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x润玉)这剧本不对》六叶草君筠

24、第 24 章

　　萧炎相信了贤者时间的说法。
　　晨光笼罩过三层楼，隔断在拉紧的窗帘后。他站在窗口沉思，试图让晚夏并不清冷的空气给自己醒醒脑子，手上甚至罕见的点了一根烟。白雾缭绕，自食指与中指间升起，持续不久，默默的泯灭在空气里。
　　他不是，至少不应该是这么一个没有定力的人。
　　该称之为色迷心窍吗？
　　什么顾虑，什么踌躇，在主动抬身亲吻他的润玉面前都碎的七零八落，不值一提。
　　被他团在被子里的润玉依然蹙着眉头，不知道是不是睡梦里觉得不舒服了，无意识的动了动，闭着眼伸手胡乱摸索，因为找不到什么东西，似乎越发的焦躁不安起来了。萧炎反应过来，连忙掐灭了那支他也没吸两口的烟，回到床边坐下，俯身握住润玉的指尖：“……润玉。”
　　他犹豫着想说点什么，明知道润玉睡着，听不见，却还是说不出口。
　　润玉察觉到他的存在，摸索着抱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膝边，这才恢复了安稳，却还是不让他离开，就这般紧紧缠着，像是攀附在大树上的藤蔓，伸展着枝叶。
　　被他抱得太别扭，萧炎挣脱不得，只好轻柔的挪了挪他，调整成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这才半倚在旁边，心里很是难办。
　　但这也没有持续太久，之前运动了很长时间，后面又帮润玉清理接着安抚，一连串下来，萧炎自己也没来得及休息，虽然精神亢奋，但身体还是会疲惫的。因此，他半揽着润玉，不知不觉就自己也陷入了沉睡。
　　一直睡到被手机震动惊醒。
　　自己的手机设了静音，下属要联系他也不会打到这个手机上。电话是润玉的，萧炎毫无愧疚心的越俎代庖接起电话时，润玉也被吵醒了过来，神态颇为迷蒙，因为刚刚睁开眼，他还没有彻底清醒，就安静的依在萧炎臂弯里，看着萧炎伸手拿过手机接通，完全没有阻止的意图，像是乖乖趴在猫窝里的布偶猫，眼睛又要闭上了，看起来累得不轻。
　　“喂？邝秘？”
　　“玉zho……萧先生？”
　　没想到会是萧炎接电话，邝露很明显的一顿。
　　“夫人就在我旁边。”萧炎抚了抚润玉略显凌乱的墨发，就像是捏了捏猫耳朵，口中笑道，“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你们安排机密重大事务，所以我猜，我应该也能听？”
　　邝露犹豫了一下，居然真的应了：“是，的确不是什么大事。萧先生，有几位您的亲戚想要上门拜访。”
　　“哈？我还有亲戚？”
　　邝露：“……”多稀罕呢，难不成您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在萧炎眼里，他的确跟从石头里蹦出来没有太大的区别。
　　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穿书之前是这样，穿书之后也只会是这样。说好听了是潇洒，说难听了是浮萍，并不需要考虑太多的生前死后。
　　但是……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润玉，还是应下了这似乎来者不善的“拜访”。
　　再待得他把自己拾掇整齐，再次哄睡了润玉，时钟也又转过了大半个格子。卧室在一楼，和客厅离得稍微有点近，萧炎嘱咐今天在别墅值班的司特助将人请到了花园里。庭院里有秋千，有石凳，种了大片的向日葵，寥寥数株夜来香与月季花，鸢尾花分布在墙边为花园增色，的确不是什么适合谈话的地方。但等候着的两个男人还算是识相，没表露出什么明显的不满。
　　虽然说萧炎基本看谁都陌生，但他对人脸也不是完全没有印象，他以往查原身经历的时候看过资料，这两个应该算是萧家旁系，跟他有几分沾亲带故的血缘关系。
　　有一点，但不多。
　　也没东拉西扯的寒暄多久，年纪小点的那个迫不及待，率先暴露出了此行的真实目的。
　　“萧炎啊，这段时间在家赋闲，休息的也差不多了吧，你什么时候能回集团？”
　　明明是应当在他手下求生活的人，却用这种居高临下教训小辈的语气在和他说话。是男性的通病吗？总喜欢自居长辈的身份，也不管自己是什么东西。
　　萧炎换了个坐姿，将腿架在秋千上，这当然不是谈事应该有的姿势，可现在他们也不是在什么谈事应该在的地方商谈，所以无关紧要，不差这点。他悠闲道：“不是有夫人在吗。”
　　三表叔急得一拍大腿：“哎呦我的娃儿哦，这是关乎身家生命的事情。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公司，你表哥过得难啊！什么阿猫阿狗都得来踩一脚……”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来找他撑腰的……
　　开什么玩笑。
　　如果说是原作的纨绔那确实还有可能，但失忆前的萧炎也是萧炎，眼里惯来容不得钉子。除却在润玉身上算不准以外，从来没有犯过错，他对自己的性子有着充分的自信。
　　——说白了，他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还能被虚无缥缈的亲情束缚住？
　　找他……撑腰？
　　“嗯嗯，好惨好惨，我的确不知道此事……但是，”萧炎徐徐扬起眉，笑问道，“三表叔，二叔舅公，你们是从哪里知道我失忆的呢？”
　　“……嘿呦，又不是劳什子电视剧，哪来什么失忆不失忆呦。”
　　三表叔咯噔一声，第一反应就是连忙要摘清楚自己，脸色都僵硬了，干巴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二叔舅公年纪更大点，知道既然自己押下了宝，还被萧炎看出来了，今天就已经没了退路，索性豁出去了，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往外倒，苦口婆心，越说越流畅。
　　“别怪二叔舅公多嘴，你们现在这个关系啊，实在是畸形透了。你想想，润玉不也是嫁给你才有如今的风光的？他就是一个私生子，如果不是你给他缠在你身上吸血的机会，他哪能有现在的模样。什么玉总……那都是你给的，就算是只狗还知道念恩情，他却反咬主人一口，鸠占鹊巢。说到底是外人，姓元，还是帮着元家，哪有自家亲戚值得信赖……”
　　“是，就是我给他的又怎样？”萧炎慢慢坐直了身，懒得与他们争辩，只用最简单诛心的字句回答过去，“但我愿意。”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指尖微动，难说是尴尬亦或窘迫。
　　有多少真心话是出于一时冲动？这世间万物，是是非非，皆抵不过一个“心甘情愿”。
　　失神也只是一瞬间，何况是在并不亲近的人面前。萧炎抿了抿唇，敛下眸光，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话题，语气依旧平淡：“所以呢，我在问你们——你们是从哪里得知我失忆了的？觉得我失忆了就能拿捏住我，可这个消息从来没有对外放出过啊。”
　　他本来就是掌权者，有手腕有人脉，想回到原位没有那么困难。风险小收益高，稳赚不赔的事情谁都爱干，一个两个都迫不及待的想要搏从龙之功。毕竟就算萧炎是最大的股东，但也有其他持股人存在。如果知晓了他失忆的事情，其他人自然会有意见，反对他坐CEO的位置，正常情况下显然都是该怀疑最大得利者的润玉泄密。
　　——这根本是笃定了萧炎与润玉之间有矛盾，并非外界所言的“相爱夫妻”。
　　虽然到最后被萧炎叫保安拖出去，两位亲戚也是支支吾吾，胡乱报得人名一看就是假的，说不出来是谁在撺掇，比起真不能说，更像是自己说不出来是被谁煽的风点的火，但答案还是不难猜的。

