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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想活 许是因为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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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没有,我要报警,把我手机给我,给我啊!”
扈童一边大喊,一边拽着北辰衣摆前后摇晃,北辰被他拽的一个踉跄,垂下头看着他,眼眶通红,不反抗也不说话。
扈童闹得更厉害了,攥着北辰的双臂晃,几次差点将她拉倒。
安莹上前拉开北辰,反手甩了扈童一个耳光。
“现在已经没有警察可以帮你了!”
啪的一声。
扈童的脸偏向了一边。
他转回来,木讷地看着安莹,问为什么。
安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这个世界完蛋了。”
扈童又问:“为什么?”
下一瞬,他的双眼充血,表情扭曲怒喊道:“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完蛋的时候我爸没死,为什么丧尸出来的时候我爸没死,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死在了人手里!”
眼泪从扈童眼中喷涌而出,他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却还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要跟他吵架,为什么我要离家出走啊!”
一拳一拳锤在地上,扈童大吼一声,放声痛哭起来。
北辰捂着嘴,眼泪也流了满脸。
她不知道她是在哭扈童,还是在哭自己,又或者是在哭终有一天她也会面临和扈童一样的情景。
安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北辰道:“你先出去,去门口等着。”
北辰没有动。
安莹语气加重:“我没有办法同时照顾你们两个人。”
北辰这才抬眼,见安莹阴沉着脸,以为她要说些严厉的话,忽然发现她的眼眶也是红的。
“你......”
安莹垂下眼皮,快速眨了眨眼,缓声道:“去吧。”
心神随着这句似无奈又似叹气的短句回归,北辰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失控了,继续留在这只会添乱,于是点点头,抹着眼泪走向大门。
到了门口,她回头望。
安莹对她摆了摆手,而后转身面向扈童。
她似是小声说了什么,扈童仰起头看她一眼,突然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埋头大哭。
北辰眼眶再次发烫,赶紧回过头,走远了些。
转进电梯间的那一瞬,她依稀听见扈童破碎的诘问: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回来?”
北辰干脆下了楼,来到了楼群间。
这个小区不大,只有两排楼前后相对,因为座数少,楼间距拉的很宽,阳光充足,就连一层阳台都有光照,入眼处看不到一只丧尸。
她沿着楼体慢慢走着,让阳光从头顶照射到全身,借此驱散情绪的阴霾。
转过拐角,她来到了另一座大楼的外侧,这面临街,没有围墙,她看到不少商铺,看到了许多的丧尸,以及一个格格不入的人类。
是敖佑。
北辰还以为进电梯前那一别会是永别,没想到转了个拐角就又再见了。
他跪坐在花坛边,躬着腰,好像在找什么。
北辰想了想提脚上前,打算帮他一起找。
越走越近,北辰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找东西,而是用手在挖土。
好像明白了什么,她朝他身后看去。坚硬平坦的水泥地面上,高耸的居民楼前,静静躺着两副尸骨。
北辰停下脚步。
这是属于敖佑和他父母最后的时刻,她不该打扰。
转身离开。
绕回楼群之间,怕安莹他俩下来找不到她,特意找了个又显眼,又能晒到太阳的长椅坐下。
待坐下她忽然觉得自己这项行为很多余。
放眼周围,前后左右只有她一个活人,她坐在哪都会很显眼。
上一次这样显眼的坐在这,还是在两年前。那时候她刚回国,辞去了朋友和亲戚眼中风光的工作,每天就躺在家里什么也不做。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攒够了钱,又或者有了更好的出路,甚至是傍上了外国富豪,才敢这样潇洒。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曾有多少次坐在这个地方,望着对面的高楼,考虑摔下来会不会很疼。
那时候这个小区才刚刚建好,没什么人入住,天一黑,整座楼上只有一两个窗口会亮。
看起来孤单极了。
某一天,阳光很好,她决定上去楼顶。可是那天阳光太好了,她静静晒了许久,最终没有动。
巧的是,那天母亲下班路过,看到了她,于是她们一起步行回家。她忽然有股冲动,想告诉母亲她都经历了什么,可是母亲始终没有看她,她也就没有说一句话。
到家门口了,母亲掏出钥匙开门,像是在说对面邻居的车子又乱停放在她家墙下一般,淡声道:“你搬出去吧,以后别在家里住了。”
阳光又亮又暖,将水泥地面照的发光,北辰被那光刺的眯了眯眼,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想起了这一段往事。
许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像那天一般耀眼吧。
她伸手挡在额前,仰头朝对面楼顶看。只觉得天很蓝,云很白,楼顶好高,没再有一丝想要从上面跳下来的冲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以为是安莹和扈童下来了,她拍了拍身侧,“坐下晒会太阳再走吧。”
来人顿了顿,缓缓走到她身边坐下,问:“你在看什么?”
