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41、第89章 旧忆·茶馆听书 为后文故事

　　因身份凭证尚未解决，往返城郊徒增麻烦，也为了方便洛魂在城内寻些短期活计，何掌柜便做主，让兄妹俩暂时住在后堂院里的厢房。

　　至于老翁老妪二人，放不下城郊的几处药田，那天夜里晚膳过后，便出城回了自家屋舍。洛魂挥手告别，说是在拿到凭证以后会立刻回去。老翁还笑他，不如在镇上多住两日再说。

　　此后几日，二人便在药馆安顿了下来。

　　伊伊懂事得很，每日帮着菱儿做些拣药和打扫的轻省活计，虽然年纪不大，但活儿做的样样不赖。

　　洛魂在药馆也会跟小顺一起搬运和整理药材，若是闲下来，便会出门奔走，寻找赚钱的门路。他可是还记得，四海阁那边只是付了定金，还缺余款呢，现在就得准备起来，顺便筹备向老翁借的银钱。

　　虽然老翁不曾讲，但爹爹和他说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届时也应连本带息给高爷爷还回去。

　　不过，洛魂还是能凭着不错的力气和从木匠手艺，接了帮人修缮仓房、打造简单家具的活计。他不挑活，肯下力气，只要不是太过讲究的事儿，他也都能做。虽然每笔收入不多，不过加上何掌柜提前给发的工钱，总算能有一笔能够办事的银钱。

　　听何掌柜说，若是想以正规途径获取身份文书，对于他们这般可谓之流民的身份难于登天。而在今时，正因此事难办，需求又大，总会有人铤而走险，触碰律法边缘，通过替人做身份而从中获利。

　　于是，洛魂留心了市井间的门道，又有何掌柜介绍，便通过一个常来药馆抓药的脚夫牵线，接触到了一个专做此类营生的中人。

　　第一次与那中人见面，是在一条僻静巷子的茶摊。那人瞧着精瘦而精明，与洛魂见面还打量了他许久，又盘问了真实身份以及在镇中作何打算之类的问题。

　　洛魂一一对答，还是先前老翁老妪曾用过的说法，流离至此，无非是想安定下来生活罢了。

　　中人对这类人似乎也见得多了，业务熟练，低声道：“小子，看你也像是个想安稳过日子的，那我就给你指条路。

　　“镇上的黄册管理自有章程，凭空加人几乎不可能。不过，若是补办早年因灾荒、战乱遗失的旧籍，或是以远亲投靠、佣工落户的名义，请得坊正或里正出具保结文书，再往户房使上些辛苦钱，将文书附在本地暂居白簿之后，便能应付过去。当然，这保人和文书、都需要打点，你懂的吧？”

　　其实洛魂前半段没听明白，官府上户籍的事情他搞不清楚，也肯定不如专精此道的中人了解，所以他说的一串流程也听得不是很明白。不过，最后一句是听懂了，真懂了。

　　于是，他上道地问了价码。

　　中人报出数目，洛魂心中肉疼不已。

　　好消息，付得起。

　　坏消息，还得借一笔。

　　不过，此事关乎他和伊伊长远居留事宜，若是没有身份，便是无根浮萍，永远提心吊胆于身份问题。

　　所以，他咬牙点了头，再度把相关流程问得清楚明白，记下那些的需要准备的说辞，譬如来历、父母姓名、投靠远亲的关系等等，并约定分两次付清款项。待事成之后，便可得到盖有里正私印和户房副署印记的保籍附帖。

　　其实吧，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这中人的渠道和信用，赌的是那薄薄一纸文书的效力。

　　但洛魂没有别的选择。

　　此事能做的起来，自然是有不少的成功先例，所以这场赌，也并非全无把握。

　　将第一批银钱交给中人以后，便只能寄希望于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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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午后，药馆暂时清闲。

　　小顺从后堂走出，神秘兮兮地对洛魂和伊伊道：“整日闷在馆里多无趣，走，我带你们去听雨轩，那说书先生讲起故事来那叫一个精彩，什么剑仙斩妖、侠客恩仇，闲的话去听听可比在此处要强多了。”

　　伊伊听得眼睛发亮，满是期待地看向洛魂。而洛魂见妹妹难得有兴趣，又想到自己连日奔波，也该稍事休息，便点头应允。

　　菱儿闻言，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才道：“你带他们去就好了，我可不去。”

　　伊伊这几日也常常同菱儿一起学药理，与她早已熟络许多，当即便小跑过去，抱着她的胳膊道：“菱儿姐姐，一同去嘛，就当是陪我随便逛逛，如何？”

　　菱儿道：“只是些故事而已，伊伊想看的话，掌柜家有一些，可以找掌柜要。”

