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君不入尘

6、06

　　两个小时的飞机差不多正好把电影看完，赵麦竟然看哭了。虞徽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摸摸赵麦的脑袋给她安慰。

　　虞徽用余光看到时景醒了。时景应该睡得很好，眼神有些呆滞，跟平时很不一样。

　　下飞机时，虞徽本想叫周屿帮她拿一下包，名字刚叫出口，眼前的包就被时景拿了去。

　　“走吧。”时景率先走去了前面。
　　“什么情况？”赵麦看懵了。
　　“不知道。”虞徽摇头。

　　机场出来后，一行人又坐了不到半小时的高铁。

　　周屿原本安排的计划是直接从高铁站去民宿，两个房间都订好了，如今多出了两个人，还得问民宿有没有空房间。

　　周屿坐在副驾驶跟民宿老板打电话，打完后说:“正好还有一个单人间，你们谁住？我的房间是双人，可以来一个和我一起住。”
　　时景接话:“我一个人住吧。”
　　“行。”周屿乐得这样，他也不想跟时景住。

　　“四点钟我们吃晚饭，五点半出发。夜爬的人很多，大家穿的轻便点，但要带外套，山顶会冷。水多带几瓶，充饥的食物也要带上。安全什么的不用担心，我们五个别走散就行。先去各自房间换衣服收拾吧，等会儿餐厅见。”所有的行程都是周屿安排，一番下来也算是面面俱到。

　　虞徽回房间换了冲锋衣和登山鞋，登山包里面装得满满。赵麦还在那磨蹭，她一个人提前到餐厅等人准备开饭。

　　虞徽肚子有点饿，就先开了一包薯片坐在凳子上边刷手机边吃着。

　　第二个到达餐厅的是时景，全身黑的运动套装，显得更加挺阔了些。

　　虞徽瞟了一眼，没打招呼，继续低头看手机。

　　时景破天荒地坐到了虞徽的旁边，迫得虞徽必须得直面他。

　　有点眼力劲的都知道她旁边该是赵麦和周屿，而时景的举动让虞徽迷惑得忍不住主动开口提醒他，“这边有人。”
　　“嗯。”时景回应了，却不打算走。

　　“我两边都有人，你去旁边坐吧。”虞徽很执拗地想赶人。
　　时景仍旧无动于衷，他看了虞徽好几眼，最后用一副无奈的语气说道：“虞徽，你不用敌对我，出来旅游应该开心点。”

　　虞徽一下子就炸毛了，“什么叫我敌对你？你觉得我在故意找你茬吗？”
　　“没有。”

　　“呵，你可以不跟我们一起，周屿邀请了你们，但我没同意。”
　　“你不是说人多好玩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之前。”

　　虞徽正在气头上，什么之前，什么话，她现在通通记不得了。时景说话怎么这么气人呢，句句都在她的燃点上。

　　行，说不动，那就退一步。
　　虞徽往另一边挪了一格，想离时景远些。

　　时景跟故意似的，又说:“虞徽，你嘴角有薯片。”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笑，表情很严肃。

　　虞徽的脸一下子蹿上淡淡的红，她窘迫地看了一眼时景，转过身去把自己的嘴边抹了又抹。她确实摸到了薯片碎渣。想到自己刚才顶着嘴角的东西讽刺时景，一定既尴尬又滑稽。

　　她转回去瞪了时景一眼，假装从容不迫。

　　时景的淡然态度显得刚刚好像只是陈述了个事实，没有嘲笑更没有其它情绪，但是他盯着她的眼神认真。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出友好的态度，特别是对自己并不是非常喜欢的人。他觉得虞徽有些幼稚，前一阵还说喜欢他，害羞得跟他说几句话都脸红。现在对他如仇敌，瞪他，无视他。比夏季阵雨天还善变。

　　所以他更没有必要珍视她善变的喜欢了，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事不过三。
　　时景收回目光看向门口，不再说话。

　　隔得老远都能听见赵麦他们在走廊吵吵闹闹的哄笑声，也不知聊什么，三个人兴奋得很。

　　周屿察觉到已经落座的二人间怪异的氛围，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时景，坐去虞徽旁边，将二人隔开。“少吃点薯片，多吃大米饭。”他拿过虞徽手里的薯片袋子，还剩几片往嘴里塞。

　　虞徽自然气鼓鼓的。只是人太多不好发作，哼了声，转头点菜。

　　周屿贴心地给她倒上水，腆着脸把头凑过去要跟她一起看，“有香锅芋头吗，你上次说想吃。”

　　菜单翻完都没有这道菜，周屿随便点了几道后，颇为认真地对虞徽说以后有机会他去学。

　　旁边赵麦听得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都什么跟什么啊，乱成一锅粥了。她低着头，快速朝对面的时景瞥去一眼。