是敖佑的声音。
北辰这才收回视线,看向敖佑眯着眼仰望楼顶的侧脸,她又朝扈童家所在的单元看了看,棕红色的大门关着,没有人出来。
竟也没觉得尴尬,北辰想了想答道:“在看过去。”
说完她自己低头笑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给敖佑听,缓缓道:“原来总觉得过去好难,这里是坎,那里是沟,各种艰难险阻怎么都过不完。一转眼,也都过去了。现在再回想,反而觉得那时候简单,只要想活就活下来了。”
敖佑看向她,“过去活下去得要钱,你有钱吗?”
北辰:“......”
“看来没有,没钱比死还难受。”
“......”
“原来我们家也没钱,是后来我打游戏直播赚了钱才买的这个房子。”敖佑指了指对面的某一户窗户。
“房子是你买的?!我听说这里没有房产证不能贷款的,全款怎么也得一百多万,你也太厉害了吧!”
敖佑自嘲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很厉害,觉得还能赚更多,于是不顾父母反对辍了学,没日没夜地在屋子里直播。刚开始父母还劝他,后来实在没办法也只好由他去了。只是母亲总担心他身体出问题,时不常就要拉着他下楼锻炼,他从来不去。母亲和他吵闹,他就反锁房间戴上耳机,直到听见关门声响起,他就知道母亲放弃劝说,自己去了。
他从未关心过母亲去了哪,反正到了饭点她就会回来做饭,然后敲响他的房门喊他吃饭。
直到有一次他等队友开赛途中去厨房拿饮料,鬼使神差地朝楼下看了一眼,他竟看见母亲就坐在楼下的长椅上发呆。
两侧的空地上,来来往往许多人,有遛狗的,有带孩子的,有散步的,有闲聊的,只有她独自一个人枯坐在那,傻傻的。
他有些莫名其妙,拿着饮料回了房间。
拿起耳机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要不下楼陪陪母亲?她一个人坐那,看起来怪孤单的。
提示音响起,游戏开局,他戴上耳机。
算了,下次吧。
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次了。
“不过离开了四天,再回来感觉却像是过了四十年。”敖佑扣了扣指甲里的泥渣,“这就是语文课本里写的‘恍若隔世’了吧。”
语文课本。
北辰听到这个词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忽然有点怀疑敖佑的年纪。
“你今年多大啊?”
“十七。”敖佑看她,“你呢,姐姐?”
“......”
饶是并不怎么在意年龄,北辰也被十岁的年龄差震惊到了,沉默了好半响才道:“我本来还想说你叫我名字就好,不用叫姐,但弟弟,你这一声叫的真不亏啊。”
没想到敖佑竟然是未成年,看他说话办事,北辰以为他和扈童差不多大呢。
不,从心智来看,至少比扈童大好几岁。
想到扈童,北辰的心不由往下沉了沉,也不知道他这会怎么样了。
要不,上去看看吧?
北辰起身,打算和敖佑道别,但一想到他是未成年,怎么也无法以原来的心态直视他,总觉得丢下他一个人,有些不放心。
想了想,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敖佑看出她有要走的想法,于是也起身,随口道:“先活下去吧,不想再饿肚子了。”
“你之前饿过肚子?”
北辰回忆了一下,刚才敖佑说他离开了四天,也就是七号离开的。四号是军队第一次运送补给,食物只够一个人吃三天,估计是这几天饿了肚子。
等会,七号。
北辰忽然问敖佑:“你是七号离开家的吗?”
敖佑点头。
“早上,还是下午?”
“早上。”
北辰疑惑起来。
七号是军队原本承诺的二次补给时间,但凡接受过第一次补给的人应该都知道,虽然在后来看,那天军队并没有来,但在没有上帝视角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得到晚上才知道这件事。
也就是说,在敖佑和疯子的视角里,军队随时都会来。
正常逻辑下,他应该等军队来救他啊,为什么要冒险跑出去呢?
那个疯子又为什么要选在军队到来的这一天到处砸门呢?
难道就不怕被军队撞上,直接一枪毙了吗?
不对,不对。
“小区里......有一个疯子。”
“是人,是一个男人。”
“我看见他在吃人。”
“我和扈童哥闲聊过几句,知道他家也在那个小区。但我没告诉他这件事......”
“我逃跑的时候,那疯子还在......但现在应该不在了。”
——从头到尾只有敖佑在提疯子的事,但他们谁都没有见过这个疯子。
这个疯子真的存在吗?
一股凉意猛地窜上北辰背脊,让她在青天白日里打了个冷颤。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敖佑满身鲜血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而扈童父亲脖子上的伤痕,是一道平整的口子,看起来就像是刀子之类的利器切割的。
难道说,那个疯子其实就是......
敖佑忽然凑近北辰,一脸关切:“姐姐,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好差啊,不舒服吗?我扶你坐下吧。”
他说着伸手搀住北辰手臂,北辰受惊后撤,脚下不稳,竟朝前歪倒,跌进了敖佑怀里。
肩膀被人用力扣住,她听见扈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是有些苦恼:“姐姐,你怎么浑身都在抖啊,是害怕吗?”
北辰心脏狂跳,努力克制住急促的呼吸,转动眼珠看向不远处的单元门。
门扉紧闭。
恍惚间,她耳边响起了安莹的轻语:
“你脚上的伤还没好,遇到危险跑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