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君不入尘

3、03

　　花海公园，虞徽之前来过。趁着赵麦去看表演，虞徽想找记忆中一处安静的地方刷题。

　　休息亭，比较偏僻。虞徽绕了一圈才找到，入眼的就是时景的侧影。

　　阳光洒在他身上，难得柔和。

　　虞徽走近，发现他已经睡着了，手里拿着一本Machiavelli的《君主论》。食指卡在书中间的位置，另一只手撑着额头。脱下的校服外套搭在另一边的椅子上，身上的卫衣图案是几个简洁的英文单词。

　　虞徽走得很轻，怕吵醒他。轻轻挪开对面的椅子，小心地拉开书包拉链掏出练习册，至始至终都没发出太大的声音 。

　　写完一页，她朝时景看去，发现他的姿势没变过，但看起来不像睡着，更像是假寐。不然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麻不麻不论，也太装/逼了。

　　翻去一页，虞徽继续做题。

　　时景睁开眼睛看了眼对面的人，又缓缓闭上。他感觉到身边有人坐过来，但看到虞徽的时候还是颇惊讶。特别是这人还在学习，用得着这么不合时宜地刻苦吗？

　　时景斜了斜身子，侧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虞徽还在写。
　　且，非常认真。

　　她很安静，除了写字和翻书的声音，甚至不怎么抬头。

　　时景自觉对方也没有打扰他，太阳晒得舒服，就一直懒懒地坐着。漫不经心地将书翻页，却不如之前看得投入。

　　时景不由想到前几天荀章给他看的视频，要是之前虞徽展露给他的样子来看，其实很难想象是同一个人。但现在的女孩低头认真地写作业，马尾稍落在锁骨间，随着她看题的移动而往后落了几搓。脸颊几乎看不见毛孔，有一种很少晒太阳的苍白感。

　　这是时景第一次认真观察虞徽。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没什么特别。

　　为什么荀章说很多人喜欢她？无非就是五官整合在一起看得过去。 时景当然清楚美丑划分的标准，但他只认为肤浅的东西不会长久。

　　他知道虞徽是这学期开学转来，时间并不算久。但为什么喜欢他呢？还用一种几近耍无赖的方式让他答应。

　　“看什么？”虞徽抬头与时景的视线对上，主要对方看了很久，盯得她不自在。

　　时景很坦荡，接话道:“看你学得多认真。”

　　“那你教我一个题目吧。”虞徽把练习册转过去。
　　“......”

　　虞徽是时景所见过的，能把任何要求说得最自然的一个人。

　　不过时景也没那么小气，还是给她讲了。

　　有过一次，自然会有第二次。

　　两人的位置不再是对面，虞徽已经坐到了时景旁边搭衣服的椅子上。

　　时景察觉到了这个变化，烦躁地合上书本，“我先走了。”

　　“等一下！”虞徽匆忙叫住他，“等我做完这一页和你一起走吧，我不认得路。”

　　不认路就很麻烦了，现在走显得不人道，不走又憋屈自己。

　　时景秉着人道主义重新坐下，书是一个字看不下去，无聊地上下滑动手机上。

　　“时景。”虞徽叫时景。
　　一声没应，虞徽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嗯？”

　　“我们还没互加联系方式。”

　　虞徽说这话时头都没抬，但动作上却掏出了手机，随便划拉两下，让时景输入q/q号。

　　见时景犹豫，虞徽催促，“快点，我们以后是要谈恋爱的，当然要经常联络感情。不过，唔，高考前我大概不会联系你，先加上。”
　　“为什么？”这个疑问几乎是脱口而出。

　　虞徽正好写完，盖上笔帽之间回答时景的问题：“因为我要考第二名。”
　　“为什么是第二名？”
　　“超不过你。”

　　“为什么？”

　　看着时景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虞徽一面开心一面恼。开心的是时景愿意主动与她说话，恼的是她觉得时景在明知故问。

　　她弯腰拿过书包，将练习册往里装，“你的分数每次与我们相差一大截。”

　　说完这句很久，时景都没再有反应。他拿过校服外套，抖了几下，穿上。

　　嗅觉灵敏或许是个错，他能闻到外套上多了一层与平时不一样的气味。

　　这种气味经常能在虞徽身上闻到，一靠近就有。不止是身上，她送的信上面都沾了一丝。

　　不像洗衣粉，是一种甜腻而悠远的花香。

　　“你喷香水吗？”时景问。

　　这问题很私密，虞徽肉眼可见地脸颊泛上粉，“嗯。”

