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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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宝数目之多，戚灼未入耳中，但她在这兰因寺的数日间，终闻“请方丈下山”四个字。
登时，自己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满心期待“兰时”如何应对。
压根儿不需要考虑，眉头都没皱一下，“兰时”轻飘飘的回绝了：“不下。”
不下？
戚灼无语的跟徐暖一对视，满心愕然。面对如山珠宝，唯一敢跟朝廷对抗的万钧岭山匪，居然敢猖狂到连拒绝的理由都不屑一顾？
然而，戚灼还真是想多了。
“兰时”的拒绝，小沙弥并无半点为难之色，反倒是习以为常，仅是前来禀报一声，随即转身离去。
徐暖无声退出屋子，匆忙跟上，悄然探听。
兰溪见状，屋内无事，恐戚灼再生枝节，以为师弟挡毒针的恩情为饵，直接截断戚灼的眼波，掷下三大包裹，言明内藏壁画所需石料及诸般材料，顺势携兰时离去。
未几，徐暖很快回来。
据说山匪听了小沙弥转达的拒绝之意，竟无半句争执，留下十箱珠宝，说是积德捐赠，礼数周全，洒脱的下山了。
戚灼默然：“.…….。”
以“兰时”自命不凡的模样，莫非自视其价值，远超十箱珠宝？
没吃早饭，但是吃药丸吃饱的戚灼，表示一动想吐。
徐暖泄愤似的给戚灼挑着手间木刺。
戚灼示意徐暖轻点，知道她气什么：“你是觉得我明明以身救了‘兰时’主持，他们是兄弟俩就光给我送个药，算是打发了？修缮之事也吝啬时辰，很是苛刻？”
“刻薄寡恩。”徐暖牙缝挤出四个字。
说来，戚灼也奇怪：“那位‘兰时’方丈，薄情寡义至此，何以被赞誉为佛法精深，胸怀广阔，心慈好善，名震赤水国？其形象与传说相去甚远。”说到这人转念：“到底是我们别有目的在先，那存宝之地，也是我太过急迫，不慎触动机关。若非‘兰溪’眼疾手快，我怕是早成筛子了。受这点伤，比起战场之上的刀伤剑伤，倒是压根儿也算不得什么。我们既然是有求于人，就别太过锱铢必较，能留在这寺中已是万幸，没有偏离计划。至于方才被‘兰时’否了的事，容我再想想办法。对了，我往宫中递出去的消息，那人回了没？”
戚灼提都不愿意提的那人，便是摄政王厌修。
“无。”要徐暖说，直接找人埋伏在摄政王府，他总有回来的时候，滋时，一刀子下去。戚家的案子换人接手，说不定就柳暗花明了。
戚灼沉吟：“起初，他让我来兰因寺，请个与冤案毫无瓜葛的和尚，我以为是他故意拖延，意图坐实戚家冤案。特别是虚市那日，铁锤与隐一向我透露，勾陈军冤案似乎与他难逃干系，更使我确信心中所想。不过，此刻观之，这“兰时”身上，确实都点东西。先前你我打听时，就听说请“兰时”下山做场法事之人，犹如过江之鲫，如今连万钧岭悍匪亦不惜冒着被朝廷通缉，铤而走险。显然，他若下山，必然代表着什么。”
代表什么，先不急着想。
徐暖只关心当下铁锤男以及她们今夜睡在哪儿，她知道戚灼素来能忍，但她可是一点委屈也受不了。
给戚灼的手挑完木刺，闷不吭声，起身就走。
戚灼见她神色有异，唯恐去找“兰时”干仗，奈何药丸刚服下，解毒哪有那么快，一时没抓住忍：“暖暖。”
门外扬声：“听不见！”
戚灼：“.…..。”
徐暖脾气直，跟她多年，身上那股鲁莽的棱角，已经被她磨圆不少，理应懂得权衡轻重。
孩子总会长大，她要多放手不是。
