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豆腐西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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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草碧丝，秦桑绿枝。
安树城内街头巷尾的桃花正盛，一阵风掠过，洒落一地桃花雨。
“吱哑”一声，一名少女从内拉开那扇刷着斑驳红漆的老木门，她身着银鱼色短袄，螺青色软裙，整个人透着干练清爽的气息。
听到这动静，门外有两名正在收拾小摊儿的妇人闻声看过来，见是她，笑着跟她打趣道，
“沈意，今日开门可比往日迟了些，莫不是春日里闹困？”
“方才有隔壁镇大宅子家的厨娘过来买豆腐，见你没开门，说是明日再来，你这做豆腐的手艺真是十里八乡都闻名。”
知道她们并无恶意，沈意一边将刚出锅，热腾腾的豆腐摆上案子，一边巧笑回道：“还不是因为那沈朗，今日又闹着不肯去学堂，将他收拾了一顿，耽搁了开门的时辰。”
大家都是相熟的邻居，自然也知道沈意有个混不吝的弟弟，笑了笑便都忙活着自己手中的事去了。
此时刚过点卯，磐柳街却率先热闹起来，这条街是安树城出了名的商业街，天将将亮便有不少摊贩准备收拾着出摊儿，准备迎着晨曦顺道开个大张。
沈意家的豆腐店便在这条街上。
沈意人长得好看，做的豆腐更是一绝，入口丝滑不涩嘴，连做菜都比别家豆腐更易入味儿一些。故而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爱来沈家买豆腐，更是有人称沈意为“豆腐西施”。小镇人多嘴杂，一来二去便传开了，沈意家的豆腐店从早到晚生意都好得不得了，可羡煞旁人。
那两个妇人穿着青黛色短袄，手上动作不停，嘴里也不住地谈着各处的八卦，沈意默默收拾着店铺，也顺带着听了一耳朵。
“诶，你听说了吗，龙首山脚下，好像要新开一家书院，叫什么...言理书院。”
听到言理书院，沈意的动作顿了顿，耳朵不由得竖了竖，试图将那门外妇人接下来的话听得更清些。
“听说了听说了，听说那山长，还是个京城里来的大官！”
“大官？大官来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做甚？”
“人家来作甚怎会告知我们这平民？若是真的，那书院开起来，咱们那些个小子，就再不用跑八里地外去上学了！这安树城千好万好，就是书塾不够。这下孩子们终于有地方上学咯！”
沈意默了默，也想起来镇子里那间唯一的，不靠谱的书塾。
想当年，小沈朗刚到读书年纪，她领着年幼的弟弟去书塾报道，将小沈朗刚安置下，转身离开没几步，就听着那夫子摇头晃脑领着那弟子们在晨读。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沈意暗暗点头，这夫子听起来还算不错。
可那夫子下一句却是，这句庄子的名言，大家须得牢牢记住。
沈意的步子，就这样停在了那书塾门口。
她没读过多少书，可再不济，她也知道这明明是老子说的话，跟庄子他老先生又有何干？
沈意回头，透过窗格，沈朗的小脸隐在那书本后面，晃晃悠悠，声音稚嫩却坚定。
她转身又走进那书塾，一股脑的将沈朗的课本都塞进书箱里，拉着沈朗就往外走，也不管那夫子在身后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
这一闹，书塾的名声算是被她姐弟俩毁了。
后来，沈朗便被她送去了隔壁镇子的书院，可那书院路途遥远。每天天不亮，沈朗便要被从被窝里拽起来，然后一个人背着大大的书箱，翻过一座小山头，再趟过一条小溪，才能到那书院，晚上更是摸着黑才能回家。
小时候，沈朗听话，不愿违背长姐意志，多苦他都坚持下来了，可现在长大了，他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便三天两头的找茬不愿再去上学。
沈意想起来今天早上姐弟俩的争执。
彼时沈朗早已起床，却将房门反锁住，不出来，也不让沈意进去。
沈意只当这是小孩子闹脾气，苦口婆心的劝了几句，便去过滤今天要用的豆渣。
可待她忙完回来，那扇门依旧紧紧的闭着，连放在门口的早饭也不见人动过。
沈意的脾气不算好，家里就沈朗这一个独苗，她作为长姐，自然不能看着他长歪，哐哐的便开始砸门。
沈朗暴躁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阿姐！你别白费功夫了！我不会再去那书院了！”
两姐弟争执了好一番功夫，沈意才将沈朗从屋子里揪出来，又亲眼看着他踏上去书院的路，这才开晚了门。
沈意再迟钝，此时也意识到那书院怕是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自己就这么一个弟弟，小时候看着他小小一只，连书箱都背不住，却每天要走那么远的路，小沈朗的脚上都不知道磨出了多少血泡，挑了又长，长了再挑，她自然也是心疼的。
如今听到那两个婶子说要开新书院了，她自然须得上心。
她放下抹布，坐在柜台后面细细盘算着。
言理书院，听上去像是个靠谱的，又是京城里来的大官开的，她们一家祖辈在这安树城内扎根，也没见过那京城是何样，听说是个富贵迷人眼的地方，有才华之人也如过江之鲫。
也不知道这书院，开不开得起来，她得找机会去打听打听，到时候让沈朗去那里读书，换个环境，说不定也能改改他这驴脾气。
她心里想着，起身去开钱箱准备数一数存了多少钱两，也不知晓那书院报名需要多少银子，贵不贵...
