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召你侍寝 后宫之人 ...
-
烛火明灭,将少年帝王的身影压在少女身上。
罗阿窈几乎透不过气来,只觉他逼仄的身形和气势,几乎要将她钉死在原地。
“自然不是。王上的夫人是何等尊贵之人。”
她答得飞快,可最后还是忙不迭地推拒:
“民女不过庶民之身,如何当此大任?
且民女不懂宫中规矩,只恐闹了笑话。”
“王公与庶民,不过寡人一言。”
少年帝王垂眸瞧她,见她绞尽脑汁,半晌只憋出这么个理由来,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扬,
“寡人说你能当,你便当得起。宫中规矩看着繁琐,却不难学。寡人会让人教你。
再有,你是寡人的人,何人敢笑?”
“可、可我,我——”
罗阿窈袖中纤细的手指绞着,绞尽脑汁想寻个由头拒了,可帝王的目光压在她头顶,她哪里敢说出“不愿”二字?
于是一时间顿在原地,结巴了半晌。
见此,嬴政眉梢一挑:
“怎么?你已有意中人不成?”
若说自己有意中人,是不是便可不入宫了?
可抬眼间,她正对上他微微眯起的狭长眼眸,眼神深邃的看不出半分喜怒来。
若在他面前撒谎,日后被查出来,还不知是什么凄惨下场。秦王一句话,自己全家怕都得身首异处。
脑中瞬间滚过见过的那些死刑犯人场面,她忙摇头,细声细气地压着颤音:
“没、没有,但——”
“那就好。”
嬴政颔首,打断少女的吞吞吐吐,抬手便轻飘飘地定了下来,
“寡人已命人将内宫的杜若殿收拾了,你一路舟车劳顿,住进去歇息罢。”
罗阿窈红唇微张,乌灵灵的眼睛睁圆,却是纠结了半天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嬴政瞧着她这副模样,心情忽地颇好。
他原是想着,若她不愿入宫,便厚赏一笔,放她出宫随家人迁居咸阳,也算他报恩庇护了。
可现下,他却改了主意。
少女此刻,慌慌张张的像一只被猛兽盯死了,却颤颤巍巍不敢逃的绒白兔儿,可爱又有趣得紧。
宫中大多数的人,一眼便能望到心思。而太后、母后与吕不韦压得他心中沉闷。
这宫中的人与物,瞧久了都如蒙着层灰色一般无趣,唯有眼前这藕绯色的少女鲜亮得很。
他忽就不想将她放出宫去了。
且如她这般容貌,在外头只怕受人欺负,不如留在宫中,有他护着,自然无人敢欺。
少年秦王如是想道。
直到罗阿窈随人进了内宫时,依旧是一阵恍神。
她压根不知自己怎么就这般稀里糊涂地住了进来。
明明来之前,她想了百般理由要说服秦王放她出宫,怎么事情忽然就成了现在这样?
她坐在轿辇上,由人抬着,前后乌泱泱一片太监宫女。她一抬眼,就瞧见近处是假山奇石、珍贵草木,远处殿宇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
秦宫竟是如此之大,她方才入宫时便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如今到了这里,竟还不见终点。
从前她只远远望过那赵国王宫一眼,大家都觉得很是奢侈,如今看来,是远远比不得秦宫的。
此时的她,简直像那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
咦,刘姥姥是谁?大观园又是何物?
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么个词来,罗阿窈皱了皱眉,却又很快习惯了。
她自幼便总觉得自己与旁人有些格格不入之感,大概与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有关。
幼年时候,她总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来,或是说出这世上从未有过的东西,她还以为旁人也同她一般想象力丰富。可渐渐她便发现,自家哥哥妹妹都不曾同她一样。
阿爹阿娘听说了,便惊慌地捂住她的嘴,让她将这些想法全吞下去,绝不能说出口半分,免得招致祸端。
她当时年纪小,不知阿爹阿娘为何这般紧张,心中甚是不服,觉得自己比常人更有本事,说不定是老天爷赏赐的聪慧。
于是她就想帮着爹爹赚大买卖,弄出几味这世上从未有过的美食来,比如皮蛋和皮蛋瘦肉粥。
阿爹只卖了几次赚了些小钱,便不敢再卖。她当时还觉得阿爹小气,可很快便有公子王孙的舍人上门。
阿爹将那皮蛋的秘方恭恭敬敬送了出去,还保证以后绝不再卖,才免去一场祸事。
她当时躲在帘幕后面,瞧着阿爹低声下气,送了不少金银出去,此后她便老实了许多,再不敢说出这些奇怪的东西来。
不过如今到了秦王宫里,她一朝成了夫人,也算是贵人了,或许不用再像从前那般谨小慎微地遮掩。
正这般想着,便已到了。罗阿窈下了轿辇,才刚走入大殿院门,院中那十几个丫鬟和内侍便齐齐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首。
罗阿窈顿时吓了一跳。
她这十六年,哪里有过什么人跪她?
