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华昭》宿己

134、一百三十四章

　　长街宽广，车队缓行，蓦地从巷道内拐出一位，身穿绛色连珠纹白底圆领袍的女子，骑着高头白马勒马挡在车队前面。

　　马车骤停。

　　女子未下马，也没有退让的意思，朝马车边的护卫葛七扬了扬下巴：“好久不见，葛护卫。”又对单外一侧的肖绩同样道，“肖护卫，好久不见。”

　　葛七对春风满面的女子不得劲地笑了笑，回以问候：“花小将军，你今日怎么不在校场，有空出街溜达？”

　　“今日休沐。”花凊声音嘹亮朝马车看了一眼，“长公主可在里面？”

　　葛七回是，又有点不太高兴似得说：“也不见花小将军下马给长公主行个礼，就这样横冲直撞地挡了长公主的车驾，你让我玄雀卫的颜面往哪搁。”

　　光天化日之下，按例按规花凊应该主动下马避让，可花凊没有如此做，若阻拦花凊呵令她下马，反倒显得他葛七有点造作了。

　　葛七只能跟自己较着劲。

　　花凊手握马鞭，双臂往身后一交，对葛七微微挑起眉：“多谢葛护卫给我的颜面，不过，从前给长公主做贴身侍卫做惯了，看到长公主的车驾总觉得，这应该是我花凊的职责，没想那么多。”随即放下点姿态相求，“葛护卫能否行个好，将你的马挪一挪让个位，让我瞧瞧长公主？”

　　这个请求有点得寸进尺，葛七心中不愿意，可还是拽缰绳让出了道。

　　“多谢。”
　　花凊笑眯眯立马抱拳作揖，谢过葛七驱马绕至车窗旁，只是看见申怡撩了窗帐在手中，迟迟没见骆苕将脸探出。

　　她只想过一瞬，脚下马靴将马镫一勾，身体从马侧溜下去，半挂着把半个身子伸入窗子，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葛七又皱眉又想笑。

　　这花小将军真是太有点别出心裁了。

　　厢内二人一照脸，花凊心里就咯噔一下，看着骆苕强撑出来的面色，先夸一句：“我的殿下诶，多日不见，美得快不行了。”手肘支向窗下横档，“外面艳阳高照，您这厢内阴沉沉的，是不是该多笑笑才更好看更应景？”

　　最近朝局出现动荡，又很快抚平，在校场一心只想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花凊，听说的可真不少。

　　长公主从勍州返京后谢绝一切拜访，她自然也不在这个时候去凑热闹。今日在街上能与骆苕相遇，纯属巧合。

　　不过这巧合么，是她凑出来的。

　　骆苕望着花凊无拘无束的样子确实想笑，牵了牵唇说：“今日休沐？”

　　花凊点头。

　　“可有什么安排？”

　　花凊摇头：“没什么要紧事，殿下若不嫌弃，便让卑职送殿下出行。”遂问，“殿下这是要回公主府还是？”

　　骆苕低头思忖，抬头回道：“去你的宅邸，寻你兄长炙肉吃。”

　　花凊的父亲花景良被贬往幽州，岐城城守花凊扣在京中，被凌晖安排去校场，监督兵卒操练，都是一人独来独往，身旁连个随从都没有。

　　花凊眼眸一亮：“这主意不错，难得殿下赏脸。”望向一旁的申怡眉眼弯弯，“申宫官你也要来。”

　　申怡默着点了点头，想起方才骆苕出宫看见凌文袤时的脸色，此刻花凊的出现宛若一道黎光。

　　花凊将身子收上去，牵过缰绳驱马在侧，没有让葛七归位的意思，葛七只能动唇不语。

　　车队一行人行去花宅，花凊还招了葛七他们入宅一起喝酒吃炙肉。

　　花凊那兄长是个日夜颠倒的主，卯时睡下到申时都还没起。花凊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床前，一声一声叫着：

