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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因为我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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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你当时明明什么都看见了,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揭穿我虚假的伪装。为什么要假装无事发生,粉饰太平呢?”周维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睛一步步往前逼近。
我想缩开眼,被他抢先发现我的意图,掐着下颌无法动弹。
周维压低脖颈,呼吸离我越来越近。灯影投射在他纤长的眼睫上,落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他的视线锁在我的身上,“你在那个时候,就应该揭穿虚伪的我,而不是顾及我的情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老婆你知道吗?你这样这只会让我更加得寸进尺。”
“周维——”我的泪水快要逼出来,不想再听下去了,也不敢直视周维的眼睛。那里面湿漉漉的,藏了一个漩涡。靠近的人,稍有不察就会被卷进去,我不想那样,“你闭嘴。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不想听。况且,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是这样的吗?”
周维歪了歪头,下巴压在我的肩头,头颅朝我的颈间轻轻拱了拱,“老婆。”
他在出来前洗了头,头发没有擦干。那些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浸在我单薄的布料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维已经环住了我的身体,炙热滚烫的气息,快要将每一寸空气都烫熟。
我感觉呼吸都变得难挨了。
偏偏这个时候,他嘴唇张合,唇肉在我的颈侧若即若离,“该说不说,你有时候真是单纯得可爱。”
“周维。”我恼怒。咬着牙叫他的名字,又强撑着情绪迎视着他的目光,“当初结婚前,我就说过了,我想要的是柏拉图式的恋爱。当初是你答应了。我知道我自私,但我想要的,从一开始就是一段于我而言健康的感情。”
“我不知道,你的心里竟然是这样想的。”
“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我哽住了。后面的话,一时间说不下去了。
胃里翻涌得更加厉害了。我想吐,又克制住了。酸水泛到喉口,呛得我眼泪都掉了下来,“算了,现在纠结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狼狈的一面,“让开。”
“我们就不该怎样?”周维不肯放过我。他握住我的肩,越逼越紧。他咬牙,将我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是不该结婚吗?”
“邬云舒,我有时候也在想,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是个头。我喜欢你,很久以前就喜欢了,能和你结婚,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只是人的私心总是得不到满足的。从前只想和你在一起,把你的下辈子套在我的身上;后来,又想要你的那颗心全心全意系在我的身上;再后来,我希望你能喜欢我,那个真正的、全部的我。我想被你看见,又惶恐在未来的某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会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我还想问你为什么——”
“明明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既然都已经到这一步了,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的指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掐进了掌心里。血从皮肤里渗了出来,我疼得眼眶发酸,索性破罐子破摔,冲他发泄着我心中翻滚的情绪,“为什么?”
我想起从前那个在我难过伤心时,会从背后轻轻环住我腰,柔声安慰的周维,也想起那个下雨天会提前到公司楼下等我的周维。
可是这一刻,回忆赋予的美好滤镜,在一刻化作齑粉。
眼前的他,是犄角旮旯里无人问津的苔藓,日复一日地拼命汲取雨水,使自身焕发鲜绿。
可当梅雨来临时,被大雨剥落的表皮下,早没什么生机了,只剩一团变质土壤。
我喜欢周维,可现在他不是我理想中的爱人。
我恨他的不坦白与欺骗,恨他……
恨来恨去的,我也迷茫了。欺骗是真的,曾经的那些美好也是真的。
我该怎么办?
我的眼泪就像六月天的雨,怎么都下不完。眼前雾蒙蒙的,周维的脸廓在我的视线中逐渐模糊不清。
我同他之间,好像隔着一障浓厚的白雾。我所有的宣泄,都被它吞没。
“因为我爱你。”
周维低沉的声线变得稚涩,可我燃烧到峰值的怨气,在这一刻像是被一瓢水浇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于爱这个词,他向来都是不避讳的,也没觉得将它挂在嘴边,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我和他虽然是因为相亲才在一起的,可日常相处中,周维从来都不避讳对我的爱。我能确定他是爱我的,生活中偶尔也会有点小作的时候,仗着他的喜欢有恃无恐。
可当这份爱,在这一刻再次摊开在我的面前时,我没法和从前那样,捧着周维的脸,鼻尖轻蹭着他的鼻尖,说着自己也爱他。
“邬云舒,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周维的眼眶变湿,说话间眼角滑下一滴滚烫的泪,“可是这样的我,真的令人讨厌吗?”
我下意识伸手去接。
可惜,那泪溅在我的唇缝里。咸咸的。
我缩回将要捧他脸的手,别开视线努力维持平静,“周维。”
“我想,我们现在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在没有遇上周维的时候,遇到难以抉择的问题时,我第一选择是逃避;遇上周维后,遇到棘手的问题时,第一时间想听听他的看法,或者寻图他的安慰;现在又遇上拿不定主意的问题时,没想到兜绕一圈,我的第一选择竟然还是逃避。
“让开。”
周维压根不动。
我不想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我的丈夫,思绪却在沉默与对峙中,滑向另一个极端。
我想起那些被自己刻意遗忘的夜晚,忽略的细节,那些黏稠的视线,令人头皮发麻的触碰。
“邬云舒,你说过你会永远坚定不移的站在我的身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我们是幸福的。现在你是打算变卦了,打算不要我了吗?”周维扯唇自嘲,“所以我就是乐色,一个谁都可以抛弃的乐色。对吗?”
