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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书院再遇 “沈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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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木门被沈朗砸的摇摇欲坠,连带着整个木屋都颤了几颤,只听里面一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叱道:“沈朗小儿!你到底要作甚!”
那木门一开,一名小老头探出头来,站在高挑的沈朗边上更显得佝偻瘦弱,他头发已花白,绑着一泛黄的头巾,露出满是皱纹的额头,皮肤黄黑,唯那白色的眉毛又密又长,向下耷拉着,几乎就要遮住眼睛。
似是没想到门外站着这么多人,他手往上捋了捋眉毛,浑浊的眼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那江淮之的身上,他捻着胡子,从头到脚打量了几番,鼻子里轻哼一声,这才不情不愿的请众人进了门。
木屋内狭窄,众人一进去,顿时显得拥挤不堪,家具简陋,一张四方的案桌,狭小的木床,还有一快要散架的摇椅,唯那大大的药箱显得正经不少。
虽进了屋,那岑郎中却依旧一副倨傲的样子,他坐在简陋的摇椅上摇摇晃晃,闭着眼听完沈意替众人说明来意,也不见丝毫动容。
沈朗慢慢挪向江淮之,悄声解释道:“哥哥莫怪,这小老头脾气怪的很,看病不看酬劳,只看眼缘,凡是有眼缘的,不管病多重,他都只收一个铜板。”
沈朗悄悄竖起一个指头,声音更低了低:“所以这小老头穷的很,平时都靠我和阿姐接济着才能勉强维持度日...”
“啊,小老头儿,你砸我干嘛!”
沈朗惊叫一声,揉着那被砸红的额头,瞪向那闭眼的神医,嘴里嘟嘟囔囔。“小老头眼神不好,砸的还挺准...”
那岑神医这才悠悠然睁开眼,眼神在众人之间扫视一圈,仰头将桌上小酒壶内的酒一饮而尽,又顿了半晌,这才开口:“罢了,看在你们姐弟俩的面子上,我就给这人看看。”
他又斜了那江淮之一眼,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可从来不给狗官儿看病,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这话一出,在座众人顿时神色各异。
颂年是气的,脸涨得通红,跟着自家大人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如此大胆!当着人面就敢说这话!就差撸起袖子跟那小老头干上一架!
沈意和沈朗对视一眼,脸上都是惊讶,当官的?怎么还捡了个当官的?这安树城,哪有什么当官的?最大的官不就是那知府?
唯有那江淮之,神态自若,端得是一方稳重从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他顺从的摘下面巾,坐在那方桌前,不见丝毫窘迫,还微抬了些头,供那郎中细细观察,配合的很。
他就这样坐着,不言不语,众人却仍能感受到身上那股上位者散发出来的压力,连这小木屋顿时都显得逼仄起来。
岑老头眼睛虚溜着,细细端详,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嘴里还不住地啧啧出声。
看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木屋内的空气都几乎滞了一滞,他这是何意?
又过了半晌,那岑老头将脉枕往后一撤,嘟嘟囔囔道“就这点小病,还需我出马,城里的郎中果然都是草包。”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那老头提笔唰唰写下药方,交给颂年。
“这湿疹,乃是水土不服之象,受周边环境引诱而发,若它不痛不痒,病根就顽固些,则需要疗程更长些。”
话音刚落,他看见颂年手中拎着那装着豆腐的袋子,他眼神在江淮之和沈意之间转了两转,轻啧出声:
“这南豆腐性温,最适宜你这小白脸儿。”
病已看罢,江淮之示意颂年给钱,可那岑老头却手一摆,他眼睛圆溜溜转了一转,直直地看向江淮之腰间的玉佩,意味分明。
“嘿你这小老头,蹬鼻子上脸了还!”颂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上前一步便要去掀那桌子。
江淮之睥了那颂年一眼,他这才偃旗息鼓,又乖巧的退至一旁。
他取下腰间玉佩,递给那岑郎中,动作优雅,面色也不见丝毫不悦,还顺带道了声谢。
那岑老头得了好处,又见面前这人的确是没什么架子,这才换上一副笑眯眯的嘴脸送客。
一行人看着天色,紧赶慢赶,可算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
此时天已漆黑,明月高悬,初春的夜晚,夜风还是有些许渗人,树枝发出簌簌的声音。
寒意上身,沈意不自觉抱了抱臂,连带着其他人也加快了脚步。
沈家就住在磐柳街最东边,那江淮之和颂年还颇有风度的将他们沈家姐弟送到家门口,这才道谢告别。
俩人走出老远,都还能听见沈朗跟在沈意身后问东问西:
“阿姐,你是怎么认识这位公子的?”
