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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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级石阶斜插地心的青石阶，霉湿气裹着千年龙涎香扑面而来，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泛着幽蓝磷光，似泣似诉，很实诡异。
被叫娇娘的孔武有力男子，语气黏腻如胶，指着戚灼手中的鹤灯显摆道：“此乃长明灯。阁主特意寻得方士，以鲛人脂混雄黄炼就火种，。整个十方世界，唯有我们这鹤羽阁第三重朱门才有。一会儿你在灯上署个独名，出阁自有存放处，下次取用便省了周折。届时伙计会转至前门，赠你一杯哑声茶，凭灯便可再入朱门。”
戚灼嘴上应着，却扭头与隐二耳语：“此人是……？”
“第三重朱门总管。”隐二声线轻快：“方才递鱼灯的老者，是第二重管事。”
这么说，还差第一重总管未曾谋面。
倒也不那么重要。
“那灯上署名，需用真名？”
隐二：“不必，取个无重名的代号即可。”
八根盘龙柱撑起的十丈穹顶，每根龙须都缀着鸽卵大的海珠，照得地宫亮如白昼。
中央九层祭坛以整块昆仑玉雕成，坛底暗渠流淌着少量，经过特殊处理的朱砂水银，在北斗七星方位汇成血色八卦——这竟是《水经注》失传篇目里记载的防水机关"镇陵玄水局"。
然最摄人心魄，最令人瞩目的，并非这些无价之宝跟失传的布局，而是广阔空间里如人般矗立的因果碑林。石碑刻满此生未解夙愿，山泉环绕流淌，细读片刻，便不由跟着夙愿泛起追忆涟漪，心绪难平。
“此处莫非是建在一个古墓之中，还是一皇墓？” 戚灼眸色微动：“北方世界初立时有宿因国，无故消失，。传闻宿因国掌握时空错位、轮回重生之术。其通往宿因国需经九曲盘山道的因果碑林，对应九道轮回、九死一生，方可达成夙愿。而这宿因国，据传说迁至十方世界之下，故此下方世界，但入口却是久无人寻到。”
娇娘意外戚灼的学识，当即较上劲来：“这【鹤羽阁】的第三重朱门，的确坐落于被遗忘的皇陵之中，东家遍邀各方能人异士鉴定，终确认此乃宿因国遗存的遗存。然则，这因果碑林仅是传说中的微末一角，即便如此，也足以筑就三重朱门的巍峨，使得【鹤羽阁】生意兴隆，门庭若市。”
戚灼嗤笑一声，毫不留情：“不过是得到宿因国的冰山一角，便自以为能掌控赤水国所有因果？”
“这位客官既然不信，又何必受罪走这一遭呢？”娇娘也好不嘴软，魁梧身躯晃了晃：“来【鹤羽阁】的大人物多了，不差你一个。不若速速离去。”
娇娘引二人入朱门后，递给戚灼一个狰狞面具，又区别对待给隐二拿了个乖巧漂亮的小白兔面具，交代可遮面后，白了戚灼一眼，便左摇右摆的跟条鱼似的告辞了。
戚灼无语凝噎。
隐二乐滋滋带上面具，梨涡藏在绒毛后，转头招呼：“姐姐，是不喜这面具吗，要不要小奴跟您换？只是这小兔性情，着实与姐姐不符呢。”
一个面具而已，戚灼二话不说带上，抬脚踹在隐二膝弯，喉间迸出一字：“滚！”
地宫之中暗流涌动。驼背瞎眼老头叼着烟斗，四处敲铜盆："给钱就卖消息，没有老朽不知道的！"
蒙面女人突然拽住一个类似盐商："你去年走私人参，是不是走的永平府小路？"
盐商擦汗时，袖子底下露出半截黄纸，鬼手般一递，居然是不知哪一处的布防图。
老妇将脏兮兮的油纸包拍在祭台，一看起来像是跑船运的当家佯装路过，见无人注意到他，拿起油纸包翻出东西，走到墙角，手指捻起点朱砂对着油纸包一扬，水银写的小字赫然跃出。
戚灼目不暇接，竟有这等将机密，当菜来买卖的荒唐事！
不解又愤懑，拳头随手一砸途径石缝，叮当！接连两样东西掉落。此处竟是被人塞了本《玉垒大坝检查记录》，以及玉垒坝附近驻扎军营中的一块调兵令牌。
怒极，“噗通” 一声，戚灼将《玉垒大坝检查记录》、玉垒坝调兵令牌全扔进水银沟里：“太猖狂！”
隐二轻摇纸扇，扇风拂去她眉尖焦躁，为隐藏二人身份，还是换回先前的称呼：“姐姐，此地水银朱砂遍布，久留恐生不测，半个时辰内须寻到兰时方丈的消息。”
这【鹤羽阁】在赤水牵扯甚广，背后的东家更是神秘，树大根深，非一时能铲除。戚灼压下怒火，颔首跟上。
暂且作罢。