“够了——
我厉声打断。猛地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见他一副丧家败犬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果断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他脸上,“现在清醒点了吗?周维,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从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更不会有,也请你不要贬低自己。”
“等你什么时候恢复理智了,我们再好好谈谈。”说完,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开。
周维大概没想到我会动手,一时不察被我推倒。我看着他踉跄着退了几步,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挂在一边耳朵上。他的腮帮鼓动,嘴角抽了抽,要笑不笑的。神情骇人。
我被盯得发怵。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想知道。该说的已经说完,再在一个房间待着,我怕我更会胡思乱想了。
趁着他还没有彻底回神这个空挡,我从周维的身侧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卧室。
外面雪没停,我从沙发上抓了件外套胡乱套在身上,抄起放在茶几上的那串钥匙,停也没停地冲出了家门。唯恐失了理智的周维,回过神又追了出来。
我们两个,都应该好好冷静一下。
外面天气可真冷啊,雪又大。明明半个小时前,我还在和周维一起堆雪人,商量着除夕夜怎么过。
没想到才一会儿的功夫,一切都大变样了,就像那原本轮廓分明的雪人,此刻已经被新的积雪覆盖,看不清原本的样貌了。
我扫了眼,心里一阵酸涩,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周维没有追出房间,他就站在卧室的窗边。窗帘大开,寒冷的空气不断往房间里钻。
他靠在墙壁上,衣衫单薄,嘴唇发白。那双布着血丝的眼睛,隔着一层飞雪,视线黏腻地落在我的身上。
我感到不自在,那个瞬间,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好在周维没有做出什么越轨的举动。我收回视线,忽略掉后背快要被洞穿的皮肤,埋头往前冲,一刻也不敢停下。
今天除夕,街上没什么人,我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乱窜。刚好这个时候爸妈又给我打来了一通电话。他们问我新年礼物找到了吗,我怕露馅,胡乱应付了几句就掐掉了电话。
刚结束通话,手机又震了下。
是周维发来的消息,说我没带家里的钥匙。我不想回,刚才出门的时候,我分明把钥匙带了出来,不然现在是怎么能把车开出来的?
我的目光落到那串挂着小狗挂扣的钥匙上。里面有我车的备份钥匙,有我爸妈家的钥匙,还有我办公室里的钥匙。但好像唯独没有这个家的钥匙。
前两天在夜市摊上看中了个挂扣。买了两个,给了周维一个。有了新的钥匙扣后,我把家里的那个钥匙扣单独取了出来串了上去。前几天从公司回来的时候,开门后顺手将它放到托特包里了。
也好。
没带就没带吧。暂时不回家,两个人正好都有时间好好冷静一下,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见我没回消息,没多久,周维又追了条消息过来:【邬云舒,我们谈谈。】
【我现在没有心情。】消息发过去,想了想后,又补充了一条消息过去,【今晚我不回去了。】
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周维真的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吗?他想和我谈什么,我又有什么要和他谈的呢?
是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还是说,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日记本里的那个女孩是我吗?
又或者是,在那些我不在的日子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
我没有头绪。
消息发过去后,周维倒是没有再追消息过来。我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将车靠路边的行道树下停着,蜷在座椅上慢慢消化心中翻腾的情绪。
扔在副驾驶上的手机,此刻“嗡嗡”震个没完。屏幕上跳着两个字:老公。
我没接也没挂。黑暗中,铃声一声接一声的响,平日里最喜欢的纯音乐,此刻听来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几番挣扎下,我还是选择了拒接。
屏幕暗了下去,震动也停了。狭窄的车厢内,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响起。
我怕周维再打来,也怕自己控制不住去看,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去了后座。
外面雪还没停,我的眼泪干了又湿,迷迷糊糊中流着眼泪睡着了。
再醒来时,身体开始感受到寒冷了,车窗外周围一个行人都没看见。
今晚出来得匆忙,只在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这件衣服还是前几天才洗过的,口袋里空空如也,一分钱都没有。就连手机都要跟我作对,电量一直不停地往下掉。
我拿出手机看时间,周维的消息又弹了很多进来:
【老婆,你要跑去哪儿?你身上没带钱,手机今晚也不记得充电,爸妈他们也都还在国外还没回来。你的朋友林薇,这个时候应该在陪家人一块儿过除夕,你要去找她吗?还是说,你打算就在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又或者是窝在车里过一夜。】
【怎么样都好,就是不想见到我吗?】
我盯着几乎占据一页屏的消息,心很闷。在附近找了家肯德基,借了充电器冲了会电,一个人待了很久,查了很久的资料。纠结很久后,我给徐筱烨打了通电话。
我以为这通电话过去后,堵在心口的情绪会有出口。可现实并非如此,我没有觉得轻松,反而觉得那些压抑的情绪变得更沉了。
它们就是飘在空中的泡沫,看似轻盈,实则一戳就破。只能小心翼翼地维系平衡。
电话挂断后,手机的电也充了不少,我将充电器还给店员,准备推门回去的时候,周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头发上的落雪化了,薄薄的镜片上蒙着一层水雾,隔绝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双眼。我目光落在周维的脸上,恰好这时一滴水珠顺着他高耸的鼻梁滑落。
我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没问周维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这样过来,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我是生气,但既然说了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我不想把这种情绪迁移到你的身上,这对你不公平。”
“我知道。”
“可是,明天就是新年了。”周维伸出手,握住我的指尖。他说:“邬云舒。在判我死刑前,至少让我们一起过一个新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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