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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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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临近开学了,张月帆两人的头发都掉了很多。
张月帆平时出去一下就戴着一个黑色鸭舌帽。
黎辞严戴的是一个毛线帽。
两人一般回了房间,就不会戴着了,毕竟都非常熟悉,也没必要戴着它。
日子过的很平淡,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两人就在医院的院子里走走转转。
晒晒着太阳,和其他的病人打个招呼,与老人聊聊天,跟小孩子玩一玩。
“无聊呀!”中午上了个厕所,张月帆就直接躺在了床上。
黎辞严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他一眼:“最近有吃什么东西吗?”
抬起脑袋来,有些劳累的神色回答道:“吃不下呀!”随后又转了个身,使自己仰躺起来。
黎辞严轻轻抬眼看了一下他,太阳很大,这时候阳光刚好打在他的身体上。
黎辞严看的有一些愣神,这两个月一直是张月帆陪在他身边,才使得他显得不会那么孤独。
慢慢的叹了口气,抬起了自己的脑袋,轻轻闭上眼,想着之前。
满眼都是各种工作,看不完的文件,签不完的字,见不完的人。
节奏很快,是他无法适应,而这两个月,在张月帆身边是快乐的。
不是因为住院,以前也住过院,之前住院还是会把心思放在工作中。
他是跟张月帆在一起,会不一样。
不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只想让自己好好放松放松。
也确实如此,因为有张月帆认识了很多朋友。
不知想了多久,随后收回自己的思绪,看了眼躺在那里的张月帆,轻声叫道:“张月帆~你睡了吗?”
听见有人叫他,张月帆抬起脑袋来看向黎辞严:“怎么了?!”
黎辞严冲他微笑:“张月帆,谢谢你!”
最后也不管他什么是什么反应?直接躺在床上,背着他。
张月帆明显有些愣神,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先不管这些,想想他刚才的那微笑,张月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微微起身,用胳膊支撑着自己,阳光打在自己脸上,另一只手挡住眼睛。
他也在微笑。
两人因为缘分走到了一起,两个病友相互交谈。
就好像在黑暗之中,一道光洒了下来,而他们就是对方的光。
因为有张月帆,黎辞严才明白,他的人生应该如何过,什么是快乐,什么是值得他去快乐。
也正是因为有黎辞严,才让张月帆明白了,人生的路应该往前看,而不是后退,不要一直想着过去。
可以想想,一个十五六岁的年纪,当自己得了这样的病,能有怎样的心理才能承受的了。
黎辞严给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但是这句话他已经忘了,但是张月帆还记得:“小孩看你那样,好像是谁欠你几百万似的!”
“小孩,别往后看,后脑勺没有长眼睛,你管它现在或者过去是什么?你应该看未来,他应该是什么?!”
张月帆还记得,那天刚进医院一个星期,黎辞严还顺便给了他一个糖,以作鼓励。
那糖很甜,是张月帆,这十几年来,吃过最甜的糖。
下午两位的妈妈都来看了他们一下,送了点水果,还没坐热乎呢,就又走了。
张月帆:“妈,你这怎么又要走了?!”
张母有些不耐烦:“哎呀,你都多大了?又不是不能看好你自己!”
陈辰光:“好了好了,小帆,不聊了,不聊了,我和你妈就要走了!”
“妈! ”这次是黎辞严:“你们看上去很急耶!”
“当然了,不跟你聊了,要走了!”
两人都走后,张月帆假装的拍了拍手上的土,随后冷笑一声,边躺床上边说道:“我还要谢谢你妈,看样子没有以前那么忙了!看着她气色都回来了不少!”
黎辞严发出淡淡笑声:“那我应该谢谢你妈,才让我妈不用活的那么有压力!”
“同谢!”
他们的母亲怎么可能不担心他们啊!当然担心了!两个人也基本就是在医院的附近走走转转。
而当自己的儿子出了什么事情?两位永远是最心急的,而且也永远是第一个到的!