　　“走吧。”时景也不过随口一问，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就预备离开。

　　两人一路上倒没交谈多少，路过商店时时景买了两瓶水。他爱喝冰的，所以自然而然直接拿冰水。

　　这时的他是忽略了虞徽的，常和男生待一起，都不矫情，有什么喝什么。

　　虞徽拎着瓶盖，瓶身的水往下滴，沾湿了她的校裤。

　　时景注意到了，但他还是什么都不说。

　　时景并不愧疚，甚至恶趣味地给自己找补这是故意行为。之前种种让虞徽误会自己对她有好感，那他差点，或许就不喜欢了。

　　赵麦老远就看到了虞徽和时景，生生抑制住想打招呼的冲动。她嚼着口中的软糖，给虞徽发消息。

　　虞徽看到赵麦的消息后，四处张望着寻找她。再转头，身边的时景已经不见了。

　　集合时，再度看见时景他身边围了一群男生。有几个男生的目光往她这边看，她能感觉到似是在议论她。

　　虞徽坦然地接住了那些眼神，甚至还对他们绽放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市模拟考，虞徽考了年级第三。

　　考试前熬了个通宵复习，咖啡干了一杯又一杯。

　　班主任特地表扬了虞徽，主要是她最近像变了个人，连课间都坐在位置上学习。班主任觉得很欣慰，在人生转折点不马虎的孩子，以后一定会有出息。

　　而虞徽却锁着眉头发愁，这段时间她已经拼尽全力了，但还是差一点。查漏补缺也补完了，问题在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家庭教师上周已经结束补课，虞徽爸妈让虞徽平常心对待高考，就算考不好还有别的路走。

　　虞徽挺服她爸妈，一点都不上心她学习。相比较成绩，她爸妈更看重虞徽的做人品德。

　　虞徽没去吃晚饭，趴在桌子上盯着卷子发呆。

　　她觉得自己应该去找时景寻求帮助，但是又担心对方嫌她烦。她虽然反应迟钝，但对人际交往最起码的敏感还是有的。

　　虞徽当然能感受到时景对她的不耐烦，自尊心让她适可而止。可对时景的喜欢又告诉她不要放弃，这是第一次追人，做得不好的地方改就行。

　　虞徽不想让自己后悔。

　　她知道时景应该喜欢学习认真的女孩子，所以她想好好学习。

　　最后虞徽还是没找时景，她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数学老师身后请教题目。

　　搞得数学老师又愁又开心。谁能保证最后一道题一定能拿满分，让他自己去上考场都不一定考得了。这几天他被搞得都没法去吃饭，和虞徽两个人一起在办公室绞尽脑汁地想题目。

　　数学老师不时去看手机上的时间，“虞徽啊，你先去吃个饭吧。”
　　虞徽摇摇头，“老师，我不饿。”

　　你不饿我饿！

　　即使虞徽学习认真是一件好事，但数学老师还是提醒她：“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还有十几天高考，放松去玩玩。我看你平时成绩挺稳定的，高考照常发挥就行。”

　　虞徽停下笔，用看怪人的眼神回看数学老师，“老师，您不是上上个月还说我上课开小差吗，我认真了您怎么还不高兴？”

　　“不是，老师不是这个意思。”数学考试尴尬地扶着眼镜，突然觉得这天怎么那么热。

　　有人进办公班，数学老师立马喊住对方，“唉！时景！你过来！虞徽有一道题不会你给她讲讲。”

　　时景并没有迈开步子过去，淡然拒绝，“我有事。”

　　“来来来。”数学老师才不会放过时景，拉他过来的时候低声说:“你救一下老师，我先去吃个饭。这丫头学疯了，正好用你年级第一的身份开导开导她。”

　　虞徽班数学老师虽然不带时景他们班数学，但跟时景关系很好，时景的数学竞赛大部分跟着他。

　　时景被推着过去，还想再说什么，数学老师已经收拾包准备开溜，“虞徽，不会的让时景教你，半个小时后我过来。”

　　虞徽点点头，一下子乖顺很多。

　　直至数学老师走了，她还在思考卷上的题目。

　　时景看她也想不出什么，拿过卷子开始在上面做辅助线，“常老师家里孩子上小学，他老婆工作也很忙，着急回家应该是给小孩热饭。”

　　“哇，你果然知道的很多。”虞徽眼睛亮亮的，抬着头看时景。
　　“......”

　　时景教虞徽的方法要比常老师教的简单点，他给虞徽这样解释：“常老师说的那种方法是想让你在有限的时间里多拿些步骤分，我教的这种方法对于高中生来说不一定做得出来。考场时间有限，你没有万分把握的话还是按常老师的方法做比较好。”

　　“嗯好。”虞徽还沉浸在解题思路里。

　　时景并没有走，他就站在一边看虞徽一步步地写公式。

　　等虞徽写完最后一步，时景难得主动开口：“其实还剩十一天，你不必逼自己，水平已经基本定型。建议你把重点放在语文和英语上，可能背几篇作文或者单词更有用点。”

　　虞徽放下笔，转动着手腕安静地听完时景的话，她基本断定时景应该完全不了解她的成绩构成。虽然在理科班，但她的作文经常被当做范文张贴在年级宣告栏。

　　他竟然从没注意到。

　　虞徽没让自己多想，时景这种人看起来不像是会分析别人作文的人。趁着他在，又请教了几道题。

　　结束后数学老师还没回来，虞徽肚子在收拾卷子的时候适时响起。

　　时景顿住，“走吧，我也没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