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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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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住了,没有立刻应声。周维见我没有拒绝,手得寸进尺地握了上来。
他的手很冷,握上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缩了下。就听他道:“邬云舒,别让我一个人。好吗。”
肯德基里的暖气呼呼吹着,玻璃门上蒙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有小孩举着甜筒,吃得满嘴粘腻,父母追在身后给他擦嘴巴的。也有小情侣出来闲逛。
除夕夜店里剩的没几桌客人,收银台后面的小哥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我收回视线。将手从周维的手里抽出,插进外套口袋里,“周维,我刚才给李儒打了一通电话。他是我的大学同学。你还记得吧,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他来参加过。”
周维没说话。镜片上的雾气散了,那双锋利的眼此刻颓废狼狈,眼白上还残留着血丝。我对着他的眼,“他现在在律所工作,专打离婚官司。”
“我刚才打电话给他,没别的意思。”我吸了口气,冷空气刮得鼻腔疼,“就是想知道,如果两个人真的过不下去了,后续的程序该怎么办理。”
“邬云舒——”
周维听了这话后,额角青筋暴起。他生气了,我的情绪反而冷静了许多。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在听。”
他原本勉强维持的冷静像一座即将轰塌的雪山。我看着他咬着腮帮,唇瓣都在颤抖,显然被我这话刺得不轻:“我不答应。”
我低低笑了声。
其实压根就没有这通电话。
“周维,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点是什么吗?”我抬眼看向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每当我以为你愿意对我坦诚的时候,转头就会发现,你始终对我有所隐瞒。我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示人的秘密,这没什么。可更让我厌恶的,是我自己。我发现自己总会对你,对你的这些出格的行为找出借口。”
“对不起。我……”周维下颌抽动,没想到我会突然这样说。他看着我流泪的眼,叹了口气。伸出手,想要捧我的脸,被我侧脸躲开了。
“现在已经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的事了。”我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们两个都还没有彻底冷静,继续争执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如果还想过好这个年,对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暂且谁都别提。”
就像影视剧里的桥段,遇上无法化解的矛盾时,暂且存档,退回看似平和的原状。等到某一天打算读档了,再重新翻开这份烂摊子。
我拢紧衣领,“走吧。”
周维没有动身。
我走了几步,扭头看了眼。他的目光沉静,视线凝在我的背上。
在看我,又好像在透过我看什么东西。我蹙了蹙眉,对他道:“周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很不喜欢。”
“我车没油了,明天你帮我叫个拖车过来,让人给我拖回去。”雪又下密了。风又大。我避开周维的视线,埋着头顾自地说着:“你车停哪儿?”
“车库里。”
“哦。”
我转了脚步。顶着飘飞的雪花朝停车场走去。身后传来窸窣的踩雪声。
很快,这个声音离我越来越近。下一秒,一件带着他余温的外套兜头罩住我的脑袋。
我吓一跳,下意识推耸着周维,反而被他连人带衣牢牢箍在怀里。路灯昏黄的光在雪中散了下来,他头发上落了层白。
我挣不开,声音闷在他的胸前,气急败坏的:“周维,你给我放手。我告诉你,我现在还没有原谅你。你要是再随时随地动手动脚的,别怪我动手。”
“邬云舒,我不在意这些。”他似乎也破罐子破摔了,“只要你还肯搭理我就行。”
我没理他。
使劲推开他,自己险些在雪地滑倒。喘着气,扒拉自己凌乱的头发,生气地看着周维的脸。
抬高手掌,准备落下时,注意到他脸颊淡掉的红痕时,又停住了。
他没在意。反而身体离我更近了一点,用脸迎了上来。见我没动手,周维撩起眼皮看我,神情带着疑惑。
很快,他握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的掌心贴向他的脸颊,动作很轻地蹭了蹭。
我住了嘴,不想再同他多说什么。
一上车,系上安全带后就偏开脸。周维原本应该是想替我整理羽绒服领口积着的雪的,指尖刚蹭过来,就被我移开了头。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片刻后默默收回,握住了方向盘。
一路上,他几次想开口。我背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窗外,大雪纷飞。白茫茫一片。黑暗中,两侧林立的高楼上竖着的LED大屏,正在滚动播放喜气洋洋的新年贺词。
在今天之前,我畅想过和周维过的第一个新年将会是怎样的场景。但没想到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竟然这么糟糕。
城市里禁放烟火,一路上静悄悄的。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半夜了。
别墅区里其他人家屋里的灯火都还亮着。各家圈在各家内过新年,互不干涉。
以至于看过了旁人的热闹,再踏进自己家里时,心中对新年的期许落差感也越来越大了。
我有点累了,只想逃回卧室,把这糟糕的一晚彻底抛在脑后。刚迈出两步,周维出声叫住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这才恍然想起,节前我们备好了满满一桌食材,原本计划堆完雪人,一起做一顿年夜饭的。可现在,我没什么胃口了。
我看着周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想吃饺子。”
“嗯?”
