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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

  •   所谓昙花节。
      并非世人臆想中那般,群贤围聚,守个花盆,傻站几个时辰,静待花开。

      此节,而是对心仪之人的剖白之日,情人节。

      昙花刹那芳华,恰如情不知所起时的热烈与短暂,故而得名。

      传说,在那神秘消失、刻有因果轮碑界的下方世界——宿因山,碑界之中镌刻着一段往事。
      宿因山中有一座栖霞城,城西生一株千年昙花,异于常花盛夏初秋绽放的习性,此花每逢二月初七子时绽放,花如皓雪,香传十里。而这城中有位花匠之女云昙与守城城主裴书相恋,奈何战火纷飞,两人终要别离。临别夜,云昙折下未开的昙花相赠,轻声道:“花开如见我。”

      为掩护百姓撤退,裴书誓死守城,率亲卫镇守唯一隘口吊桥,战到最后仅剩他一人。他挥剑砍断吊桥绳索之际,长矛穿透胸膛,却仍以最后气力斩断索链,断绝追兵之路。

      待援军赶来,万丈深渊的另一头,苦苦守城的裴书早已冻成一座肩背战旗,手握长剑的冰雕。
      走近,发现他低头嘴角挂笑,另一手中,竟小心翼翼护着一朵奇迹般绽放的昙花,血染花枝,艳绝凄怆。

      夜栖霞城大捷前后三日,城中昙花竟尽数盛放,花瓣之上隐隐渗出赤色纹路,似在悼念忠魂,也似在滴下血泪,哭泣惋惜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传闻,夜半花开之时,天定有情人便能闻得风中低语:“莫负花期,莫负卿。”

      裴书死守孤城、昙花异象之事,很快传入宿因山国主耳中,感慨万千,遂将裴书战死之日定为昙花节,以作纪念。有昙花常与月光相伴开放,世间万千,我只为你一人盛放的孤勇浪漫之意。

      自此,每逢二月初七之夜,越来越多的未嫁少女皆以未开昙花赠予心上人,若男子将花枝供于案前一日不枯,便视作姻缘天成。

      年深岁久,这份孤勇浪漫传遍十方世界,他国有情人亦纷纷效仿参与。

      久而久之,昙花节便成了十方世界共通的节日——无关地域,不分身份,但凡心存思慕好感,皆可全力争取。即便是皇室贵胄,亦不能特例独行。

      就如昙花的寓意,纵使剖白之人非天定良人,亦可珍藏这份情愫萌生时的短暂美好。

      不过,这昙花节虽容十方世界心思、言语狂欢三日,无论剖白者还是被剖白者,皆需恪守六则:

      一、年岁之约:男女须逾及笄弱冠,稚子懵懂,不可妄言风月;
      二、避而无益:若遇剖心之言,不得借故回避,或作充耳不闻;
      三、止戈为礼:纵无情意,亦禁刀兵相向、驱辱暗害,私下报复倾诉爱慕者,违者天下共鄙;
      四、言辞有度:拒则拒矣,不可恶语伤害辱骂,做自堕品格之事。
      五、仪容非戏:不可衣冠散乱,不可行止癫狂,不可强行违背对方意愿。
      六、言贵从简:情语当如昙香,清冽而短促,言辞适当控制在五十个字内。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最后一条附则:若需婉拒,需执礼致歉,言“承君青眼,然心有所属/无意风月,望君海涵”,拂袖而去者,非君子所为。

      如此一来,佛寺、道观这等本应超脱俗世禁忌之地,每逢此节,自然也难免乱了套。

      往年昙花节,兰因寺中,因容貌绝世、佛法精深而名动十方的兰时,总会让幂笠遮面的师弟兰溪与自己互换身份,敷衍那些慕名而来的香客与爱慕者。

      可今年不同。
      其一:兰时已以真容示人;
      其二:兰因寺此前遭逢箭雨之劫,本可借故闭门修整避过此节,却拗不过十方世界专程赶来听兰时讲经的高僧,只得将修整后的开寺讲经之日,定在了昙花节当日。
      戚灼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来,昙花节的人潮绝非“踏破门槛”所能形容,,估计要用上“恐怖”之词。

      纵使兰时身负箭伤,法会重开,此番已是避无可避。

      兰时就知道她不怀好意:“问这个做什么,莫非你是嫌自己伤的不够彻底,也想凑个热闹?