“我看他相貌气度都不是普通人,难道这公子也心仪阿姐?”
“就是现在这脸上起了疹子,看起来确实有些......”
江淮之脚步顿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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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又过去了几天,沈意倒是的确再没在店里见过那小厮的身影。
不过好在,她近来也有了新要忙活的事。
那言理书院,已经开始招生了!
果然如那公子那日所说,真就没几天就开门了。
今天就是开堂上学的日子,她起了个大早,替沈朗那小子好好收拾了一番。
新环境,新面貌,也要有个新态度。
也不知道这换个环境,对沈朗那厮有没有作用。
她看向一旁正哧溜吸着臊子面的沈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阿姐?”那沈朗吃的正香,哪能懂这女人心里的弯弯绕绕,一脸迷茫的看向沈意,一根面条还挂在嘴角。
罢了,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可雕也!沈意一头栽在饭桌上。
今天可是沈朗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大日子。
沈意给自家豆腐店挂上停业半天的牌子,亲自送他去书院。
她站起身,理了理沈朗的衣领,又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语气坚定,眼神充满了对未来的期望,“阿姐要看着你踏入人生新的篇章!”
沈朗翻了个白眼,灵巧的从沈意肘下绕过,“阿姐,你就是要盯着我,不让我逃课,别演了。”
这书院离磐柳街不远,就在那龙首山山脚,可比原来那书院近了不少,姐弟俩吃完早饭慢悠悠的走向书院。
今日阳光也正好,和煦的春风撩的人心里直痒痒。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话着家常,偶尔沈朗也惹的沈意直跳脚,欢笑声同清晨的朝阳,洒在这小城街道上,两人的影子逐渐拉长....
临近书院,人也多了起来,各家适龄学子都背着大大的书箱,也有不少人家是由大人送过来的,来来往往的,倒是热闹。
沈意端出长姐的架子来,四处打量,倒真像一个为自家孩子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这山长年纪倒是不大,不知道教不教得好弟子们。”
“是啊是啊,不过长得倒是真好看,看那小脸俊的。”
“他刚刚自我介绍说叫什么?江淮之?”
有几位妇人成群结伴从那书院里出来,有说有笑,看样子也是刚把孩子送进去。
江淮之?沈意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念了一念。
“河汉江淮,言之有理。”
怪不得这书院叫言理书院,倒是相得益彰。
她领着沈朗踏进那书院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厚重的照壁,图案从左至右为梅兰竹菊,镌刻精巧,图案生动,倒是风雅。
再往里走几步,则是一个小型假山景观池,几尾锦鲤在游着,山景水景,错落有致,光影变幻,可谓妙极,还有一亭子供人歇息。
沈意对这书院的好感是蹭蹭上涨,她暗暗点头,有如此审美之人,想必做学问也严谨的很。
她扭头看了看还在傻乐的沈朗,在这般书院里读书...突然觉得这小子的前途又光明了起来。
再往里走就是众弟子的学堂,桌椅摆放整齐,此时堂内还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数正在为自己娃娃报名,记录名册的老夫子忙得不可开交。
待到众人报完名离开,沈意携着沈朗匆忙上前:
“我来为舍弟报个名,不知报名...需要多少钱两?”
她说着,手在袖中暗暗捏了捏钱袋,方才一路过来,见这言理书院一片恢宏气势,万一费用昂贵....
夫子头也不抬,捻着笔尖,蘸了蘸砚台:“姓名。”
沈意一把将弟弟拉至身侧:“沈朗,朗朗乾坤的朗。”
夫子在名册上工工整整地写上两个字,一边写一边对她道:
“言理书院的学费也不贵,只需......”
他的话还未说完,清润低沉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沈朗的学费,我来付吧。”
一个人影随着声音走出,那人穿着一袭鸦青色直领大襟,身躯凛凛,周身气度不凡。
他五官棱角分明,一双桃花般的眸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二人。
见他出来,周围的夫子们纷纷起身行礼:
“江大人。”
江淮之的视线依旧牢牢锁紧眼前的人:
“沈姑娘,可还认得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