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造神明》却话长安

26、布伦朗 攻入，治疗

　　时间转回到数个小时之前，加百列还没进入希伯恩宅邸的时候。

　　D在他身后念叨了一路，说他是无法无天，狂妄得自寻死路，要自杀也别拉着他一起。埃里克在几分钟前刚挂断了通讯，几个人达成了一比不是很平等的交易——加百列会加入他们的毁灭内城计划，条件是埃里克帮他救出司忱。

　　这交易听上去救漏洞百出，活人也是救死人也是救，精神支援也是加入计划，不过当时的双方都没斤斤计较这些文字游戏——也或者是内城人特有的信赖感？D说不准。

　　不过他尊贵的老板估计是等不了太长时间了，而加百列又是个强力的后援，他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下来，全然不顾自己之后要与玛菲莉亚进行更危险的博弈。

　　好吧，埃里克·希伯恩，这个大贵族的脑子也不太清醒了。

　　“事先说好，我早就被布伦朗除名了，人家认不认我还不一定。”D看着加百列短短几分钟内从武器商店里调来的高功率枪械，着实为店家老板肉疼了一把。“老爹现在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奥莉加那边也别指望着什么援助了。”

　　加百列没应声，目光在十多面虚拟蓝屏间穿梭，那上面复杂的地形线路图D看了都一阵头晕。

　　他当然知道孤身潜入希伯恩家有多危险，但他更清楚凭着同步传感器上的数据来看，司忱已经在地狱里游走过数回了，谁知道下一次是不是就在那里长眠了。

　　大约过了三分钟，他才收起那些要人命的屏幕，从被改得一片狼藉的车厢里站起了来，踉跄了一下。

　　D瞟了他一眼：“过度使用权限……就算你是超级仿生人现在也该死机了，人体是有极限的，大天使。”

　　加百列撑着车门站了一会儿，突如其来的晕眩感叫他无所适从，他甚至能听见耳边自己杂乱的心跳声，可怕又新奇。

　　他缓了几秒钟，清点了一遍自己有的治疗药剂和肾上腺素，觉得这具人类的身体还能撑一阵。D扔给他一副内嵌式耳机，说了些什么通讯密钥的话，加百列则坐上了他刚抢来的民间私改装甲车，贵族们向来不限制这些高功率的杀伤性兵器在外城流传，他们巴不得坐山观虎斗，看一出下等人间的角斗好戏。

　　D一手撑着他的车窗，说道：“秘密行动，知道吗，别学司忱那混蛋。要是被发现了，埃里克可救不回来你。”

　　加百列发动引擎，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看向远处的圣乔治墙，说：“好。”

　　*

　　路程不是很顺利，他击毁了一座希伯恩家的无人浮空梭，又开着车冲进电子隔离网，巨大的冲击一瞬间就将人的意识烧成灰烬——加百列在完全报废的车内醒来，已经死了一次。

　　动静引来了几个巡逻兵，正端着枪朝这辆被电击摧毁得看不出原样的改装车。加百列喘了口气，从死亡的深渊里被猝然拉回太阳底下的感觉实在不好。他抓了一管肾上腺素过来，眼也不眨地打进自己手臂里。

　　药效瞬间起作用，他伏低在报废的装甲车里，瞳中蓝光微动。

　　高等权限只需一瞬间就调动了所有待命的机械武器，先是一发远程□□沿着无人浮空梭的航线穿破监视网落下，随后只用了不到十秒钟，那些高强度的定向消音武器就将几个巡逻兵打成了筛子。

　　这几乎是一场无声的屠杀，而凶手正坐在他破破烂烂的堡垒里，熟练利落地拦截他们发出的传讯信号。

　　加百列的头有些疼——这是滥用权限的下场。他将那些高杀伤的武器装配在定点上，然后在绝佳的时刻开启最高功率，就像个控制中枢一样，在短短几秒钟完成了精密复杂的运算。

　　加百列随手摸过来一板医疗芯片，随口吃了几片，苦涩刺鼻的味道侵占了味蕾，不过他没反应，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

　　还有一段距离。加百列计算着，抓起手边功率最强的冲锋枪，并且开启了强杀伤模式。

　　他还需要一些肾上腺素。

　　*

　　司忱的状态很不好。

　　他开始说一些胡话，体温高得吓人，似乎狂欢者已经要摧残完他所有的神智似的。

　　加百列找到了那家医疗中心，立马黑进了中枢系统——这年头贵族们都是私人医生，没什么人跑来维修仿生人系统，他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开启了白金会员身份。

