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那就欢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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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晚上九点半，台风情况严峻，慕城大学的校园广播开始循环播放封闭通知。
各学院辅导员在群里接力发安全须知，从“不要去湖边拍照”一直细化到“不要在宿舍煮火锅导致停电失火”等。航空航天学院的通知最简洁，末尾却多了一句加粗标注的“严禁因观测风力私自前往天台”。
唐颂看完，扭头问贺嘉礼：“这句话是不是针对你们专业的？真有人这会儿去观测风力吗？”
“那真不好说。”贺嘉礼正跪坐在椅子上整理应急物品，“气象专业的同学也很危险……”
唐颂只觉得听了个匪夷所思的冷笑话，又问：“你为什么把猫罐头放在应急包里？”
“我们女生宿舍楼下有三只流浪猫。台风没地方躲，只能在一楼门道里，到时候碰到了可以给它们喂一点，投放一点补给嘛，它们又不会给自己准备好。”
“那你自己的口粮呢？”
贺嘉礼低头看了看。包里有手电、充电宝、纸巾、小瓶碘伏、三只猫罐头和一包冻干，唯独没有人吃的东西。
她沉默两秒，把桌上的巧克力塞进去，“现在有了……人饿两天应该饿不死吧。”
唐颂一脸“果然如此”，把刚收回来的衣服甩到晾衣杆上，忍不住感慨：“还是你们沿海地区的人民淡定，对台风毫无敬畏之心。”
贺嘉礼点点头：“你还别说，我妈甚至会想趁台风来之前在外玻璃上涂点清洗剂……”
“真的假的？”唐颂震惊，这完全是她这种内陆地区人民的盲区。
贺嘉礼笑出声：“当然是假的……”
窗外的雨已经连成斜线。路灯下树影摇晃得厉害，枝叶被风压向同一个方向。学校东门的卷帘门提前落下，保安穿着雨衣逐个检查门锁。
贺嘉礼点开和林阿姨的对话。
【嘉礼今天有猫吗：林阿姨，台风预警升级了，您今天回家了吗？元宝有人照顾吗？】
【元宝妈妈：出差提前回来了，放心吧！阳台也都封好了。明天不用过来，你也千万别出学校，注意安全。】
后面跟着一张元宝蹲在窗前看雨的照片。
它尾巴盘在爪边，神情十分严肃，像正在主持气象会商。
贺嘉礼放心下来，给照片加了一个“本台记者持续报道”的贴纸，获得林阿姨三个大笑表情。
手机顶端又弹出一条消息。
【陈令施：学校刚发了封闭通知，今天确认不碰面，注意安全。抱歉，打扰你了。】
他明明也是被台风困住的人，道歉却认真得像临时毁约是他的责任，就好像不单独说清楚，贺嘉礼会按照情况正常去碰面一样。
【贺嘉礼：不可抗力，不构成违约。我懂的！我这个词没用错吧？】
对面几乎立刻回复。
【陈令施：很准确，不过飞行器设计专业还教法学？】
【贺嘉礼：哈哈哈最近看的偶像剧里有而已！叫《精英实习生》，超级火！】
发出去后她觉得这句话暴露的分享欲太多，人家只是客套一句而已。
从贺嘉礼的外表来看，第一次见面的人通常会猜她喜欢纪录片、冰美式或者一些需要严肃封面才能装下的很文艺调性的东西。实际上，她昨天刚追完一部剧情相当不讲道理的偶像剧，哭到半夜，还在宿舍群里发表了长达三百字的男二行为分析。
恨铁不成钢，男二怎么就越变越渣了，完全没有贯穿开篇温柔陪伴的人设。
陈令施没有笑话“偶像剧”。
【陈令施：那部剧的法律顾问可能需要承担一点责任……】
【贺嘉礼：你看过？】
【陈令施：我外婆在看。昨天我陪她看了半集，男主拿着一份没有签字的协议说已经完成股权转让。】
【贺嘉礼：……这里不对吗？抱歉，播到这里时我的关注点在男主解开袖口的动作……很帅……】