这一点在病房两位也都知道的。
傍晚时分,病房里只有一个人,黎辞严躺在病床上刷着手机。
刷手机有些入神,没有听到开门声。
直到张月帆躺在他床边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刚想转过脑袋来,就被张月帆轻轻按住,黎辞严有些疑惑,出去了一趟怎么就成这样了?!
本想安慰耳边传出了声音:“黎辞严,你知道吗?我在医院的院子里转了转……”
“嗯……”张月帆在后面轻轻把他抱住,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另一只手在脖子中间伸进去,抱住他的脖颈。
“外面的太阳很红很亮,云彩是黄色的!”说完之后,张月帆靠在他身后离得很近,低声喘息着。
黎辞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没有插话,只是仔细的听着他说。
“我在外面走着!”吸了吸鼻涕:“我在一个长椅上看到了一对老夫妻!”
“他们很好……”
张月帆调整自己的情绪,继续讲道:“傍晚的太阳余光打在他们身上。”
“吃的应该是医院里打的盒饭,老爷爷轻轻舀起一勺,给老奶奶吃一口,再自己吃一口,时不时的,老奶奶还会给老爷爷擦一下嘴!”
说话时有些颤音:“你知道嘛?刚才的太阳很大,很红,风很轻很轻,有一丝丝的暖,我好羡慕他们那样!”
张月帆在医院的大院子里走了走,叹了口气,抿抿唇,本想快点回病房。
然而,在这时候就看到了长椅的两位老人。
他愣神了,他看了很久很久,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反应了过来。
可能是附近叔叔阿姨们的说笑,也可能是孩子们的玩闹。
把他拉回了现实,叹了口气,匆匆的跑回了病房。
什么都没想,他只想见到黎辞严想抱紧他,想紧紧的抱住他。
他……不想分开!……
黎辞严本想转过身来安慰安慰他,但是张月帆反而抱得更紧了!
紧紧的把他抱住,轻声呢喃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黎辞严……我不想和你分开,一点都不想,一点都不……”
黎辞严想上前安慰,可是嘴一张开,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那边继续传来了声音:“我好羡慕他们!黎辞严!我真的好羡慕他们,我好想和他们一样!”
说完这句话后,情绪再也崩不住了,埋进他的头发里,低声哭着。
黎辞严轻轻地拍着他的手背,还低声安慰道:“好啦好啦,我在我一直在!”
拍了有一两分钟,明显抱的有些松了,随后转过脑袋来。
黎辞严这时才发现,他们离得到底有多近,近到嘴唇微动就可以触碰到对方。
“张月帆,你……还好吗?”
张月帆仿佛听到了黎辞严在呼唤他,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黎辞严!我害怕,我好害怕!不要离开我!”泪珠像大豆一般,一滴又一滴的落下,慢慢的靠近了黎辞严的怀里。
黎辞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继续拍打着他的后背。
他们都怕,他们都怕死亡,他们都想陪在对方身边。
以前只有自己的父母,自己亲爱的人,现在又多了对方。
他们很想活,真的很想活!
黎辞严当然也害怕了,但是他还是要安慰着张月帆。
一个人怕没有关系,如果两个人都怕,那真的很没有用了。
张月帆低着脑袋埋进他的胸脯里,黎辞严也低着头,紧紧把他抱住。
“张月帆~”声音很轻,在唤他。
“嗯。”
“咱俩好好的,我答应你,咱们以后也像那样好不好?!”
…………
“……好!”张月帆抬起脑袋来,看着他终于露出了微笑。
黎辞严做了个梦,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死后张月帆的孤独,家人的孤独……
他又不是神仙,拼命奔跑,拼命呐喊。
早上醒来的时候两人出了很多的汗。
窗帘没有拉全,月光透过缝隙照进他们的床上。
仔细看清楚了,躺在床上的少年,他们把对方视为信仰,视为对方的救赎。
透过点点月光可以清楚的看到黎辞严的脸上早已满是泪痕……
以前总能听到一些慷慨激昂的发言,都应该教你如何如何……
可是真正面对的时候,怎么可能有一个会像发言的那样如此奋进,如此勇猛!
