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你对女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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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台风登陆慕城。
贺嘉礼是被金属撞击声惊醒的。
她从床帘里探出头，宿舍一片黑，只有苏棠床边的小夜灯亮着。
“楼下的垃圾桶被吹倒了。”苏棠也被吓醒，小声安慰说，“没事，没事，我看群里有住在矮楼层同学发了图。”
风从建筑缝隙里穿过，像远处持续不断的潮声，窗玻璃一阵阵发颤，阳台门哐哐闷响。
贺嘉礼摸到手机，没有新的学校通知，天气软件上的红色台风图标正压在慕城上方。她下意识点开微信，陈令施的对话还停在昨晚那句“那就好”。
屏幕顶部时间是两点十六分。
她没有发消息。
这种时候，对方大概率睡着了吧。
她把手机扣回枕边，闭上眼睛。不到半分钟，心有灵犀似的，手机轻轻振动一下。
【陈令施：醒了吗？抱歉，刚看到学生群里的垃圾桶倒了的消息，希望不会打扰到你。】
贺嘉礼立刻睁眼。
【贺嘉礼：嗯！你们男生宿舍那边也被吵醒了？】
【陈令施：嗯，楼道窗户不知道被什么撞了一下，辅导员正在看，不过我们寝室没事。】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陈令施：你们那边还安全吗？我看有同学反馈阳台漏水。】
【贺嘉礼：安全的，阳台也没漏水，可能因为我在高楼层】
【陈令施：那就好，继续睡吧。】
【贺嘉礼：你也是哦】
很快，陈令施转发来网易云歌单，第一首就是《Pres de Coeur》，不少古典吉他纯音乐包含在内。贺嘉礼想问他是不是很喜欢古典乐，还来不及发送，对方已经发来消息。
【陈令施：先晚安，下次再一起分享喜欢的音乐。】
对话结束得很自然，分寸感到位得害贺嘉礼笑了一下。没有趁深夜延长话题，也没有过分亲近，却让窗外那场巨大的风雨忽然有了一个可以共享的坐标。
贺嘉礼把手机握在手里，这次很快睡着。
第二天全校停水两小时，所幸提前有通知。台风中心离境后，风力仍然很大，雨从上午下到傍晚。校园里几棵老树断了枝，保卫处拉起警戒线，学生只能在宿舍楼内活动。
贺嘉礼醒来时接近十点。
室友还在睡，她轻手轻脚下床，拉开一点窗帘。
窗台外沿挤着两只湿漉漉的麻雀。
一只羽毛蓬松，另一只把脑袋缩在翅膀边。
它们躲在背风处，偶尔被雨点溅到，就往里再挪半厘米。
贺嘉礼隔着玻璃拍了张照片，没有开窗惊动。
她先发给林阿姨，提醒不要放元宝去阳台；随后手指一转，又发给了陈令施。
【贺嘉礼：介绍我们宿舍临时避难所的可爱住客！】
对方回了一张照片。
男生宿舍的地面铺着瑜伽垫，一双长腿占据画面大半，膝盖旁边摆着那二十四瓶颜色鲜艳的运动饮料。没有拍脸，只能看见黑色短裤和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腿。
【陈令施：停训第二天，临时训练场，已经渴到喝上了功能饮料。】
贺嘉礼把图片点开，又缩小。
她其实没想看细节处的肌肉线条……
但实在很难不看见。
【贺嘉礼：你是校游泳队的？】
【陈令施：嗯，但是不是专业的，每周尽量训练四次。】
【贺嘉礼：难怪头像是泳池】
【陈令施：头像会不会太像游泳馆广告？】
【贺嘉礼：还好呀，总比法槌或者销售大头照好一点】
【陈令施：法学生头像使用法槌，类似飞设学生头像使用飞机？】
贺嘉礼看一眼自己的头像——那是一只戴飞行员护目镜的橘猫。
【贺嘉礼：我好像没有反驳的资格……】
陈令施回了个敬礼的小狗。
他们从头像聊到专业。
贺嘉礼告诉他，飞行器设计并不是每天造飞机，大二更多时间在高等数学、理论力学和制图之间来回奔跑，也并不是有什么航天梦想，当年的志愿是有什么分就上了什么学校。
陈令施说，法学院也不是每天在法庭上慷慨陈词，他最近一周最大的成就是从一百二十页判决书里找出一个日期错误，以及发现卷宗里很爱用“退一步说”，一份卷宗可能退了千万次。
这些轻巧的对谈令贺嘉礼时不时笑出声。
【贺嘉礼：我以为学法学的人或者将来的律师很擅长、甚至享受辩论……】
【陈令施：只能说不讨厌，我更喜欢先听完。】
【贺嘉礼：为什么？】
这次他发了语音。
“抱歉，句子长，我就直接发语音了，你可以转文字看。因为很多争议不是谁的声音大谁就更有道理，先把对方真正想说的听清楚，理清楚，后面的逻辑才有意义。”
贺嘉礼最近几天经常戴上耳机。
雨声被降噪挡在外面，他的声音近得像坐在她书桌旁，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楚，语气也像是在跟熟稔的朋友对谈，令人很难第一次听就忽略声线而关注内容。
她按住语音键。
“那如果对方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什么呢？”
这是她发给他的第一条语音。
说完她迅速松手，来不及重录，消息已经送达。
陈令施听了两遍。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更轻，尾音有一点软，和朋友圈视频里一本正经替猫发言时不太一样。