周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向我,“好。”
他的眼睛有点红。刚才从餐厅出来时,他把自己的外套递给我披上了,自己反而穿得单薄。
今晚没有月光,在户外的时候还没发现,现在进屋开了灯,才发现他的耳朵,脖颈都冻红了。
我移开了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晚上的氛围还算融洽。我和周维站在岛台边包饺子,客厅的电视机正开着,春晚的声响当做背景萦绕在房间。
他偶尔搭几句话,我听进去了,不过心里想着事,多半时候没理他。
包饺子的时候,我洗了一枚硬币塞进了馅料里。我不太会做饭,今晚的饺子是周维煮的。没有煮太多,就为了图一个过年的好彩头。
吃饭时我心事重重,吃得很慢,食不知味。周维看见后没吭声,却配合着我放慢了速度。他很少说话,偶尔会抬眼观察我的状态。我反应过来后,一记白眼回了过去。
眼见着碗快见底的时候,周维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我下意识抬眼看去,没有备注,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周维扫了眼,没动。
我从他的神情中大致能猜测到这个来电:“看着我干什么?想接就接,不想接就挂了。铃声一直响着,吵人。”
周维看我一眼,准备挂断电话,却被我抬手制止了。我接通了电话,没吭声。果不其然,听筒那段传来恶毒的讨伐,没有半句新年祝福。
我静静地听着,拿筷子拨动碗中仅剩的那枚饺子,将它推到了周维面前,“我吃不下了,这个你帮我解决了吧。”
周维没多想,就着我的动作张口咬了下去。硬物硌到牙齿的那刻,他的神情猛地一滞,错愕地看向我。
我扯了扯嘴角:“恭喜,新年快乐。”
我收回了目光。对面听见我的声音后,语气稍变,依旧带着蛮横。
我拧紧了眉,积压了一晚上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什么体面教养通通抛到了脑后,将对方骂得狗血喷头:
“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我不介意再重申一次,周维和你们早都没有瓜葛了,别再想着依附他索取好处。这个号码我会拉黑,如果再来骚扰,我的律师会直接上门和你们交涉。”
说完,我立刻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还给了周维:“抱歉。”
周维看着我,“老婆。”
“你别多想,我就是看不惯而已。”我拉开椅子离开。
我不知道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这就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吃过饭,我去浴室又泡了个热水澡。
出来的时候,周维正坐在床沿。房间没有开主灯,浴室漏出来暖黄的微光,将他半笼在明暗交错之间。
“周维。”我叫他。
他抬头看过来。
“今晚分开睡。”
“好。依你。”
周维答应得爽快,我准备好的一大段说辞全被堵在喉咙。
我等了一会,他也没离开。我以为接下来他会搬到次卧去休息,没成想他方才之所以答应得那么迅速,是因为他口中答应的分开睡,是我睡床,他睡房间里的沙发。
他身形高大,沙发太过狭窄,周维只能蜷起双腿,勉强挤在上面。
我坐在床上默然看着,清楚他这样做,无非就是想博取我的心软。换作以前,我或许会动容,可现在,这套不管用了。
纵然今天闹成这样,可提前准备好的新年礼物,我也不愿意就这么把它闲置在角落。
我躺在床上,隔着被子看向周维。想了想,抬脚轻轻踢了踢躺在沙发上的周维。
他抬起眼,支起上半身看过来。
“看我干什么。”我提高了音量,把早就压在枕巾下的礼盒朝他丢了过去,“一码归一码,新年快乐。”
说完我立刻躺了回去,拽过被子蒙住自己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换做以前,我将自己的礼物给出去,肯定会追问周维他给我的礼物呢。可现在,我只盼着他快点入睡。
后来周维睡没睡着,我不清楚,但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泡进汪洋大海时一只冰凉的手牵起了我的手。还没等我做出反应,一枚冰凉的戒圈就被套进了我的指根。
“邬云舒。”
我颤了颤眼皮。黑暗中,周维坐在我的床沿,高大的黑影映在了我的身上。他低着头,脸浸在黑夜中,“即便能再重来一次,再遇见你的那刻,我依然会重复这个决定。所以,别想着逃了。永远待在我的身边吧。”
他将我嵌着戒指的手指引到他的唇缝,湿润的吻烫到指尖。
沉默间过了许久,周维起身,替我掖了掖被角,蜻蜓点水般的吻触到我的额面,“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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