　　处置完这件事回来的时候，润玉已经醒了，穿着睡袍坐在轮椅上看书——这次睡袍是齐齐整整系好的了，宽大的睡袍垂落至膝，露出白净的小腿和赤裸的足，隐约能看见脚踝上红润的印记。他看起来太安静太乖巧了，萧炎多看了他一眼：“你听到了？”
　　倒也不奇怪，虽然他是在开阔的地方说话的，但庭院里本就种满了花草，枝叶茂盛，花朵繁复，可以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
　　润玉疑惑的抬首看着他，星眸干净如水，有点茫然，或是还没清醒的模样：“听到？……什么？”
　　萧炎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信还是不信，直接低头开始到处打量，视线快速的扫过每一个角落——找窃听器或者摄像头的终端。
　　虽然动作并不明显，但润玉很聪明，迅速意识到了他的目的。他也不看书了，把书一放，乖觉的攥住萧炎外套的衣摆，不让他走开继续去找，就仰头安静的凝望着他。薰衣草的浅淡香气环绕周身，如画眉眼不带一点锋芒，声音放软，仿佛极致柔软又极致脆弱的温室花朵，只是那么静静地凝视着，眼里心里便漫溢出毫不掩饰的信赖和倾慕。
　　“先生……”润玉的声音有些哑，又放得很轻，“对不起，先生，我只是想你了……”
　　人果然还是要先看清楚自己，才能看见其他人。
　　萧炎注视着面前坐在轮椅上的清雅青年，怔怔片刻，眼帘微垂。明知道那是润玉在骗他转移注意力，却仍然因为润玉而一时恍神。润玉在他心里有很重的分量，他一直知道。但他很少能意识到，他在润玉心里也有很重的分量。润玉对他毫无保留，主动的靠近他，主动的亲吻他，菟丝子缠绕着大树，心甘情愿成为附庸，需要依靠着寄主才能活下去。
　　你明明是“反派”啊。
　　的确，润玉一直如此。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释怀。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他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最后萧炎如润玉所愿，在轮椅前半蹲下来，仿佛那天的天台之上。他微微低头，唇贴上润玉白皙修长的指节，轻吻一路往上蔓延到指尖，久久停留，直到润玉的手指开始不自在的微蜷，似乎是想要挣开，但这“挣”也是象征意义的挣，萧炎很清楚，他若是真想松手，润玉可能反而还会不愿意。
　　他可以指责润玉的手段有一千一万种不对，却不能否认润玉怀抱着的那一千一万颗真心。
　　“润玉……”
　　“嗯？”
　　“我一直以为你恨我。”他低笑着清浅道，“……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