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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不可触碰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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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这是什么!”王善保家的翘着兰花指,用食指和拇指从箱子的底部捏起一个粉色的信封,颇为得意地挑了挑眉。
林雪猫原本还一副无所谓看热闹的样子,听她这样问,定神一看,瞬间大惊失色,踉踉跄跄地扑过去,惊叫着扑过去:“还给我!”
林黛玉和紫鹃顿时都愣住了,因为她们还从见过她如此失控的样子。
原本倚在椅子上无精打采的王熙凤,见她这幅模样,瞬间坐直了身子,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林雪猫的一举一动——莫非,这个信封,就是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王善保家的早就料到她会来抢,在林雪猫快要触碰到信封的时候,敏捷的侧身让开,将信举过头顶。
她笑道:“看样子,是男人送给你的书信?雪雁,你怎么就会有这种东西?你才几岁,就想着男女之事了?”
“不是!”林雪猫矢口否认,双眼通红地瞪着她。她想要反抗,但身体因为太过激动所以微微颤抖,不仅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反而双腿发软,瘫坐在了地上。
“不是?”王善保家冷笑了一声,“这里面写的东西,恐怕连我都会觉得害臊呢!你要再说不是,我可就要打开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里面的字儿念一念了。”
王善保家的说着,便打开了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来。
说起来,这个信封和这个信纸都怪好看的,粉嫩嫩的颜色,像桃花一样,上面还印着花纹,她好像从没见过这种信封。
王善保家想好了,等这事儿结束了,她要把这个信封拿回家,照着上面的图案绣衣服。
“咳咳,我要读了,都听好了……”王善保家的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唉?这字儿居然是横着写的,好奇怪,“额、额……妹妹、展……”支支吾吾半天。
事实上她并不认识几个字,这么嚣张只不过是想看林雪猫崩溃的样子。
王熙凤等了一会儿,没等着她读信,便有些不耐烦道:“既不认识字儿,就不要在这里装腔作势的,快给识字儿的读!”
她此刻也顾不得别的了,这信若真是跟林家家财有关的,那也不枉她今天得罪了那么多人。
王善保家的被训斥一顿,怏怏不语,将书信递给了一同来的周瑞家的。周瑞家的因是王夫人的陪房,王夫人因此让她念过几天说,所以她比其他婆子多识几个字,不是睁眼瞎。
周瑞家的接过书信,念叨:“妹妹,展信佳。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不在……”
“闭嘴!不要再念了!”林雪猫崩溃地喊道,又转头对王熙凤道,“这是我哥哥留给我的!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王熙凤一愣,疑惑地问道:“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林雪猫听她这样问,浑身一个颤抖,稍稍定了定神,低声道:“我不知道,但你要找的,肯定不是这封信。这是我哥哥给我,是我哥哥,不是别人。”
“你哥哥?”
王熙凤微微皱眉,因为她确实听贾琏提起过,雪雁有一个哥哥。
之前她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现在想想,雪雁之所以敢让自己搜,恐怕林家的家产并不在她这里,而是被她存放在她哥哥那里了。
王熙凤不动声色道:“我从不知道你有哥哥,你现在去把他找来,我有话要问他。”
林雪猫摇了摇头,轻声说:“我哥哥他……他来不了,他已经死了。”
“什么,死了?”
王善保家的因被王熙凤骂了,杵在一旁正愁没处表现,听林雪猫这样说,立刻来了劲,牙尖嘴利道:
“二奶奶,您可千万别信了她的鬼话!死人怎么会写信呢?定是他们二人有不伦关系,怕被人发现,所以她才不肯让她哥哥来见您!”
王善保家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反反复复都是造黄谣。
王熙凤其实也只是个年轻姑娘,听着也烦,但是这一次却没有反驳她。
王熙凤是想,这雪雁平素里与她的主子一样,心气儿高,受不得半点侮辱。王善保家的只要继续这样言辞粗俗地挑衅她,她必然会受不了。
到那个时候,自己再做个老好人,趁机开了王善保家的这个悍妇,再顺手给雪雁一个甜枣,将她收做自己的心腹人。
等她成了自己人,还怕她不会把林家财产交给出来吗?
想来想去,这事儿只能这样办,毕竟是从人家手里拿钱的买卖,实在不太容易。
她因此在听见王善保家的话后,并没有做声,反倒是抬眉给她使了个眼色。
王善保家的见罢,哪晓得二奶奶心中打算,只以为自己有了权利,便愈发嚣张。
她于是捏着书信,将书信的一角靠近烛火,对林雪猫眯着眼恐吓道:“快说!你哥哥现在在哪儿?!你要是不说,我就把这封信烧了!”
林雪猫听罢一愣,顿时也不哭了,只蜷着腿坐在地上,垂着脑袋,像一个才被从吊绳上放下的吊死鬼。
她的周身,散发着只有鬼才会有的阴气。
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而屋外却忽然狂风大作。忽起的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将敞开的窗户重重地拍打在窗栏上。
烛灯摇曳不止,忽明忽暗,几个丫鬟和婆子急忙过去将窗户和门全都关上,烛火才慢慢平稳下来。
关起了窗户和门,屋子里更安静了。
这份令人恐惧的安静,让王善保家的都不敢再说下去。
林雪猫就这样像死鬼一样垂着脑袋。
许久之后,她长叹了一声,缓缓抬起头,用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盯着她,声音冰冷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王善保家的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禁不住后退了一步,身子撞在了桌子上。
“我、我刚刚……”
“你说你要烧了它。”
“……”王善保家的重重地喘息了几声,硬着头皮回道,“是,我是这么说的,你想怎么样?你私藏男人的信,这在贾府是决不允许的!
我烧了它,也是合情合理的做法,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难不成你做错了事儿还有理了,你用这个眼神看着我想干什么?想打人?”
“不,我不想打人,打人多没意思呀,那是小孩子才会使的手段,我已经腻了。”
林雪猫淡淡地说道,又叹了一声,接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只会杀人。你今天要是敢烧了它,我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