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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病 从一开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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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着继续向前走。
北辰回忆了一下上次所见到的军队的情况,其实更应该称为小队,只有一辆车,十个人。
当时她看到的是十个士兵完好无损的离开了,可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其实早有十个、二十个、一百个甚至更多的士兵再也没能离开。
原来军队的救援工作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所以政府才要将所有幸存市民转移到避难营中集中避难,这不仅是对市民的保护,更是对士兵生命安全的负责。
不知道上一次的补给挽救了多少人的性命,又因此牺牲了多少士兵......
等等。
之前那个叫月夕的小姑娘不是说东区的转移快结束了么,她说这话的时候是八号,如今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军队的车怎么还没来?
北辰渐渐停下脚步,意识到了一件不知是好是坏的事情。
——军队的车不会再来了。
如果转移的目的是减少伤亡,集中管理,那么转移这项任务本身也会选择最高效的方式。
比如按照登记在册的地址直接接取幸存者。
而能被登记在册的只有上一次接受过补给的幸存者。
像安莹,一直在街上流浪从没有见过军队,根本不可能被算在内。像敖佑,来运送补给的小队全军覆没,更不可能有记录。更甚者,由于小队没有回去复命,上级肯定会做出死亡判定,那么这支小队负责的整个区域很可能就会被认定为危险区域。
那他们的上级是会派更多人来冒险呢,还是会直接将这里定义为没有幸存者了呢?
北辰不知道答案。
但或许,迟迟未来的转移车辆早已经做出了回答。
安莹停下脚步看着北辰,敖佑看着另一个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但也站住了。
怕二人看出异样,北辰立刻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刚才的所思所想,她打算先一个字也不提。
避难营的车来与不来,看似对他们的生活影响不大,实际上,没有人能欣然接受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方。更何况,这些不过是她的推测罢了,活着已经如此艰难,捕风捉影的事情就没必要说出来再让人徒增烦恼了。
转过楼体拐角,北辰和安莹往正门走,准备回家。敖佑却停下脚步,不再跟随。
“北辰姐姐,安莹姐姐,剩下的路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虽然很舍不得,但总归是到了该告别的时候啦。”
敖佑嘴角笑着,眼神却悲伤,一副难忍别离,强装坚强的模样。
一番惊心动魄死里逃生下来,安莹都快忘了敖佑和她们不是一起的了,当即也有点不舍,默默看向北辰。
北辰没说话,神情古怪。
敖佑又道:“不过没关系,只要活着,总会有再见的时候。姐姐们不用担心,我会努力活着的,两位姐姐也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说完深鞠一躬打算离开。
腰背刚直起一半,忽然被北辰拽住领子,猛往前一扯。
“你是韩剧看多了呀,还是装绿茶上瘾啊?一会不演就难受是吧?”北辰一脸嫌弃加不耐,“你之前在电梯间说的那些话不就是为了让我觉得你有用,好把你留下么。怎么着,现在要带着你了,你还嫌不满意非得再来个欲擒故纵那一套是吧?你想干什么啊,想让我挽留你啊,主动说‘你别走了,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是想听这个吗?”
敖佑不知是真被北辰拽得起不来了,还是故意给她个骂自己的机会,弓着腰任她抓着一个屁也不放。
“我告诉你昂,没门!你既然说知道我妈去哪了,那在把你知道的全都交代了之前,你是想跟我走也得跟我走,不想跟我走也得跟我走!”北辰潇洒一转身,喊了安莹一嗓子:“安莹,你在后头给我看好了他,要是敢跑,你就拿刀捅他屁股!”
安莹: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北辰么......
安莹看着北辰一瘸一拐拽着比她体型大了一圈的敖佑却还能走得六亲不认的背影,摇头笑了笑,抬脚跟上。
敖佑虽然被拽着,但明显被拽得心甘情愿,嘴角上扬。直到余光里发现安莹真的拿刀尖在对着他的屁股时,笑容凝固了一瞬,默默抬手捂住了屁股。
在北辰的强烈抗议以及确实没有条件再实施的情况下,这顿有些晚的午饭没有再吃烧烤。北辰主厨,敖佑打下手,用冰箱里为数不多还没腐烂的蔬菜炒了三个素菜,又蒸了一大锅米饭,三个人平平常常的吃了顿家常饭。
饭后,安莹主动包揽洗碗重任,让敖佑和北辰坐着聊天。
北辰倚坐在走廊墙边,看看晴朗的天,看看熟悉的地,心说没有吃烧烤为啥这顿饭还是在院里吃的。
又看了看坐在和上次一样位置的敖佑,觉得饭后聊天简直要变成日常娱乐项目了。
敖佑乖巧坐在小马扎上,冲着北辰无辜眨眼。
北辰:“放。”
敖佑:“......”