想到这儿，戚灼又重新安安稳稳躺了回去，安然躺回床上，无意间目光掠过桌上那个未及启封的三个超大包袱。
待感觉好一些。
咬紧牙关，撑起身子，缓缓挪至桌旁，动手开始拆。
孔雀石、青金石、朱砂、雌黄雄黄…….所需绘制壁画的宝石，研制的工具，调色的画笔与笔刷，简直一应俱全。
“兰溪”竟深知壁画非普通彩墨所，而且清楚如此繁复的步骤。
只要将这些宝石放入研钵中，用研杵细细研磨，直至化为细腻粉末，而后融入墨中，宝石之色，定能使壁画跃然壁上，栩栩如生。
戚灼虽为武将，自幼与兄弟却受父亲锤炼心性，特邀宫中名师，授以丹青之道。她的丹青，不拘泥于纸上花鸟鱼虫，更常随师入宫，修补壁画，胸怀全局，视野广阔。
给寺院画壁画倒是头一次，但神明无别，想必大同小异。
她沉住气的性子，亦是丹青磨砺所得。
休夫以来，沉湎酒色，许久不碰宝石之色，竟心生跃动，跃跃欲试。
一时忽略了头晕目眩，开始埋头研磨宝石，筹备调色。
门被推开。
戚灼以为是徐暖回来了，刚要招呼。
黑曜石雕琢的蛇形面具率先探出，随后，戚灼起身之际又做了回去，他身着那袭意在挑衅的银灰僧袍，悠然踱入。
戚灼权当没看见，继续埋头于锤炼石块之间：“朝将军进人房间不敲门的毛病，怕是这辈子改不了了。”
砰！
一瓶小巧药膏置于戚灼案前：“敷伤口，好得快。”顺势放下两个橘子。
还记得她好哪一口。
戚灼不矫情，将药膏收起来，摸过橘子。不过，向来她知道怎么气他：“用搜刮民脂民膏的保护费买的？”
朝鸣既不肯定，亦不否认，目光落于她布满伤痕的手紧握石杵，一锤子又一锤子，研磨起来，甚是费力，曾经，这个活，都是……。
思绪迅速拉回，他洒脱地撩袍而坐，径直抢过戚灼手中的东西，开始研磨。
锤子不停，戚灼随口就是一句戏谑：“心疼了？”
朝鸣：“你来兰因寺到底是何目的？”
“从了我，我就告诉你。”
一个“从”字，没什么深意，但每次让戚灼说的遐想非非。
一时之间，静默阴暗笼罩。
朝鸣霍然起身。
就知道会这样，戚灼连正眼都没给，却接自己的石杵：“慢走不送。”
然，朝明却又坐了回去，没有重新送还给戚灼手中的意思：“打算把损坏的半边石壁，改成壁画？为此可缩短工期？”
嘴硬心软的男人。
戚灼：“记得你与暖暖曾受我的影响，磋磨心性，也跟着研习壁画数载，明日不妨分头行事……”
未及言毕，石杵猛然一击。
“戚灼，莫要得寸进尺。”
戚灼一把擒住执杵的大手，拇指轻浮的抚弄其上，毫无退让迁就之意：“老娘就得寸进尺了，你待如何？”
面具下的红晕悄然蔓延至颈项，欲挣脱，又恐显得太过介怀，强自镇定：“不知摄政王夫人如此深谙男子心思，最后怎的就被摄政王弃了呢？”
咯吱响。
两手交叠的地方，互不相让的骨节发出的力争之音。
最后，是戚灼让了一步，夺回石杵：“也对，我一介弃妇，又是逃犯之身，岂敢奢望气韵如谪仙、貌美而不妖的云麾将军援手。阁下若闲暇无事，快回树上，给和尚做闲散护卫吧。”
不仅攻击他样貌娘，还要从身份上贬低他？
打伤戚灼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愤然甩门而去。
临走前，还不忘带上那俩橘子。
这就纯拉仇恨了！
朝鸣途中遇上徐暖正招呼铁锤男们，斗志昂昂的提前下山。
两人虽曾为戚灼的左右手，两名悍将。但因话少原因，又不喜解释，所以误会不断，最后成了一见面就掐的关系。
徐暖驻足，目光循着他走出的方向，字字诛心：“又没捞到好处？”
朝鸣猛不丁伸出手指掐算：“今年是你暗恋乌大人第多少年了？”
徐暖让铁锤男们先行一步，拉低嗓音：“信不信，我揍你？”
这一点，朝鸣相当自信：“你打不过！”
徐暖：“.……。”
午斋过后，兰时途径藏经阁。
