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君不入尘

7、07

　　时景懵在原地，等反应过来后，只能无奈地扯扯嘴角。他真想凿开虞徽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虞徽体力一般，走着走着就掉了队，又与时景一前一后挨着。

　　登山杖柱地的力量越来越重，她往边上挪了挪，再一抬头，时景已经到她前面去了。他好像有预感似的回头看，停在路边等她。

　　虞徽终于对时景露出一个笑容，笑得有几分憨样。路灯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步步地向他靠近。直至重叠，时景出神地看她。

　　她该是化了妆，面色要比在学校里模糊。脸颊泛出淡淡的粉色，额头上还有薄薄的细汗。唇非常红，把牙齿衬得异常白。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真是个呆子。

　　本来他个就高，虞徽还停在他下面一层台阶上，显得她更矮。再加上虞徽的修身短袖，从他的角度看去，活像个大头娃娃。

　　大头娃娃也不跟他说话，瞪着大眼睛看他。

　　时景清了下嗓子，问她要不要吃东西。

　　十元三根烤肠，虞徽一人得了三根，时景不吃。她靠坐在杆子上，咬了一口给周屿发消息，控诉他们不等人。

　　半天没等到回复，虞徽收起手机。她把装香肠的袋子举到时景面前，“真不吃吗？”

　　时景还是摇头，见她吃得开心，拿出她喝了还剩半瓶的水在旁边等候。等她吃完一根，正把签子装入袋子时，他突然问她：“我哪里渣？”

　　“咳咳！”合着在这里等她呢，虞徽故作无辜眨眨眼，说他听错了，试图蒙混过关。
　　时景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又问一遍：“哪里渣？”

　　虞徽真分不清时景是装还是什么，他还记得她以前追过他吗，他拒绝地那么果断，还说她得了什么桃花癫。嚯，回家一查，不就是骂她白日做梦吗。原来喜欢他就是做白日梦，他是什么金尊神像，那么喜欢不得。

　　“好吧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时好时坏。”虞徽重新拿出一根香肠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觉得不如第一根好吃。这段时间她当然也有反思自己，把追人搞得像强迫，时景会接受才怪。那张契约书被压在高中课本的最下面去了，能遗忘才好。她简直上头得昏掉了，强迫别人签那玩意儿。

　　“虞徽。”时景叫她，注视着她，极为郑重的口吻，“我不想谈恋爱，很麻烦。如果可以，我们做朋友。”

　　朋友跟男朋友一字之差，身份可千差万别。虞徽想跟时景谈恋爱，这个人却只想跟她做朋友。她缺朋友吗，根本不缺呀。反正他就是不喜欢她，表达得很明确了。

　　虞徽觉得自己对时景是一见钟情。因为，真的，很帅！特别是近距离看，更帅。挺鼻薄唇，桃花眼，总是冷脸，可是笑起来竟然很甜。这种甜哥系长相，她从小看偶像剧就喜欢。

　　他们对视。虞徽的目光一寸寸扫过时景的脸，最终停留在他眼睛上。如果她不能控制自己，一定现在就会轻轻抚摸他的双眼。问他，你爸妈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行，吃掉这根香肠，我们就是朋友了。”虞徽把油油的袋子塞进时景手里，让他拿出来，“干香肠。”

　　时景皱起眉，手指蹭了下袋子，滑腻腻，发自本能地排斥。他按照虞徽的话，两根香肠相碰，敲了两下。看着虞徽咬了一大口后轻松的笑，他也跟着咬了口。

　　还有点温热，他两口就吃完了。垃圾握在手里，等虞徽吃完把签子递给他一起扔掉。他抽出餐巾纸，将手上的油渍擦净。

　　等他再过去，就见虞徽翻着包里的东西。她拿出蓝牙耳机，想放歌听。

　　出于礼貌，虞徽问时景要不要一起听。
　　果不其然对方摇头。
　　她心里切了声，拿出一只耳机塞进耳朵。

　　不远处，周屿他们三个也坐着。见虞徽和时景跟上来，周屿没好气道：“怎么这么慢？”

　　他还生气呢，也不知道谁说五个人不散开。虞徽想到这个就来气，举起登山杖作势就要打他。

　　周屿反应快，迅速跳开。他从虞徽身后绕了一圈，勾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他们二人举止太亲密，荀章不由得看向时景。是他把人绑过来，叫时景作为男生大度点，把女孩子惹生气了就要赔礼道歉。只是时景向来傲，道歉的话肯定是再说不出口。况且时景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不过让他退后一步，握手言和倒是可以。刚才两个人一直走在后面，看氛围应该是说开了。

　　其实荀章倒是蛮喜欢虞徽，性格活泼，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要什么说什么。最重要的是还能把时景折腾地没辙，这不就是好本事吗。不知道时景自己发没发现，他对虞徽总有例外。背上的粉包简直叫荀章开了眼，这位大哥不知道自己在人群里很瞩目吗。