敖佑:“扈童哥所在的单元是一号楼的倒数第二个单元,那天我一直没下定决心离开,但看到疯子从那里出来,我知道很快就要轮到我家在的二号楼了,再不跑就没机会了,于是趁着他进入最后一个单元的空当跑出了小区。”
“我不知道去哪,又怕被发现,慌乱下就先跑进了马路对面躲藏,也就是现在这片自建房。我不敢贸然进入别人家,怕有丧尸更怕有人在,就在胡同深处蹲了一会。这时,我忽然听见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就在墙隔壁,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我躲着没敢出来,等开门声响过,又听见关门声响过,才从墙角探出头来,然后我看见一个女人的背影,是你的妈妈。”
“那天”是七号。
原来打不通电话的那一天,母亲就已经离开家了。
北辰一时不知道是该庆幸她并没有因为那场雨而错过母亲离开的时间,还是该遗憾她从一开始就晚了一步。
见她无话,敖佑继续讲了下去。
“她匆匆离开,似乎很着急的样子,一转眼就跑出了胡同,我当时并没有看到她的长相,也不确定她的年纪,只知道是个女人。我好奇她去干什么,但也只是好奇,依旧躲在墙角没有动,又累又饿,慢慢就睡着了,直到又一阵开门声响起,我被惊醒,看见一个男人从之前女人出来的大门出来了。”
北辰整个人僵了僵。
纵使种种迹象表明,父亲早已归家,母亲骗了她,但那是她推测出来的结果,她始终抱有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万一是她想错了呢?万一就像扈童说的,那人真的不是父亲呢?
她垂下眼皮,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问:“他长什么样?”
“很瘦,不高,可能和我差不多个头。长得挺端正的。”
这形容她父亲符合,但很多人都符合。
“太笼统了,有什么特点吗?”她问。
敖佑回忆了一下道:“哦,对了!他手臂上有块黑色的东西,蓝牙耳机大小,方形的,不像是伤,感觉是胎记一类的。”
砰!
盖棺定论。
是北辰的父亲。
幼时,她还以为那是一块污渍,拿着钢丝球给他爸手臂搓了好久,生生把午睡的她爸给疼醒了。她才知道原来还有胎记这样一种东西。
一句话,证明了一个人说了谎,也证明了另一个人没说谎。
讽刺的是,说谎的那个是她最亲最信任的人,没说谎的反而是那个她百般怀疑的人。
北辰闭上眼睛,轻声说:“继续。”
敖佑没有用父亲二字,而是继续用“男人”指代。“男人离开的时候背着包,鼓鼓囊囊的,好像不打算回来了的样子,我就动了翻进你家的心思,因为当时天快黑了,而且我也很饿......”
他记得自己当时被北辰抓包用的理由是“避雨”,说到这心虚地看了北辰一眼,北辰仍闭着眼,显然不在乎这点细枝末节。于是他清清嗓子开始讲述重点。
“再次见到你父母是我从你家跑出去之后,我在街上游荡想趁着白天找处安身的地方,我怕在附近会被你们撞上,就想跑远一点,没想到那个疯子也在街上,我就急忙躲进了一家药店,看到那个疯子开着车离开后,正想出去,忽然发现你父母在药店里。”
北辰睁开了眼睛。
敖佑急忙道:“活着!我是说,他们很好,没受伤。那时我才看清你母亲长相,一开始在这里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就是我见到的那个女人,后来才知道你是她的女儿。说句题外话,你们长得不像。”
真到了得知母亲踪迹的时刻,北辰反而不急了,还有闲心问了一句:“哪里不像?”
“哪里都不像。”这是敖佑深思后得出的结论,他又道:“尤其是眼睛,准确来说应该是眼神。其实你俩的眼神都很冷漠,但她的冷漠是对所有人都冷,只看得见一人。你的冷漠是......是假装冷漠,就像一只小流浪猫,怕被人伤害所以先露出獠牙试图自保,但根本掩盖不了恐惧和想要与人亲近的渴望。”
北辰整张脸都被这话酸皱了,正巧安莹洗完碗回来,她赶紧拉着安莹坐下,“你听听,你之前还说我矫情,这才是真矫情!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安莹:“是么,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北辰:“哎哎哎打住,不用了。敖佑你就直接说重点吧,我妈到底在哪?”
敖佑:“在如是正骨推拿店。”
北辰眉头瞬间舒展,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是她姥爷的店。
可是母亲为什么突然要去店里啊?
想起敖佑说跟她父母相处过,北辰便问他知不知道。
敖佑点头,却没急着回答,看了看北辰似乎是怕她生气,小心翼翼道:“因为男人发烧了,需要药,可是整条街的药店都被疯子洗劫过了,她找不到所以打算去正骨店拿针灸针,给他用古法退烧。”
北辰的脸色果然变了。
所以绕了一圈还是为了......
不知是气到了极点,还是哀到了极点,又或是为自己感到不值,
北辰忽然笑了。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找到母亲时,母亲会跟她讲的话,是会担心她有没有受伤呢?还是会责备她冲动呢?又或者,会不会第一次为她而感到骄傲呢。
可是现在她都不在乎了。
相反的,她有一个问题想问母亲:
当你为那个自私的混蛋奋不顾身找药时,可有想过你的女儿或许也正在病床上发着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