　　伊伊不依，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只是睁着一双明媚的眸子，抱着菱儿的手臂晃荡，可怜兮兮的，似乎她不应便要一直在此烦她。

　　小顺则是语气充满憧憬道：“看故事哪儿有说书先生讲故事更有代入感？那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身临……身临其境，对！听说书先生讲，就好像自己也在故事里边，品味他们的风风雨雨，那才叫一个畅快！”

　　菱儿何曾被小姑娘这般缠过？她当即脸色有些泛红，也没空去理小顺，小声道：“伊伊你先放开。”

　　伊伊理不直气也壮：“我不！”

　　洛魂拉了拉伊伊的肩膀，笑道：“伊伊，别一直缠着菱儿姐，不然她可没法去换身外衣带你去听雨轩。”

　　菱儿愣住：“我何时说过要换衣外出了？”

　　洛魂也一愣：“菱儿姐没说过吗？伊伊，当我没说。”

　　于是伊伊继续晃起了菱儿的胳膊。

　　小顺在旁倒是真切看明白了这对兄妹对菱儿的调侃，不由得笑出了声。

　　菱儿有些当局者迷，知道听见小顺的笑声，才明白过来。不过她性子偏柔，年纪又要大些，当下便只好应下伊伊，否则在此看书也难以安生。

　　于是，一行四人还是踏上了去往听雨轩的路。

　　洛魂在途中买了四串糖葫芦，一人一串，还额外给菱儿买了一块儿糖糕，权当赔罪。伊伊晓得这是阿兄向菱儿姐姐的赔礼，便没有闹自己也要去拆阿兄的台。

　　菱儿称谢，道是不必破费。她本就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坐久了出来转转，不过洛魂执意如此，她也便将糖糕一分为四，分予众人。

　　好吃的，当然是大家一起吃才更香嘛！

　　菱儿如是说道。

　　听雨轩位于镇中偏南，是一栋临水的二层木楼，飞檐斗拱，颇为雅致。

　　不过，这本质上是个茶馆，真正的营生是卖茶汤与小食，说书不过是另带的罢了。也是因为这说书，所以进门便需要付个茶座钱，点不点茶，那便看个人了。

　　由于是小顺提出要带他们来听雨轩的，几日前欢迎洛魂兄妹时他也说过会带他们来此，于是，他大手一挥，付了四人的茶座钱，说是这一出他请客。

　　菱儿细声细气地嗔他大手大脚，他也曾带菱儿来过几次，却也没让菱儿付过钱，这一次理应换过来的。只是小顺手快，在菱儿开口之前便把账付了。下一次，可不能这般争抢。

　　小顺嘴上应着，轻车熟路地领着他们挤到大厅靠边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便开始兴奋地给其余三人介绍起前情提要。

　　此时，厅内已有不少茶客，台上一位清瘦的老先生醒木一拍，正讲到孤胆侠客独闯匪寨的紧要关头，声音抑扬顿挫，引人入胜。说是那白衣人一人一剑便杀入寨中，把那匪徒杀个片甲不留，对被掳的百姓乡亲又温柔备至，端的是个铁骨铮铮的英雄男儿！

　　小顺早已入了迷，前情提要说了几句，便止住了声儿，随说书先生的话语一同沉入了那快意恩仇的书中世界。

　　菱儿便要矜持许多，压着袖子给四人再次斟满了茶水，推到诸人一侧的桌上，这才捏着自己的茶杯，在小顺背后往前望。

　　洛魂看着这二人，心中觉得分外有意思。

　　而他也能一边听着故事，一边打量四周，虽然沉浸感没有那么足，但也足够放松。

　　于他眼中，这听雨轩陈设不俗，茶客既有短打布衣之辈，也有光鲜亮丽之人，来往跑堂的伙计手脚麻利，不卑不亢，规矩分明。

　　倒的确是一家经营妥当的茶馆。

　　直至故事告一段落，说书先生小憩，茶馆之内这才多了些谈话声与议论声。

　　小顺这才从痴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神色犹有兴奋，饮尽已经放凉的茶水，不无炫耀地说道：“厉害吧？这可是镇上头一份的消遣去处，是袁家的产业。袁家，知道不？那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田产铺面多着呢！”

　　“那是你觉得头一份，镇上的人可不尽然如此。”菱儿瞧他神气的模样，不由得掩嘴轻笑，还不免要反驳他一句。

　　“这可是真有数的，前两年那些读书人评选的，听雨轩可谓第一。”小顺兀自还不服气。

　　“那你也该知道，那是旱灾灾年，粮食歉收，小半个镇的人都吃过袁家的便宜粮，吃人嘴短，读书人可不就卖个面子评了第一。你看看其余年，听雨轩何曾能排的上号？”菱儿显然是知晓内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