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才不过一个多时辰，她居然能从床上爬起来，投身藏经阁的修缮之事了。
她的手臂上沾满了木屑跟泥土，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却浑不在意，粗犷之中尽显坚韧。
虽说，带来的人已将一切备妥，她仅需搬运材料至屋顶，依窟窿大小、编号，逐一填补。
然中毒之人，岂能速愈？她全凭一股毅力硬撑。
至于那些来帮忙的，被她美其名称为信徒，实则就是些地痞，还有她的好友不知去了何处，唯她孤身一人，于屋檐之上默默修补。
她小心翼翼地将瓦片置于肩头，一步步蹒跚运到屋檐之上，肩头承受着瓦片的重压，脑袋是被毒素反噬的头晕脑胀，即便如此，她也未曾停歇，继续着手中的修补。
从手法上来看，显然她是认真学了修缮技巧，一处窟窿，被她修补得颇为仔细工整。
正当戚灼疲惫至极，欲小憩片刻之际，一位年约十五六岁的藏经阁小看守，仰头喊：“阿莼施主，下来用点斋饭吧。”
斋饭？
戚灼自二楼屋檐轻盈跃下，欣喜的接过食盒：“谢过小师傅。”
看守僧双手合十，递上药丸，言简意赅：“此乃兰时方丈之意。”
兰时？
想不到嘴那么刻薄，人心还不错。
清粥小菜，正合她这中过毒的胃口。
吃完用过药后，她再度跃上屋檐，续行修缮之事。
直至晚斋跟药一同送来，徐暖等人还没回来，戚灼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兰溪主持’让贫僧提醒阿莼施主，用过晚斋和药之后，就赶快下山吧，寺门再有两刻便关了。”
“兰溪”倒是个妥帖之人。
戚灼询问送斋的看守僧：“‘兰溪主持’真是有心之人，不知‘兰时方丈’平日有何雅好，莼某想感谢一下方丈。”
看守僧以为戚灼听错了好意之人，强调道：“是‘主持’并非‘方丈’。”
戚灼笑津津道：“‘兰时方丈’为一寺之主，‘兰溪主持’做事定也是‘兰时方丈’的授意，所以，莼某理应去感谢‘兰时方丈。”
理是这么个理，但戚灼初来兰因寺的目的实在太强，兰因寺上上下下，谁人不知。
对兰时别有用心的人，这是乱世委实太多，防人之心不可无，此处看守僧的嘴更是严，直接双手一合：“告辞。”无比麻利的消失在了藏经阁。
“倒是谨慎。”
戚灼狼吞虎咽吃下晚斋，灌下六十粒药丸后，回屋舍中拿起笔墨，便翻墙去了摩崖石刻佛像处。
不知何时，那些零乱的碎石已被悄然清理，原本凹凸不平的石壁，竟被细心打磨了一番。
难道方才徐暖急匆匆的出来，叫走修缮藏经阁的铁锤男们，就是来打扫碎石了？
戚灼满意的地跳跃于石壁间，将所有创面一一丈量。
最大创面高达五米，长四米，其余创面大小不一，总数十有余，最小的不过拳头大小，稍大的也不过半米之宽。
不眠不休的画，一个月，应该能刚刚好。
天色渐暗，戚灼点亮从寺院中顺手取来的油灯，盘膝而坐，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在纸上勾勒所需的神明图案。
轻盈的脚步悄然临近，见她全神贯注，未敢打扰，只是静静立于一旁，注视着她那双布满水泡与伤痕的手，在纸上熟练地勾勒。
夜色渐浓，风起时，笑的似撒娇猫儿的戚灼抬头笑道：“‘兰溪主持’是被莼某的美貌给迷住了，半个时辰，都不挪挪眼？”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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