      戚灼掩饰不住自己接下来要胡说八道的暗爽笑意:【弟子近水楼台先得月,不知师父可否应下?】

      “应下你什么?” 兰时警惕级别上升

      【跟弟子过昙花节啊!】后又补充道,指尖挠痒似的,每一笔画都带着几分诱哄:【单独过,就您与弟子两人。弟子可帮师父避开那些花痴。】

      话里的意味,兰时再清楚不过,
      他素来知晓她爱胡说八道,张口闭口便是“倾慕师父成魔”之类的疯话,从未当真。只是,他弱拒绝,以她强悍骇人的闯祸盛体,真保不齐昙花节会对他干票大的,一战成名,让他在十方世界的寺庙中都待不下去,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得。

      指尖捏着的青玉茶盏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水晃出几滴,溅在骨节分明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半晌才开口,掺杂着自己也道不明的情绪,极轻道:“怀月,这不合适。”

      关键时刻,戚灼对男人的敏感嗅觉又失灵了,完全没察觉兰时这句话之下到底是何深意。一门心思实打实的要跟兰时明招,非要一个他确切的回应。
      【弟子又不会像您小情人那样,对师父霸王硬上弓,您怕什么?】写完,又觉得自己解释的不够全面,跳脱道:【清业窟那么冷,霸王硬上弓不冻腚吗?】

      “冻腚”二字入眼。
      兰时掌心一个经脉痉挛,仿佛这个“腚”字成了活体。
      回忆直接强势将他拉到,帮戚灼挡最后一道穿骨箭,失重压在了她身上的那一刻,
      棉花有多软,她就有多软,想必……。
      察觉自己要犯戒,火速回神,看似淡定接下戚灼的惊世之言:“为何选清业窟?你到底想做什么?”

      情人节,单独将他约在僧人受刑、鬼见愁的荒芜之地,又极力撇清与情爱无关,兰时刚让宋听禾气过的情绪,又让戚灼连番话搅的翻涌躁动起来。

      戚灼指尖又动:【去了您便知晓。反正弟子绝不会害师父,就当保留点神秘感,行不行?】

      她的邀约,恰似一颗骤落的石子,咚地砸进他沉寂了数载的心湖。
      兰时不甚稳当地放下茶盏,桌上晃出的几滴茶水,惯来讲究的他竟无暇理会。
      佛门弟子的身份,从来不是缚住他的枷锁,反倒是护他周全的铜墙铁壁。
      真正困住他的,是兰因寺墙外那段俗尘过往。那过往如无形的锁链,缠得他骨血生疼,铸成一座永世难破的牢笼。
      但凡他敢生出半分挣脱的念头,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最终,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极了不安的蝶翼,眼底渗出一点落寞,扔给她两个字:“再说。”

      真难搞。

      行吧,至少有所松动,估计会考虑。
      转而提起另一件事。

      【师父,弟子听说慈舟禅师有一种针法,虽说冒进些,但疗效快,两三日便能重见光明,弟子想试试。】

      兰时规劝:“针灸虽见效快,但你眼中毒素尚未彻底祛除,强行施针极易反复。好好安稳养伤方为正道,切勿冒进。”

      那怎么行,七天能耽误多少事。
      戚灼最近还想下山一趟,把暗桩的叛徒给彻底清理一遍。再趁着昙花节皇宫大开、彻夜不宵禁的时机,乔装混入宫中见厌修,问清那些盘踞心头许久的疑惑。
      她没有时间可耗了,纵使现在有碗可以让眼睛短暂复明的毒药,她也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

      她耐起性子,禁不住央求道:【师父,即便重返一日光明也可。弟子身份,与慈舟禅师没什么交情,还望师父出面,代为说情。】

      瞧她这般饮鸩止渴般的央求,兰时心中已然笃定——她急于复明,定然是为了昙花节的邀约。
      先不管她到底什么目的。
      自两人认识那日起,她就在不断地反复受伤,兰时从未见过如此韧性,生命力顽强旺盛的女子。隐隐生出敬佩的同时,又忍不住她若是这样继续用毁自己的方式去活,去达到某种难于登天的目的。兰时觉得,怕是等不到家人沉冤昭雪的那一日,就先把自己耗尽了。

      她越是执着,兰时越是非要掐断她的念想,不自觉加重了人师的威严:“再不放弃执念,就下山养病去,。届时,你愿几日恢复便几日恢复,与兰因寺再无干系。”

      又用这招!

      又用这招!

      戚灼敢怒不敢言,郁结于心,差点呕血。

      黄昏的余晖斜斜洒落,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扭曲交错,气氛凝滞如铁。

      最终,还是兰时先打破僵局:“你既躺不住,在伤势痊愈之前,除了就寝,平日便留在贫僧的禅房之中听经吧。”

      戚灼一愣:【……?谁念?】

      兰时清了清嗓子,答案显而易见。

      【师父刚受了穿骨箭,才将养一日就要诵经,会不会太拼了些?】

      “论起重伤,贫僧自是比不上怀月,怀月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身不能行,尚且都能百折不摧的听热闹,贫僧为何就不能诵经?”