有的话,那真的很少……很少……
就像是人们只会告诉别人,你应该如何如何才会成功……
而永远不会劝说自己,你应该如何如何才应该成功……
劝说了,可是谁又会这样做……
病房的两个人,他们谁都害怕。
人类是多么渺小,而死神,勾勾手指头就要取走你的性命。
只能靠近最近的人,给一个最小的拥抱,赢得一份最大的鼓励。
张月帆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身边没有黎辞严的身影,发消息那边也没有回。
有些疑惑,他去干什么了?门突然被打开,还传了出来了阵阵声音:“三中对门不是有个煎饼摊吗?听说你很喜欢吃,给你买来了!”
张月帆有些愣神,手指指了指,他手上的煎饼:“你……你……这……”
“怎么了?!”带有一丝玩味的语气:“傻了,这是!”
随后走到他旁边,把煎饼递了过去:“起码吃一点吧!奶茶常温的,也来点!”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坐在了张月帆的床上。
张月帆看着他,黎辞严眼看着他没有说话,只冲他微笑。很真诚,也很可爱。
张月帆有一些想哭,还是低下脑袋来咬了一口。
刚咬了一口泪水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没有管它,继续咬了一口。
黎辞严走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弯下身:“怎么了?跟个小哭包似的,别哭了!”然后站直身子,双手叉腰,贱兮兮的笑道:“要不然让叔叔抱抱来,叔叔抱抱!”
说完之后,作势就要伸出手抱起他来,张月帆反应迅速,微微皱眉,伸出手来拍打他的胳膊,喊了一句:“滚!你再这样我就没心情吃了!”
黎辞严也不跟他闹了,往后退了退:“好好,你吃你吃!”
又咬了一口,发现不对劲,抬起头来看着他:“你吃了!”
“当然,我要先管好我自己,才能管你呀!我都吃了,快点快点!”摆了摆手。
张月帆怂了怂肩也不管他,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这家的煎饼摊是真的好吃,张月帆每天上学都会买一个。
因为不是小推车,是一个比较窄小的小店面,所以基本上每天都可以买到的!
等吃完之后,两人换回了自己的床位,张月帆起身也就去洗漱了。
时间过得很快,匆匆忙忙,转眼就入秋了,两人的精气神总比之前好了很多。
张月帆去学校了,因为特殊原因,他不用去上早自习跟晚自习。
上完之后就回医院,黎辞严基本上就是一直在医院里呆着。
他父亲也不会给他任务的,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出医院去外面转转。
“老大,咱好久不见了!”说完刘斌凯做事要上前:“老大,好久不见啦,抱一个,嘴一个!来!”
张月帆不避讳弯了弯脑袋笑笑:“你确定我一定要在上面呀!”
往前跑着的刘斌凯,顿时愣了一下:“老大!!”
“得得,我去坐着了啊!”
“好!我先去厕所了,待会见!”
张月帆做了没两分钟就有些无聊,手支撑着下巴思考的什么?
黎辞严!黎辞严!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黎辞严!
明明才不见了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满脑子都是他,想他。想他。还是想他……
有些无聊,一只手转着笔,满脑子都是黎辞严冲着他微笑的样子。
时不时还会傻笑一下,看的斜后方的刘斌凯一愣一愣的。
笔尾用嘴咬着,眉头皱的很死,看着他的老大。
最终得出结论:老大,肯定是恋爱了!
张月帆想的有些愣神,班主任走了进来,都没有发现到。
刘斌凯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有些发懵,抬起脑袋来看他,仿佛在说:“你要干嘛?你要没事,你信不信我抽你?!”
刘斌凯冲他尴尬的笑了两声:“老大!新书到了,要不要去!”
张月帆听见他说完这话,抬眼看了一眼讲台,发现老班已经走了进来。
“不去!”
刘斌凯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你为什么不去呀?你不知道啊!这段时间其他班的那些!大牛子,知道吧!跟他那帮小弟说,你快要不行了,他都这么说了,你不去啊?!”
