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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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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掌心火热,骨肉匀称的指节圈住她的手腕,夏堇偷偷去看他的脸。
短发乌黑柔顺,遮住狭长的眼,鼻骨挺直,下颌线清晰,菱形唇瓣抿直,看不出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的步子迈得很大,夏堇总是比他落后半步,两人手臂抻直,即使握在一起,他们之间还是隔了段距离。
夏堇猜不透他的心思。
她晃了晃头,摇散一些愚蠢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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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时母亲的墓园在城市最角落,远离了喧闹繁华。
她长眠在青山绿水中央。
周序时牵着夏堇,爬过了长长的阶梯,直到山顶,周序时才停下。
夏堇偏头看,黑色墓碑上写着逝者名字,旁边贴着一张很漂亮的女人照片。
她很年轻,嘴角浮着淡淡的笑。
看面相应该是一个极温柔的人。
周序时的眉眼与她很像。
墓碑前很干净,有人提前打扫过。
夏堇安静地站在一边,周序时将花束摆在女人照片前面。
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碎发。
夏堇去看他眼底情绪。
平静无波。
或许是隐藏地好。
她在这里,也许会影响他的发泄。
夏堇试探问他:“你和阿姨说会话,我去外面等你吧?”
“不用。”周序时低声回。
山间风大,吹得他的声音有些散。
夏堇乖乖地听话,站在他身边。
周序时看着女人熟悉的面容。
她已经离开很多年,周序时早已接受这种天人永隔。
要说再看到她的照片,便会伤感流泪,那也不至于。
只是他永远想不明白,为什么说会永远陪伴他的人,却选择抛弃了他,让他送回了冰冷的周家。
也不明白,说话温声细语的人,怎么会毅然决然选择割腕,以血腥残忍的方式,终结一生。
风起时,树叶拍打,簌簌地响。
周序时思绪回到很多年的夏天。
从小父母带着他居住在这座城市。
父亲讨厌生意和尔虞我诈,他自愿放弃周家所有的资源财富,在这里做了个平常的花匠。
他和母亲经营着一家小小的花店,店面不大,但永远有鲜花盛开。
父亲敦厚,母亲温柔。
他学习优异。
日子算不上富有,但一家人极其融洽。
父亲去世后,这个家就塌了。
家里永远只剩下了沉默。
爱笑的母亲总是一个人呆在卧室里,周序时很多次去看她,女人端着丈夫的照片,不哭也不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有躯壳留在世上。
他同母亲一样难过。
但生活需要继续。
他照顾母亲,还要打理花铺。
那时他年纪小,对于花草的护理只是跟着父亲耳濡目染,真正上手时,并没有很顺利。他也不知道怎么去跟商家联系,调取新的盆栽。
他勉勉强强维持了半个月。
那天他早起替母亲准备好早餐,准备去铺子时,母亲叫住他:“今天别去了。”
母亲消瘦得很厉害,脸颊深凹,一下苍老了许多。
但她明显收拾了一番,头发整齐的盘在脑后,穿上了最爱的红裙。
周序时很高兴,她终于从房间走出来了。
他以为母亲是在慢慢变好。
她说:“我去买点菜,你在家里等我。”
周序时听话地等着。
那天母亲做了一桌子菜,温柔地看着他,嘴角挂着笑。
“妈妈,我会像爸爸一样,永远陪着你。”周序时跟她说。
母亲抚摸他的头:“我也会像你爸爸一样,永远陪着你。”
她像是从父亲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周序时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有人敲门。
母亲让他去开门。
为首的是一位老人,目光炯炯,身后是几位穿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
一整排人突然堵着门口。
压迫着这个家。
周序时知道,他是父亲的父亲。
也是他的爷爷。
因为父亲的葬礼,在海市的周家举行。
就是这位老人的家中。
“你有什么事?”周序时问他。
老人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他,像是明码标价。
这时母亲走了出来,她与老人对视了一眼,随后蹲下身,温声和周序时说:“阿时,你和爷爷去住一段时间,妈妈要出趟远门。”
周序时不喜欢周家,他立即问:“你要去哪里?我可以陪你去。”
母亲笑:“一个很远的地方,听话你先去,到时候我来接你。”
她的态度很坚决,容不得周序时拒绝。