【陈令施：哈哈，那说明这个片段也有成功的地方。】
贺嘉礼靠在椅背上轻轻笑起来。
唐颂从她身后路过，脚步忽然倒退回来：“这位同学，你在和谁聊天聊得这么开心？”
她立刻收住表情：“……手表失主，也是慕城大学的学生，法学院的。”
“哦，手表失主，这么巧的。”唐颂拖长声音，“捡一块表而已，为什么聊得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随便聊聊。”
“我看你转专业去法学院去算了，近水楼台嘛！法学院可是很多女孩子的哦。”
贺嘉礼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理会了。
两秒以后手机振动，她又把它翻回来。
陈令施问手表还剩多少电。贺嘉礼按亮屏幕，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二。贺嘉礼告诉她不必特意充，等台风过去再说；贺嘉礼却觉得，既然对方提到了，举手之劳的事情，那就也没那么麻烦。
【贺嘉礼：充电器是通用的吗？】
【陈令施：跟手机充电线可能不通用。】
【贺嘉礼：我室友有同款，我去问她借一下就好啦】
【陈令施：那我也还欠你室友一个人情。】
【贺嘉礼：她刚才说可以折现哈哈哈哈哈哈】
贺嘉礼把对话内容简单告诉唐颂。
唐颂坐在另一边，远远举手：“我说的是请奶茶！”
贺嘉礼回头：“真喝吗？”
“当然了，他请我就喝，想追我们的漂亮室友，喝杯奶茶算什么。”
贺嘉礼不好意思地制止她：“别胡说了。”
陈令施发来一句“成交”，后面问她们想喝什么。贺嘉礼说开玩笑的，他却把话题轻轻落在“那等能出门以后请你们”上，没有反复客套。
苏棠把自己的充电器递来。
贺嘉礼替手表充上电，深蓝色表带在白色桌面上围成一个不完整的圆。
十点整，雨声陡然变大。
阳台门缝发出细锐的呜声。宿舍三个人合力把书桌往里挪了些，又把窗帘拉严。走廊里有人抱着一箱泡面跑过，辅导员挨间检查人数。
等一切安定下来，贺嘉礼重新坐到床边。
陈令施发来一条语音。
她没点。
不是不想点，是唐颂和苏棠都在，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
贺嘉礼先把耳机从抽屉里找出来，戴好才若无其事地点开。
“我们宿舍刚完成防风检查。我室友周沐阳囤了二十四瓶运动饮料，却忘了买水。如果明天真的停水……我们可能得像野外生存一样了，你也记得囤点东西。”
十九秒。
前半段带笑，后半段因为旁边有人抗议，声音稍微远了一点。背景里果然有男生喊：“电解质饮料怎么就不是水！关键时刻更靠谱好吗！”
贺嘉礼听完，手指停在屏幕上。
正纠结怎么回复时，对方又发来文字内容。
陈令施：抱歉，刚刚关窗户划破了大拇指，正在包扎，所以发了语音。
“这样……”贺嘉礼淡淡说。
“什么这样了？”苏棠问。
“哦哦，没什么。”
她又点了一遍。
唐颂立刻抬头，坏笑着提醒：“你肯定重复播放了。”
“哪有，语音很吵闹，没太听清。。”
“戴着降噪耳机都没听清？”
“台风很大行不行……”
唐颂看一眼紧闭的窗户，噗嗤笑出声，决定给初露端倪的少女心留一点体面。
贺嘉礼想回语音，可按住说话键以后，面对不断跳动的秒数，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平时拍视频给猫配音很自然，一旦自己的声音要单独落进陈令施耳朵里，连呼吸都显得刻意。
最后她还是打字。
【贺嘉礼：我们有水，也有泡面。唯一的问题是，我的应急包里猫粮比人粮多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