　　几个高大且装载了先进医疗仪器的仿生人小心翼翼地将司忱挪下浮空艇，雇佣兵的脸色苍白得像是死去多时一样，他紧紧闭着眼睛，哪里像如今这样脆弱过。

　　加百列本来想跟上去，结果刚迈出一步就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倒在了地上。

　　——生物机械过载。

　　他甚至半边脸挨在地上时还来得及给自己下个判定，眼前的景象有些扭曲，加百列反应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被一个辅助仿生人扶起来了，手指不自主地抽搐着。

　　他觉得冷，大脑和感觉中枢分家割裂，一时间没办法处理眼前看到的信息，变成了一具喘气的残骸。

　　麻木感逐渐蚕食了四肢，这简直是场灾难。加百列迟钝地听到仿生人无机质的声音，说他体内数值一塌糊涂，生物机械指标乱七八糟，需要立刻接受调试——调试，简直就是用在机器人身上的词。

　　他眨眨眼，看到司忱被推进无菌室，发着愣。

　　大概过了……他不清楚，可能是十分钟？或许更长，直到他能重新感受到四肢存在时一个主治仿生人给他出具了一份报告。

　　写的东西不少，反正大概意思就是它们尽力维持患者状态平稳，但要彻底医治是不可能的，他需要高级设备，还有生物医疗仓。

　　加百列只瞟了一眼最下方收费栏里长长的一串数字，说道：“哪里能找到医疗仓。”

　　“三大贵族垄断了生物医疗资源，您可以与他们交涉。”仿生人给出了标准答案。

　　加百列沉默了一会儿，头疼欲裂。

　　“您需要进行全方位体检。”仿生人说。

　　他才不需要，所有身体上的伤害都会慢慢痊愈，他才不会死。

　　生物医疗仓……生物医疗仓。加百列想给D发个讯息，可手抬起来后就不听使唤，在半空有些滑稽地停住了。

　　“需要帮忙？”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加百列当即扭头——生物机械过载导致他没法立刻察觉到对方的接近，不过没关系……他只需要立刻调动医疗中心的防御系统，然后再开启干扰力场……

　　“嘿！”D的声音随即响起来：“我不推荐你再用权限了，那玩意已经要杀了你了。”

　　加百列看着从大门走进来的两个人——以及他们身后装备精良的护卫队，手终于放下来了。

　　来人是个身材高挑的漂亮女人，她不像玛菲莉亚那样裹满了奢靡的金粉，金色的头发就是最好的贵族象征。她面容明艳，是内城少见的生机勃勃，仿佛还对明天充满无限希望，而腰间配着的长刀却显得格外冷冽，象征了主人杀伐果决的上等人身份。

　　女人笑了笑，说：“克拉尔·布伦朗，幸会，加百列先生。”

　　——克拉尔·布伦朗。

　　那是位同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也是最年轻、最机敏的投资家，坐拥大半个内城的娱乐帝国，布伦朗家族的唯一掌权者……她居然亲自会来。

　　克拉尔身形高挑，旁边的D和她一比都像个未成年人似的。这位布伦朗家族的女皇施施然走上前来，用她那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抽过了加百列手中的报告单：“我看看，生物医疗仓？”

　　她说道：“布伦朗前些日子刚进了一些最新型号的生物医疗仓，还装配了最好的恒温系统，我觉得你会需要……里面的那位更需要。”

　　加百列看着她，克拉尔的手指在报告单上摩挲了一下，像条吐信的蛇。

　　“如果我身边有酒。”她朝加百列伸出另一只手，拇指上带着切割完美的权戒，“我很乐意在这里敬你一杯，将来的合作人。”

　　加百列没急着握手，他混沌一片的大脑现在冷静下来了。他环视了一圈克拉尔身后的布伦朗护卫队——他们不像希伯恩，也不像德维森，像是从外城来的民间军队，手上是经过了各种改造的枪械武器，就连服装都没办法做到整齐划一。

　　自由，这是布伦朗家族唯一的信标。

　　“你的交换条件是什么。”他将目光移回眼前的话事人身上，“布伦朗家族出手的筹码是什么。”

　　克拉尔慢条斯理地打量着他，充满形式主义地回以一笑：“加百列先生，您的存在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筹码了。我不认为眼下的条件是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合同的时候，里面的雇佣兵先生可还等着呢。”

　　加百列看了一眼她悬在空中的手，说道：“那么请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克拉尔家主。”

　　他直呼对方名字的举动属实是吓了后面的D一跳，不过后来想想这位大天使的真实年龄可能是在场最大的，他也就装模作样地见怪不怪了。

　　克拉尔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她微笑着收回了手：“乐意至极，尊敬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