一听这话张月帆顿时来了精神,也不管后面的刘斌凯,直接走出了教室。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张月帆直接收拾书包走人了,连个背影都不会留给刘斌凯,那速度堪比闪电。
打车,回医院。
但是到了病房门口之后,发现门是关着的,里面很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门是关着的时候,张月帆就发现了不对劲。
把门一打开,空无一人。
出了病房,在楼道里走着的时候,在想着到底在哪里。
有个医生路过询问道:“你好,请问这间病房的人在哪?”
走的不是很远,病房就在他斜后方。
被拦住的医生看了一眼,随后回答:“哦!这位病人在楼下的抢救室!”
抢救室!抢救室!这三个字就像冰冷的针一样,一遍一遍的扎入张月帆的身体。
医生看他有些愣神,连忙询问道:“你好,你好,喂!怎么了?!”
被医生叫了几声张月帆才回过神来,给医生道了谢之后就匆匆的去了三楼。
到了楼下,又询问了个医生,然后往左边走,就发现了坐在长椅上的陈辰光。
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的母亲也在,站在那里不动了,嘴巴微张,有一些愣神。
母亲应该也了他,连忙走上前,轻声安慰询问着:“怎么了?怎么了?没事的啊,没事的!”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背。
这个时候才朝陈辰光仔细看去,她坐在长椅上,胳膊搭在膝盖处。手顶着脑门。
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随后抬眼看见上面抢救室三个字在亮着,眼神有一些无神。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想着:
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上个学回来就成这个样子了。
母亲唤他,他不应声,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那里。
陈辰光也看了过来,发现是张月帆,随后走上前叫了他一声:“小帆?”
他没有回应,也无法回应,因为叫完这一句之后,张月帆就虚弱的瘫倒在地了。
陈辰光说她来扶着他,随后张母就跑去叫医生了。
张月帆躺了一天就醒了过来,而黎辞严躺了很久很久……
张月帆醒了,今天是周三。
他妹妹张月辛就坐在旁边,因为她是高一生,她开学要在下周一。
“你可吓死我们了!”张月辛看着他醒来,连忙说道:“我们都很担心你!”
张月帆则是问了另一些事情:“黎辞严!黎辞严怎么样了?还有……还有咱爸妈他们还好吗?”
张月辛吸了吸鼻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哥……都很好,爸妈很好,黎辞严他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张月帆眼睛有些无神,只是瞪着前方,连忙从床上躺下,要去找黎辞严。
张月辛上前阻拦:“哥,你别这样,我们会担心的!”
他爸妈走了进来,才阻止了他要去找黎辞严的想法。
黎辞严在医院里呆着没有事情可做,有一些无聊就想着出去转转。跟母亲在三恳求加保证,才让他出去。
而就在他往回走的时候出了意外,走着走着,好似发现了什么。
突然心跳加快,眼睛有些无神,头很痛,哪里都痛!
身体渐渐的有一些虚弱了起来,直接躺在了地上。
这年头,碰瓷的人可不少啊!
路人们也不敢上前,但是看着他的样子,还是不忍心打了120电话,但也就是打了个电话,没有别的动作。
人们都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黎辞严睡了很久很久,等他正式醒来,是在三四个星期之后,也就是中秋节的前两天。
黎辞严也醒过,但都是睁开眼五六分钟,有时候甚至只睁开一两分钟就又睡下了。
而这次,他不仅醒来,还说话了。
“这……这哪儿啊?“
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的张月帆愣神了,过了二分钟才反应过来。
“吆。醒的真是时候啊,这个时候醒!是能享福的料呀!”
黎辞严有些劳累的转过脑袋来看向坐在他旁边的张月帆。
他有些愣神,阳光轻轻地打在张月帆的身上。
看着他有一些恍惚,还说到:“我这是上天堂了!”
张月帆冷笑一声:“对呀,上天堂了,我就是天上的神仙!”
黎辞严懒得理他,又把脑袋调了过来。
在黎辞严看不到的地方,张月帆在轻轻的抹去眼角的泪水。
随后就说明了一下,出去打了个电话,告诉了陈辰光,还有自己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