　　对方淡然自若，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在意，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菜单。

　　六菜一汤，主要是地方特色菜。老板说炒鸡的鸡是乡下自己老父亲养的，饼是自己烙的，豆腐是附近亲戚家现做的，都是新鲜货，童叟无欺的本地菜。

　　老板看他们都是年轻学生，让他们吃完饭歇一会儿，他开车给他们送过去。

　　虞徽很喜欢热情的人，一旦对方打开话匣子，她也能跟对方唠个不停。

　　上完菜，老板要去招呼其他游客。可虞徽正聊在兴头上，话赶话地作势要起身跟老板一起去。得幸亏有周屿拉着，他把人摁在椅子上，往她碗里夹满菜，“吃饭。”

　　周屿看出虞徽胃口一般，心情也不甚好的样子，刚跟老板聊得火热无非也就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很明显就是跟人怄气呢，可惜一拳打在棉花上，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他也是不懂虞徽喜欢时景什么，除了样貌好成绩好也看不出哪里稀奇的样子来了。脾气硬硬的，对待人疏离，看似礼貌有边界感，实则就是高傲瞧不起呗。喜欢这样的人就是找苦吃，一点眼光都没有。

　　出来玩还是开心为主，虞徽不想扫兴，跟周屿逗了几句嘴，调整了下心态，乐呵呵地跟其他人聊起天来。

　　偶有时景说一两句话，她很自然的往下接，仿佛刚才的不快烟消云散。不由得时景多看她几眼，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胸口闷着一口气出不去。

　　民宿老板当真把他们一行人送到山脚。只是乌泱泱一群人，虞徽刚下车望了一眼，有些绝望。这人也太多了，跟她理想中的夜爬泰山相距甚远。

　　人挤人，热得很。刚走两步，虞徽就想到旁边把外套脱下。可是后面的人都等着走，没有空位让她往最边上挪。

　　“包给我。”在她后面的人加快了步伐至她旁边，向她伸出手。

　　虞徽片刻愣怔，刚想拒绝，时景先她一步开口:“快点，别耽误后面人。”

　　时景没有背包，就手上一瓶水，另一只手支着登山杖。相比之下，虞徽简直像远程徒步的。本来以为是准备齐全，没想到现在都成了累赘。

　　虞徽刚卸下背包，时景就接了过去，调整了下背包带，他背在身上。粉色的登山包与他身上的着装格格不入，但他总是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好似也不在意奇异的穿搭落在别人眼里什么样。

　　虞徽有点脸红，她觉得自己现在特别像坏人，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时景光明磊落，乐于助人，她小肚鸡肠，自私自利。如果换作其他人，不知道会不会嘲讽她大费周章地多此一举。时景只是默默地帮助她，面冷心热。

　　突然地，虞徽讨厌他这样。这般好，只会让自己更喜欢他而已。可是讨厌的理由又不够正当，人家对她好，她还不识好歹起来了。

　　就这样，虞徽闷着头走了个把小时。她现在一股牛劲，只想往前冲。

　　“要喝水吗?”时景问她。她的水都在背包里，走了一个多小时都不见渴。时景怕她脱水，主动上前。

　　赵麦他们都在前面，与掉队的虞徽之间隔了几个人。她身边最近的是时景，两个人一路什么话都没讲，甚至她都不敢朝旁边看。

　　“要，谢谢。”虞徽确实渴了，又累又渴。人太多，空气中一股难闻的味道。她都怀疑前面是不是有人有狐臭，不然怎么深呼吸一口都想吐。

　　周屿停下来查看后面的情况，“大家休息五分钟。”

　　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虞徽和时景走在一起，本想他去最后，但看虞徽的反应心想还是作罢算了。

　　这小妞害羞的很呢，都不好意思与时景对视。那局促的样子，哪里是不喜欢，分明是喜欢死了。

　　虞徽喝完水刚拧好瓶盖，顺手就被时景接了去。他照顾起人很是得心应手，还关心地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虞徽想起他有个妹妹，就解释得通了。可是他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就算是同行的伙伴也不见得会这么体贴。不是向来很高冷吗，不喜欢搭理人吗，现在算什么。不会是隐藏的中央空调吧，跟她玩欲擒故纵呢。

　　“看什么?”时景见虞徽老是快速地看自己几眼又迅速瞥开，跟害怕自己似的。

　　“没，没有，就是觉得你......好渣。”虞徽说完立马站起来跑到队伍前面去。她心虚地往后看了一眼，扒着赵麦的肩晃脑袋。

　　她刚说了什么！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真是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