【陈令施：合理。按你朋友圈的职业构成，救援对象优先级很明确。】
她愣了一下。
【贺嘉礼：你看了我朋友圈？】
【陈令施：刚刚发现，你是不是“嘉礼今天有猫吗”？】
贺嘉礼下意识点进自己的朋友圈检查。她没有把账号写在个人资料里，但最近一条动态转发了豆包视频，视频角落有平台水印。
【贺嘉礼：是。】
【陈令施：我刷到过你。】
这五个字带来的震动，竟然比窗外的风更直接。
贺嘉礼坐直：“what？他刷到过我的微博。”
唐颂在敷面膜，含混地问：“谁？”
“手表失主。”
“你们手表失主没有名字？”
“陈令施。”
“哦——陈、令、施。”唐颂一字一顿复述，面膜上的眼睛转过来，“才半小时，就分享到社媒啦。”
贺嘉礼不接这句话，忽然心跳加速，她的账号除非是被人无意中刷到，不然她不会主动暴露。
她盯着屏幕，思考自己有没有发过什么会让人想立刻取消关注的内容。猫咪当然没问题。狗也没问题。最大的问题可能是三个月前，她用清冷的脸演了一个“发现雇主家猫把冻干藏进鞋里”的短剧，最后还替猫说了句偶像剧台词：“女人，你对我的财产一无所知。”
她正陷入迟来的羞耻，陈令施又发来消息。
【陈令施：那条“猫咪拒绝被迫营业”的视频很可爱，你会先问主人能不能发布，也会注意不拍门牌，账号做得好认真。】
没有评价她长得好不好看，也没有说“原来网红就在身边”。
他注意到的是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边界。
贺嘉礼的肩膀慢慢放松。
【贺嘉礼：谢谢，主要还是出于爱好，以后可能就不运营啦~你关注了吗？】
消息发出去，她才发现这个问法像在索要关注。
她飞快补救。
【贺嘉礼：不是让你关注的意思啊！！】
【陈令施：以前没有，刚刚关注了。】
又过一秒。
【陈令施：不是被你要求才关注的，是主观意志想关注。】
又是很轻的一句玩笑，怎么说得这么认真？
她低头笑，指尖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
【贺嘉礼：那就欢迎新粉丝啦！】
手机那边，法学院男生宿舍里，周沐阳正坐在桌上清点他那二十四瓶“可以替代水”的运动饮料。
陈令施靠在床栏边，屏幕上是贺嘉礼账号的主页。置顶视频里，她蹲在一只金毛面前，冷淡漂亮得像下一秒就要转身离开，开口却是：“宝宝，能不能把姨姨的鞋带还给姨姨？”
金毛摇着尾巴不肯。
她认真劝了半分钟，最后和狗一起趴在了地毯上。
周沐阳凑过来：“这不是那个很火的萌宠博主吗？”
陈令施锁屏：“嗯。”
“你怎么认识的？”
“她捡到了我的表。”
“还有这种事？”周沐阳震惊，“你这块表是不是在小区里完成了精准投递？故意的吧你！”
陈令施笑了一下，无奈却坦荡，“怎么可能。”
窗外树枝重重拍上玻璃，宿舍灯闪了两次。群里通知台风将在凌晨登陆，所有人要远离门窗。
他低头重新打开聊天框。
【陈令施：风好像越来越大了，你们阳台检查过了吗？】
贺嘉礼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很快回复。
【贺嘉礼：检查过啦！你们呢？】
【陈令施：也都检查好了。】
【贺嘉礼：那就好，注意安全。】
简短的三句话之后，两个人都没有退出对话框。
原本只需要在明天下午完成的一次失物交接，被台风吹得延长。手表安静地在贺嘉礼桌面充电，屏幕上绿色圆环一点点闭合。
而某种更难被计量的东西，好像也滋长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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