　　“阿兄，醒醒。”

　　“阿兄，醒醒。”

　　……

　　花凊面无表情，早已习以为常，没有一丝烦躁。

　　等那个迷迷瞪瞪的兄长睁开眼，长长吁出一口未消酒气，花凊才将有何人造访说于他听，听完只见他一骨碌爬起来，慌乱得不知先要干什么，最后望着自己的妹妹寻求帮助。

　　花凊提醒他：“洗漱穿衣，迎贵客。”

　　日落西山，庭院热火朝天，花凊的兄长内心控制不住往外的热情，鞍前马后端茶倒酒，可惜骆苕只是勉为其难地食过一点，便草草撂在一旁。

　　葛七和肖绩被花凊怂恿得喝下不少缥酒，不过没忘记职责，葛七问骆苕：“长公主殿下，何时回府？”

　　骆苕还未出声，花凊抢先反问：“是花家的缥酒不好喝还是炙羊不好吃？这才什么时辰，便想着送殿下回府？”

　　葛七垂头晃了晃，浅浅笑过，说：“哪有不好喝不好吃的道理。”举杯，“花小将军，葛七再敬你一杯。”

　　花凊投去这还差不多的一眼后举杯看着葛七饮完，她才将自己的杯盏清空，起身对骆苕说：“殿下，随我屋内小叙片刻。”

　　二人一同入了内室，骆苕知道花凊想问的话，坦白：“心情不佳，一时难以转圜。”

　　一听这话，花凊想起勍州想起大嵘，这些她好像帮不上忙，默了片刻才小心问：“所为何事？”

　　骆苕摇头，怔怔地挤出一个笑脸：“朝务平顺，只等凌氏登位。”

　　花凊定睛想着，越到最后时刻越难捱，此刻的大嵘犹如被文火慢慢炖着，失去最后一丝生机，她唯有暗叹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骆苕收回心神：“可否带我找一个谁也寻不到的地方？”

　　花凊眸色一闪，一语中的：“你是不是不想见凌家五郎？”

　　骆苕朝花凊认真点了点头。

　　“这可太好办了。”花凊这下的心思立马转得飞快，心花怒放，“我整日在校场滚得人灰头土脸的，衣裳都破了好几身，正有一个顶好的去处可去。”

　　那个凌家龟孙子，她哪哪看着都不顺眼。

　　骆苕问：“哪？”

　　花凊答：“东市，康悦坊后巷，穷凶极奢的幂市，去那选几匹光可鉴人的绸缎，裁几身衣裳穿穿，好像你从来没去过。”

　　幂市宵禁之后人声鼎沸，灯如白昼，进去的人只能在里面通宵达旦，要去那得赶在宵禁之前去。

　　骆苕放空脑袋，点头应着，想到慕容余那胖乎乎的身量，其实也可以裁几身新衣服，可惜他去了凉州。

　　花凊拔腿去翻来两身楼兰衣袍，使劲抖了抖，试图抖掉上面的折痕，这个时候熨烫怕是来不及了。

　　抖平之后二人当即换上，扮做富贵游商。

　　骆苕看着花凊独眼男装的模样，捂嘴笑出声：“你那胡子比洗脸的银盆都要大一圈。”给自己挂上胭脂色垂珠面纱，问，“你看我如何？”

　　花凊对着铜镜，正跟那蓬不贴脸的胡子较着劲，朝镜中的身后人看去一眼，发出压嗓惊叹，“嗷，我的殿下，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终于用花油捋顺最后一撮胡子，花凊直起身又说，“入幂市之后，我们可以扮做哑商，比划着买东西应该挺有意思。”

　　骆苕当即比划了几下，抱以赞同。

　　二人耽搁许久，飞速从后门溜出花宅，骑上一匹黑马，在夜色的掩饰下冲向幂市。

作者有话说

　　哎哟哟，章字又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