      戚灼算是看明白了,厌修的变态是折磨他人为乐;兰时是妥妥的纯折磨自己为乐。
      她从未见过如此热衷于跟自己过不去的人。

      兰时能这样说,摆明了是要时时刻刻盯着她,防止她乱来。

      但戚灼自有见缝插针的法子,兰时平日的活动范围与作息,比时辰滴漏还要精准,这点她早已摸清。
      摆出一副乖顺弟子的模样,指尖写字:【弟子全听师父安排,不知这经什么时候开始听?】

      “现在。”

      戚灼:【……】指尖用上不爽的力度:【这个时辰,师父不打算先处理兰语小师叔送来的公文?】
      这个时辰应当是处理公务才对。

      “不急。”

      【师父坐了这么久,不先去床上歇歇?还是好好养伤才是。】

      “贫僧现在就想念经。”

      戚灼:【……】

      “你好好听着。”

      戚灼:【……】
      艹啊!~

      夜色浸满方丈院静室,戚灼百无聊赖的数着漫长到没边的时辰。

      因为久坐的缘故,后背的伤口被绷带勒得发紧,疼得她龇牙咧嘴,偏生又胡乱动弹不得。
      对面的蒲团上,兰时盘膝而坐,月白僧袍衬得人更像一尊禁|欲玉佛,半点风月也近不得身。
      唇瓣轻启,梵音便漫了满室。

      他嗓音本就好听,平日早课、晚课时,那声音能提神醒脑,涤荡身心,但今日落进戚灼耳朵里,却比伤口的疼更磨人。

      “一念澄明,万虑皆忘……”

      魔音穿脑。

      戚灼在心里把兰时祖宗十八代,旁支十八代来来回回骂了个遍后,觉得不解气。恨不能跳起来夺过他手中的佛珠,一颗颗砸在他那透亮的脑壳上,把他敲成释迦牟尼,提前送他见佛祖。

      “月映寒潭,水无波澜……”

      梵音不绝,戚灼咬牙切齿,腹诽的话翻来覆去。
      狡诈寡情的秃驴,满肚子狐狸屁!
      嘴上说着普渡众生,其实半点慈悲都没有!
      等用不着你了,非要拆了这破院子,烧了烂经书!

      骂着骂着,她内心火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疲惫,眼皮也开始打架。

      兰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脑袋一点一点,像只终于熬不住的鹰,原本平稳的诵经声,几不可察地放柔了几分。佛珠在指尖转的速度放缓,垂着的长睫微微颤动,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他念的这段经,本就带着安神的效用,不过是换了种让她乖乖听话的法子罢了。

      等趴在桌上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匀净,他才停下诵经。

      待人睡实了。

      兰时才起身,就地将将戚灼放平在软垫之上,为避免触碰她的伤口,特意将她扶成侧身的姿势。
      素色的棉被轻轻裹住戚灼露在外面的手腕。此前竟未留意,最近她一直在自己掌心写字时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指尖全是薄茧,是常年握兵器的痕迹。

      兰时没有立刻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魔力吸引。
      他垂眸凝视着她,唇角漾开半分,连笑意都没来得及显影,就被他压了下去,眼眸全是“她总算安分了”的快意。
      就这么一端详,就无法抽离了。
      她越蹙越紧的眉头。似乎梦到了什么忧愁事,明显不太安宁。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指尖,小心翼翼去触碰那眉心的褶皱,指尖刚一落下,那紧蹙的眉头便似感受到了外界的温意与安抚,缓缓舒展开来。

      他就那样蹲在软垫旁,目光胶着在她的酣睡的脸上。平日里淡漠到近乎厌世的眼尾,此刻居然微微往上挑了挑,染上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和

      视线缓缓下移,最终不自然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爱吃橘子,所以这唇瓣看起来,也有了相似处,微微泛着艳色,裹着一层橘子皮般的绒绒光泽,饱满水润,缠得人鼻尖发痒。

      知道即便她睁开眼也看不到自己的在看什么,目光明显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起来。

      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心口怪异的躁动,起起伏伏,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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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哐哐哐!开新书啦!仙女们记得收藏呀! 1:【《被休后她成了佛门钉子户》 人设:作过天,作过地,余生只想躺平的避世圣僧 VS 当过妻,做过妾,在红尘中已杀疯的骗子女将军】 2:已完结—— 【《与宿敌失忆后,第二人格觉醒了》疯批女皇 VS 杀神帝王】 【《逆徒临死前表白了》人缘好,脾气好,看谁都像蠢货的冷血师父 VS 小透明,够乖顺,天天想欺师灭祖的热血逆徒】 完结文,点进专栏可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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