从前那些公子王孙在街上路过时,他们这些庶民都得远远躲开让道。
她虽不曾跪过那些贵人,可此刻这么多人跪她,却让她分外不习惯。
罗阿窈下意识想伸手去扶旁边一个宫女起来,可手刚伸出去,又顿住了。
她抬眼,瞧了瞧这乌泱泱跪了两排的宫女,又瞧瞧那高阔的大殿。
梁柱雕刻,帷幔轻垂,里面的案上摆着银扣漆奁,架上陈列着玉璧、青铜灯,件件工艺精细。窗边立着漆绘屏风,绘着山水云气。处处透着王室的尊贵与气派。
她抿了抿唇,一步步走入了宫殿之内,坐稳了,这才让众人起身。
宫女们起身后,依旧恭恭敬敬地垂着头,半躬着上身。罗阿窈瞧着她们,又瞧瞧这宫殿,才有了一种一步登天的真实感觉。
她这十六年,见惯了爹娘和哥哥在外头给人陪笑脸的样子。那些人哪怕只是沾着公子王孙的一个名头,他们这些百姓便得低头哈腰。
可如今,她竟成了这般的贵人。
夫人这位分,似乎再上一步便是王后了。
若如今她以这身份出去,昔日那些赵国的公子王孙,是不是见了她也得纷纷避让?
想到这里,罗阿窈只觉轻飘飘的,如一脚踩在云端一般。
可随后,她又很快压住心中那过于飘忽的感受,稳了稳心神,问道:
“如今我初入宫中,不知这宫中规矩。可有何人需要我先去拜见?”
虽是一步登天,但十六年里谨小慎微的日子过惯了,骨子里那种虚飘的感觉,却让她心中依旧不踏实的很。
若是这宫中有王后,或是有受恩宠的女人,她还是要同人交好,表明自己绝对无争宠之心,免得给自己惹上什么祸事来。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那些宫女却纷纷摇头,说是除了头上有几位太后,这后宫之中便只有她一位女子。
罗阿窈惊讶:
“怎么会呢?你们王上如今还没有王后吗?
其他的妃嫔美人,难道一位都没有?”
宫女们有讷口少言、唯唯诺诺的,也有眼色活络、口齿伶俐的。不过片刻,罗阿窈便从为首那名叫红绡的宫女口中,将后宫情形摸清楚了。
原来秦王上头有几位太后,一位是祖母华阳太后,一位是生母赵姬太后。两位太后都曾几番提过给秦王选妃纳嫔,偏少年帝王眼界高的很,太后送来的美人瞧不上,看了几眼就打发了出去。
前些时候,华阳太后本有意让楚国王女入宫联姻,事情都快议妥了,偏赶上楚、赵、齐、魏、韩五国合纵攻秦。
如今大军都快打到函谷关下,秦楚交恶,这桩婚事自然便搁置了,少说也要等战事平息再作计较。
算来算去,这偌大的内宫,如今竟真就只有她一个女子。
没了预想中争风吃醋、错综复杂的妃嫔关系,罗阿窈总算是悄悄松了口气。
从被赵国公子强逼纳妾,到忽逢秦王册封一路顿入秦宫,前前后后十几日,她一直绷得厉害,此刻心神一松,困意便如山洪般涌上来。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尾都沁出一点湿意,再也撑不住,很快就躺在榻上沉沉睡了过去。
罗阿窈再醒来时,暮色已经漫过窗棂。红绡与另一名叫绿萼的宫女正守在榻边,见她醒了,忙上前伺候。
她刚要开口说话,殿外便来了人,是秦王身边的寺人。
这位寺人显是阉人,常在王上身边行走。红绡悄悄提了一句,罗阿窈连忙起身亲自迎了出去。
寺人显见了她,立刻堆着恭谨的笑,尖着嗓子道喜:
“恭喜娘娘!王上今夜召娘娘侍寝。”
红绡一听,等人走了连忙跟着道喜:
“恭喜娘娘!如今宫中就娘娘您一人,以娘娘的容貌,定能得王上疼爱,往后恩宠不断呢。”
罗阿窈却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这么快吗?
他白日才将她宣入宫里,定下名分,当晚便要她侍寝。连半分缓冲适应的时日,都没给她留。
罗阿窈又想起半日前的情形,少年帝王身姿颀长,玄衣如墨,眼神沉沉,只看她一眼便叫人心尖发颤。
她本来还想着,能苟且一日是一日,可今夜这一关,怕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
她悄悄咽了口唾沫,只觉口干舌燥,一颗心怦怦乱跳的厉害。
可如今身在秦宫,无依无靠,自己与全家的安稳,全系在这位少年帝王一念之间。除了他,自己又能依仗谁?
无论如何,今晚怕也得硬着头皮,哄好这位年轻秦王才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