周序时从小也不是固执不讲理的人,他只好妥协:“那你一定要来。”
“一定会来。”
母亲对着老人鞠躬,久久都没有起身。
她声音带颤:“阿时就交给你了。”
周序时跟着老人下楼,一步两回头地看她。
母亲眼底晶莹,朝着他挥手。
他就这样被骗去了周家。
住进了比他家大好几倍的卧室。
但是等来的不是母亲,而是她自杀的消息。
那时他知道,那个家永远不会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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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时知道,父母很相爱。
究竟是多么强烈的情感,能让她如此坚决赴死。
他始终想不明白。
周序时站在墓前,没有说一句话。
夏堇看看他,又看看照片。
“他们到死都没有在一起。”风里突然送来周序时飘渺的声音。
夏堇偏头,没理解他的意思。
周序时伸手抚摸女人的眉眼,指尖冰凉:“我的父亲埋在海市,周家墓园,她为了丈夫轻生,尸骨依旧不能和她的丈夫在一起。”
这块墓地是他选的,那时他还小,以留在周家为筹码,让周老爷子花了一笔钱,买下这里。
夏堇抿紧嘴。
即使不问,她也能猜出为什么。
定然是周老爷子不愿意。
突然觉得,周家那老头总喜欢棒打鸳鸯。
看不惯周序时父母在一起,也看不惯她和周序时在一起。
夏堇往山下看了眼。
植株翠绿茂盛,层峦叠嶂。
“这里也挺好的,多漂亮。”夏堇轻声说:“他们只是肉身分离,其实早就在天上团聚了。”
周序时闻言看她,眸色微动。
夏堇去牵他,细瘦的手包裹着染着凉意的指尖:“相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你是他们存在并相爱的证明。”夏堇另一只手去抚他的眉心:“他们现在一定很高兴,他们的儿子这么俊朗又聪明。”
周序时眉目舒展开,他拿下夏堇的手,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直切,眸子漆黑却又像沾着火,惹得浑身发烫。
夏堇垂下眼,躲避他的目光。
“在哪里学的这些话。”他突然问了句。
夏堇瞬间抬起眼,不满撅嘴:“什么嘛,我这是感慨,脑子就自己蹦出来的,哪需要学啊。”
她倒是皱起了眉,小声哼哼。
周序时眼底闪过笑,他熟稔地掐了把女孩气鼓鼓地脸:“走吧,带你去吃饭。”
他走在前头,夏堇望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墓碑上的人。
或许她应该陪着周序时难过。
但她装不出来。
因为她的妈妈也去世了。
但她没有周序时的家世,也没有周序时聪明。
她买不起墓园。
善良的妈妈或许是料到她的处境,遗书里写了这么一句:“我这一辈子过得太束缚,死后不想呆在黑暗的盒子,所以请将我的骨灰撒入河流,以另一种方式去追寻我的自由。”
所以,帮妈妈扫墓的机会。
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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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时很了解这座城市,他带着夏堇去吃特产。
这边口味偏清淡,却能做出香甜的蛋糕。
夏堇感觉自己像是来旅游,看见什么就想买。
好在身边跟了位财主,有他在,夏堇不用担心钱包空空。
或许是看她来陪自己扫墓的份上,在人潮拥挤的街头,周序时这回挺有耐心,陪着她在各家店铺里乱逛。
只不过过于拥挤时,他会稍稍皱下眉。
但他似乎不太清楚自己有多么招人耳目。
他今天穿得休闲,没了西装革履的精英范,在人海里极其扎眼。
是平常很难遇见的大帅哥。
夏堇去试戴遮阳帽的功夫,他身边又围了几个女生。
夏堇瞪眼,手里的帽子被她攥得变形。
平时对她爱答不理的,到了外面到是会招蜂引蝶。
周序时手插着兜,懒懒地倚着货架,打扮漂亮时髦的女生拿着手机,问他要微信:“帅哥,方便做个朋友吗?”
店铺吵闹,夏堇假装对镜试帽子,屏住呼吸听他的回答。
良久也没听到声音。
她偷偷抬眼,猝不及防地,与周序时在镜子里对视。
他在往她这边看。
渣男。
夏堇故意吐了下舌头。
男人个子高,即使被围住,依旧显眼。
他声音小,听不清。
只见他对着自己指了指,不知说了什么,那群女人就走了。
在下一波人涌上去前,夏堇先挤了过去。
“看看,怎么样?”她故意不问前一秒的事。
她选的是一款黑色渔夫帽,帽檐深,遮住她的半张脸,只剩下小巧的下巴露在外面。
周序时抬手,帮她把帽子往上提了提,等能看到她的眉眼时,才放下手。
他没有做评价,淡淡嗯了声。
夏堇不懂他在嗯什么,她一阵不爽,声音也增大:“我问好不好看?”
周序时平静看着她,眸若点漆。
若无其事的样子,显得她在无理取闹。
“不说算了,我去找别人问。”夏堇扭头就走,转身之际却被男人猛地拉了回来。
“好好的,发什么脾气?”
男人攥着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