　　荀章也学着去勾时景的脖子，压低声音，“和好了?”
　　时景淡淡一瞥，收回视线，“嗯”了声算是回应。

　　另一边的虞徽嫌弃死周屿了，不仅说一些叫人讨厌的话，还挂在她身上。严重怀疑是这家伙累了，想找个支点架着。

　　一行人休息了十几分钟继续往上爬。
　　他们来得早，所以周屿叫大伙慢点，顶上太冷，要等日出的话估计得吹几个小时的寒气。

　　小女生终究还是小女生，赵麦拉着虞徽要去买串珠的手链。
　　十块钱一串，比外面便宜多了。赵麦说要买五串，一人一串。

　　周屿赶忙摇头拒绝，他才不要戴这破玩意儿，难看死了。
　　唯一没有拒绝的男生是时景，他像是转了性，让虞徽给他挑一个。

　　虞徽找了半天才找到比较偏男性的款，黑色的珠子，没有过多装饰。

　　她用手指勾着两边给时景戴上。黄暗灯下，骨节分明的手腕绕上一串黑珠。时景特地抬了抬手，让她看得更清楚。

　　虞徽左看右看，觉得缺少了点什么，又去摊子找了一串细珠子。这下满意了。时景臂长，手又大，戴一串显得小家子气，两串才适合他。

　　她则给自己选的是一串粉的，在光下亮晶晶，她很满意。赵麦喜欢绿色，她俩也算是红配绿了。两个人找了个角度牵着手拍照，把旁边三个男生看得嘴角直抽抽。他们无法理解女孩间的腻歪。

　　时景把两只手别在身后，抠过一颗颗珠子。刚才虞徽给他戴手链时，珠子上还有她的余温。他试图用手掌的温度盖过她的痕迹。握着握着，觉得自己幼稚。那他何必多此一举让她选手链。

　　等两个女生拍尽兴了，又继续往上爬。已经爬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半山腰，还要差不多的时间才登顶。

　　赵麦体力好，跟周屿他们在前面热聊，她对裕泽高中很感兴趣。校服比他们学校好看太多，而且经常有各式各样的活动，不像景山只是创造出了一堆堆的学习机器。

　　在虞徽转来他们班第一天做自我介绍时，她就觉得虞徽跟景山的人不一样。她太明媚，还有股生气，经常俏皮地笑。虽然后期也被感染地只爱学习，但生气依然没灭。

　　想到这里，赵麦不自觉翻了个白眼。果然早恋害人。

　　虞徽就不行了，她没力气说话。耳机里放着摇滚歌曲，想哼哼几句，立马喘上了。虽然爬山是她提议，但她体力是五个人中最差的。她总是喜欢做这样挑战自我极限的事，痛又快乐着。

　　在虞徽和时景后面的也是几个学生，一共三个人。其中一个女生看了时景好久，见时景背着粉色的包还以为旁边的漂亮女孩是他女朋友，可观察他们的相处又不是很亲密。其他两个人一直叫她去要联系方式，但她勇气又不够。快要到玉皇顶时，她终于还是一鼓作气跑到时景面前去搭讪。

　　女生先是很谨慎地询问时景是否有女友，得到否定回答才表明自己的心意，“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很帅所以想认识一下，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女生有些紧张，握着登山杖的手抓得泛起白骨，唇色更是白得瘆人，说话声都有些发抖。她第一次要一个男生的联系方式，还是个无敌高冷大帅哥。感觉再看两眼，都要晕帅了。顶上很冷，加上徒步几个小时，她头重脚轻，仿佛下一秒就要栽下去。

　　虞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你还好吗？”
　　“没事，谢谢。”女生低下头，一时特别不好意思。太丢脸了。

　　“时景，加个吧，遇到也是缘分。”虞徽能感觉到扶住的女生身子在颤抖，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这样的美女表白都这么卑微，简直让她心疼地要命。

　　时景盯了虞徽两秒，面色骤冷。要不是控制情绪的能力还行，他都要讽刺虞徽几句。她是什么人，总命令他做事？

　　时景慢悠悠掏出手机让对方扫微信，扫完立马转身离开找荀章他们。

　　荀章刚穿上大衣，暖和地长叹一口气，“真暖和啊，时景来一件？”

　　肯定是要来一件的，没必要拿身体置气。
　　时景套上大衣后独自找了块石头坐下。

　　顶上人太多，又寒，大家都默契般挤在一块取暖。

　　虞徽也穿了件红色大衣，屁颠屁颠地跑到时景身边坐下，还揣着手冲他笑。笑完站起来叫赵麦他们快些来，“冷死了，快快快！五个人坐一块暖和点！”

　　大衣上有些臭味，虞徽穿得非常难受。她低下头去闻时景的衣服，也是臭的。

　　“别老动。”时景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