独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