“那就陪他慢慢想。”他回复，“不急着替他下结论，这可能也是未来工作的一部分。”
贺嘉礼没有马上回。
她把那句话听完，心里像被温水浸了一下。
中午，学校给受灾严重的女生宿舍送来简餐。
贺嘉礼领了三份盒饭，回去路上看见走廊尽头漏水，和楼层志愿者一起搬了两个盆。忙完以后，她收到陈令施拍的午饭：米饭、青菜和一块炸得有点过火的鸡排。
【陈令施：你们领到盒饭了吗？】
【贺嘉礼：领到啦！不过跟你那份不太一样，我们这边是葱烤猪排，味道比想象得好诶，葱香很浓】
【陈令施：我对吃饭没研究，听你形容得很好吃。】
【贺嘉礼：我之前还想做探店美食主播呢，但是担心无法管理体重，就放弃啦！】
【陈令施：可以多游泳。】
贺嘉礼盯住“游泳”两个字，进入脑海里自动换算成“邀约”。
【贺嘉礼：我要是说我不会游泳……你会不会嘲笑我？】
【陈令施：当然不会，就像我不会制作视频。】
【贺嘉礼：剪视频不难的啦，那些你看到的有趣的转场和特效什么的都是现成的模板……】
【陈令施：我觉得内容更有趣。】
是在夸赞人和猫猫？
还是什么？
贺嘉礼没敢多问，手指却飞速打字：就当你夸我啦！
室内忽然暗下来。
——停电了。
唐颂从床上发出一声哀号：“我的平板只剩百分之三的电量！”
手机网络也变得不稳定。贺嘉礼那条消息旁边转了很久，最后出现一个红色感叹号。
没发出去。
她居然松了口气，又有一点说不清的遗憾。
十分钟后电力恢复，网络却仍时好时坏。
陈令施转发来校方的新通知，让学生远离受损区域，预计明早解除封闭，清障完成，今晚务必不要擅自外出，尤其是途径树下。
他把冗长通知总结成三点。
【陈令施：简而言之，继续待在宿舍、不要靠近窗户和树枝、不要因为雨小了就出门。】
【贺嘉礼：收到啦！感谢陈同学~】
【陈令施：不客气，今天在宿舍过得怎么样？】
这句话毫无预兆。
他们之前聊的都是台风、专业、食物，甚至小鸟和猫猫。
忽然从客观事物转到她本身，贺嘉礼一时不知道怎样回答。
她看向窗外。
两只麻雀已经飞走，窗台上留着几个小小的湿脚印。天仍灰暗，但云层比早上薄了一些。
【贺嘉礼：还好，还好，虽然做博主是个E人，但是本质上是个宅女，只要电量、空调和食物充足，夏天可以在宿舍和卧室待好几天的。不过昨晚是有一点怕的，没想到台风这么严重，不过今天不怕啦！】
【陈令施：今天台风好多了。】
【贺嘉礼：嗯，不过应该也是因为凌晨有人问我安不安全。】
发送！
贺嘉礼知道这句话有点暧昧，但是这是当时她的心之所想，果断就发送了出去。
这次网络顺畅得令人措手不及。
她把手机放远，转身去拆盒饭，假装自己没有在等。
几分钟过去。
陈令施问她能不能通话，虽然不理解，但是贺嘉礼还是下意识应允。
谁能拒绝声音crush的提问呢。
旋即，陈令施打来一通语音电话。
贺嘉礼盯着屏幕，心脏跳快，她走到宿舍门外才接。
“喂……”贺嘉礼莫名压低声音问，“是不是不方便打字？”
“方便。”
“那你不打字……”
陈令施声音里有一点笑，“可能这两天老刷你的视频，对你的声音又陌生又熟悉。”
“所以就想听听真人的声音？”
“对，抱歉，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贺嘉礼脸上微微发热，“还好。”
陈令施很有礼貌的说：“那我不打扰你了，今晚如果又被打雷声吵醒，也可以给我发消息。”
贺嘉礼轻笑：“你不睡觉的吗？”
“睡，但是手机不静音。”
走廊感应灯暗下去。
贺嘉礼轻轻跺了下脚，灯重新亮起。
贺嘉礼想问，你对女朋友也这么周到吗？
被自己颅内的念头吓一跳，转而问出：“你对捡到手表的当事人都这么负责吗？”
“没有参考案例。”陈令施说，“第一次丢，第一次被你捡到。”
这句话里的“第一次”太多，听起来像一种不动声色的偏心。
通话没有持续太久，两个人都很有礼貌的结束。
挂断之前，语气很自然地补了一句：“先去吃饭吧，贺嘉礼。”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贺嘉礼握着手机，在原地站了两秒。
唐颂开门探头，贼兮兮地故意大声说：“饭都要凉了！还有，你站在走廊傻笑的样子已经不太符合你高冷的顶美人设哦。”
“……我不高冷啊，也不是顶美。”
“是是是，你只是捡到苹果手表的大美女嘛。”
贺嘉礼忙喊小祖宗求饶：“别喊了，捧过头了啦！”
贺嘉礼回到宿舍，耳朵还有一点发热。
晚上十一点，风声终于低下去。
她躺在床上翻漫画，半小时没有看完一页，目光总从对白框滑向手机。
陈令施发来一段二十七秒的语音。
“台风主体已经过去，今晚应该不会再像凌晨那么吵。学校说明天上午清障，下午如果解封，我们再重新约时间。晚安，希望你今晚睡得好一点。”
贺嘉礼用文字回复“你也是。”
她把漫画压在胸口，听完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窗外仍有雨，雨声却已经从压迫心理的打雷声，变成舒缓的轻音乐背景。
她还没有见过陈令施，却开始期待风停天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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