绕过巨大空棺，二人来到一片修整过门窗的石洞外。隐二挑眉做了个 “请” 的手势。
这每一个石洞外，应该是仿照传说中宿因国的九曲盘山道仿建，只不过没传说中的凶险罢了。
石子与沙粒交织铺就的小径，隐秘于石洞门窗之外，堤防一旦有窃听者在外窥探，这石沙之路便会悄然响起警示之音。
说是可以买卖消息，真是全凭自己本事啊。
这九曲盘山道，半个时辰内，若是挨个听他们讲的什么，以她现在的体重跟轻功，自己近半个月来，在兰因寺弄了一身伤，怕是根本坚持不了第一曲。
“兰时的消息，在哪个买卖房间？”
隐二瞧出戚灼在硬撑什么，直接提气拉着她，足尖点地如踏雪花，悄无声息落在标有【天上有】的房门前，比划手势。
意思是：里面有人买卖兰时消息，皆戴面具乔装，难辨身份
房门内传来争执声，夹杂着酒杯碰撞：“你说他高傲个屁，我家夫人不过就是要个他亲自手书的祈福袋，都诚心诚意的跪下求了，人家愣是不看一眼，也不说一句话，从我夫人身边就那么直接走了。”
“李公子，莫生气。” 另一人嗤笑：“他不过是宫中混不下去的男宠，走投无路才出家。张那么俊俏，谁知道又用了什么腌臜法子成了名僧，反正兰因寺全是男子，对不对？找他要祈福带，咱们还嫌晦气呢。”
哄堂大笑，酒杯交盏，约么三四个人。
有人问道：“王公子，传闻许多各怀鬼胎的人，想劝那和尚下山还俗，当真？”
“确有此事。” 被唤作王公子的人沉声道，“那人寻妻不成，疯疯癫癫不理朝政。而兰时和尚又是最得宠的，其中最危险的想法，就是有人想让他还俗，重获圣恩，治好国君的痴病。据说已派心腹留驻兰因寺劝说，他还俗之日，指日可待。”
“说服？王公子，恐怕来不及了。” 又一人冷笑：“我这新得到的消息，今日兰因寺法会，有人要对兰时和尚，有大动作。”
戚灼脑子一嗡。
临走前，好死不死的又听见那么一句：“哎，最近有关摄政王要与圣王的女儿宋听禾联姻的传言，听说没？”
千年古刹，历经风雨，见证历代国主更迭的兰因寺，终于迎来了千年来的盛大法会。
山门阶下熙攘人群，听着兰因寺的善举传闻。
青石阶上被被香客踏出凹痕，今日一大早就更是挤得连下脚处都难寻。
"铛——"八位沙弥齐敲晨钟，撞破山雾，惊起檐角铜铃乱颤。
各方世界高僧齐聚，更有南方世界，身披金丝袈裟，衣角绣着临渊国各山宝刹的纹样的高僧踏着露水而来，为首老方丈年近百岁，手持九环锡杖，见这热闹的情景，更是有感而发：“阿弥陀佛，一粒粟中藏功德，三千世界种福田。”
兰时随着兰溪心不在焉、眼神飘忽的上前回礼。
忽闻山门外马蹄急促。
兰时望了过去。
兰因寺知客僧忙拨开人群，是赤水各州知府，也要来上炷香，前后给兰时跟兰溪躬身施礼：“方丈、主持，下官特来贺兰因寺千年法喜。”
刚接待完各州知府，西方世界来的商队，驼铃声混着梵音，虔诚的卸下赠予兰因寺供奉佛祖，装有檀香的上百木箱。
络绎不绝。
五大三粗的庄稼汉扛着麻袋挤到前头，袋口露出的新麦还带着田头露水。“去年蝗灾啃光了苗，兰章老方丈建议我们挖水渠改种旱麦，这点麦种给寺里熬粥用。”
穿绸缎的米铺掌柜递出一大整袋铜钱。"三年前走镖被劫，兰章老方丈用香火钱帮我重开铺面。"说完，生怕僧人不要似得，将铜钱放到山门的石碑之上："利钱都在里面了，还请大师们一定要替兰章老方丈收下。用来修缮兰因寺，或者买米施粥都可，全由兰因寺任意处置。"
人群里突然钻出个戴斗笠的渔夫，卸下的竹篓里花色活鱼乱跳：“汛期翻船，是位武僧用麻绳救了我。我打鱼时见这些鱼漂亮的紧，想着这些鱼若养在寺中池塘，沾沾香火之气，说不定能开灵智呢！"
轰然大笑，人间烟火，一片祥和。
早课的诵经声与市井喧闹交织，惊飞了檐下两只灰鸽。
当山门铜钟响第三遍敲响时，大雄宝殿外乌压压等待的人群突然寂静。
白玉经坛顶上不知何时立了个人，青色的僧衣，茶红的袈裟被山风吹的四处翻飞，金线勾的云纹忽明忽暗，似流动的星河，似流动的星河竟比那初阳还晃眼。
年轻的方丈垂目结印，腕间林缚佛珠泛着柔光，那袈裟收腰束得极利落，衬衬得身形如寺中万年青松，挺拔孤绝。
“阿弥陀佛。"这声佛号穿透力极强，压得满山雀儿噤声。
“是兰时方丈！”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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