正想着，店门前走进来一人，那人小厮模样，一身暮云灰直缀，绣着祥云暗纹，布料却是沈意没见过的好。
她怔了怔，思索着这镇里有谁人能穿得起这等衣物，在脑海里搜寻一遍却无果。
“掌柜的，听闻你家豆腐好吃，我近来胃口不好，能否推荐一些？”
那人看见沈意起身，许是没想到这掌柜的这么年轻，也愣了一愣。
沈意立即笑脸盈盈地揭开案上干净的笼布，露出白皙弹润的豆腐：“小哥儿来点南豆腐吧，清热润口，最适合开胃了~”
那人也爽快：“那就依掌柜的。”
沈意利索地切好几块，又推荐了些其他豆制食材，一并用油纸包了递过去，小厮朝她微微躬身还礼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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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年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水镜庄内，豆腐豆皮豆干，一股脑的都塞给大厨师傅，还点名说了好几道菜品，自然也都是沈意推荐的。
也不知道这豆腐是否真的像众人传的那般好吃...颂年心想着，刚刚还那般自信，可离大人的屋子越近，他这会也开始不确定起来。
颂年穿过游廊，还没走到正屋跟前，就听见屋内传来隐忍的咳嗽声。
他连忙加快了脚步，屋内那人正穿着素白内衫半倚在塌上，由于咳嗽，他佝着腰，披散的头发大半垂至身前，遮挡住大半张脸。
颂年疾步上前，撑住那人晃晃悠悠的身子，又替他拨开那恼人的发丝。
“大人，您这脸...”
那男子重新靠回塌上，一张原本清风朗月的脸略显肿胀，还长了不少红疹，依稀能辨别出原来的模样，他轻阖双眼，轻叹一口气。
“不碍事，水土不服罢了，过几天自会好的。”
颂年看着江淮之这幅模样，不知怎的还有些想发笑，他家大人向来不苟言笑，现如今瘦削的脸庞肿的圆圆的，一双桃花眼也变得眯眯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显得和蔼亲切了不少。
可他自然不敢将心中所想表现出来，他俯下身，眼神飘忽不定，不忍再看自家大人的脸色。
“大人，自咱们来到这安树城之日开始，您就上吐下泻，又是咳嗽又是起疹子的，这地方是不是和咱相冲啊。不若我们换个地方，反正京城那位只让您以卸职为由暂避，又没规定您去哪....”
察觉到自家大人犀利的眼神，颂年适时的闭上了嘴。
可恶，明明都肿成这个样子，大人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后背生寒。
“颂年，你可知外面有多少人在盯着我的踪迹。”江淮之轻声开口，却是难得的在解释。
“在这地方，不要提及京城那位。我生病的消息也不必藏着，放出去让那些人知道，也有利我们接下来的动作。”
颂年这时也不敢再插科打诨，连连称是。
有小厮端来饭菜，颂年才觉自己仿若被解救出来，忙呼出一口气。将江淮之扶至饭桌旁，准备接受表扬。
肉酿豆腐，醋溜豆芽，茄汁豆皮，香辣豆腐乳。
江淮之刚提起筷子，看见面前的菜品，挑眉看向颂年。
“为何全是豆制？”
颂年讨好地将那肉酿豆腐往大人手边推了推：“大人您快尝尝，这家豆腐店在整个安树城都出名，我一大早跑下山买来的，就连这菜的做法都是那豆腐西施推荐的。”
豆腐西施？
江淮之半信半疑地看了颂年一眼，用汤匙盛了一些，缓缓放进口中，细品之后又是第二勺、第三勺...
颂年眼观鼻鼻观心，这会看见大人的反应，内心欢喜，哎，还真有效！
自来到安树城那日起，大人便犯了水土不服之症，这些时日一直肠胃不佳，病恹恹的模样，厨子拿出十八般武艺，可大人一个菜吃不了第二口！
这豆腐西施还真有点东西！
这顿饭吃的江淮之胃口大开，连日来被病痛折磨的情绪也舒展了不少，饭后甚至还罕见的在院子里散了散步。
他招招手唤颂年过来，“这几天的菜...”
若是这都还不懂自家大人的心意，那他颂年这些年都白干了！
“懂！我懂！”
颂年连忙表态，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自己胸脯，拍的咚咚直响。
回去得给豆腐西施上个香...他想着。
江淮之轻笑一声：“你懂了什么？说说看？”
颂年愣在原地。
大人身子松泛了些，抬头看着早春夜色中的朗朗明月：“过几日随我一同下山，看看这安树城是什么模样。”
“也好将那些眼线看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豆腐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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