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40、第88章 旧忆·未来之约 提笔几句让

　　“教你法门的先生，境界很高，只是大约你并不清楚。由你先前被偷袭时的玄气波动，便可见其质中正平和，非寻常散修或小门小派的传承可比。若你能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假以时日，成就未必低了。”

　　孟阁主给自己斟了盏茶，也给洛魂斟了一盏，推到书桌对面。至于洛魂喝不喝，那便与他无关了。

　　洛魂心中一紧，心想这孟阁主眼光竟如此毒辣，便保持安静，等着下文。

　　“然而，问题也在于此。高深法门，往往对修习者的悟性、心性乃至前人的引导要求极高。你那位先生，想必只是与你有一段缘法，匆匆指点便离去了吧？”

　　洛魂默认。

　　孟阁主指尖在折扇上轻点，笑道：“这便是了。无人持续引导纠偏，你又是独自摸索，纵然日夜勤练不辍，但在一些极其细微的关窍处，难免依着自己的理解而行。

　　“这好比建造楼阁，图册绘制是顶尖的，木料石材也算扎实，但关键的榫卯对接处，却因工匠手艺生疏而略有错位。平时看不出，楼阁也能立住，可一旦遭遇风雨，这些错位之处便会暴露，进而影响整个楼阁的稳定性。

　　“王师弟修为不弱，尤擅探查气机。他定是察觉了你体内玄气精纯，运转却存有细微滞涩，这才起了贪念。在他眼中，你那点微末修为不值一提，但那法门的本源气息和高明之处，却值得他冒险攫取一丝，加以研究。只是，若果真落入他手中，你能否安然幸存，只能看天意。”

　　洛魂听着，背脊泛起一层寒意。

　　自己的苦修，竟是在不知不觉中留下了隐患，还因此招来祸端。先生当初只引他入门，传了最基础的呼吸与桩功，后续的细致变化确实未曾详述。他全靠自己体会，有时觉得气息流转不畅，也只当是功力未到，从未想过是修炼出了偏差。

　　孟阁主看着洛魂并未有什么变化的神色，倒是笑了声，继续道：“我辈修行，法、财、侣、地缺一不可。侣并非单指道侣，亦指良师益友，可切磋可解惑。你缺了这重要一环，能练至今日地步，心性毅力已属难得。”

　　这话倒是听不出什么恭维之意，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没必要恭维一个才第一次见的无实力无背景的小子，只是给出了他的客观评价，仅此而已。

　　“侥幸而已。”洛魂并未全然应下孟阁主的称赞。

　　“方才王师弟出手，虽未真正触及你的本源，但还是存在些许震荡暗伤，若不及时调理，可能埋下隐患。”

　　孟阁主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放在案上。

　　“此丹可用于调息理气，于我而言不算珍贵，于你却是正好。此事终归是四海阁监管不力，让你受此无妄之灾，这丹药便算作我四海阁的赔礼。”

　　孟阁主的言语并不似作伪，前面把洛魂被王阁主针对的原因叙述过一遍，暗点了他进一步的修炼方向，如今也给出了赔礼。

　　一阁之主对他一个无名小卒如此姿态，已是莫大的友善，他也理应接受，让双方都有台阶下。

　　若在平时，洛魂或许会考虑。但此刻，他刚从一个看似温和善意的陷阱中挣脱，尚未完全安定，对这更为强大莫测的孟阁主，又如何敢轻易相信？

　　的确，他若是对付自己，压根不需要弯弯绕绕。

　　可若他的目的本就不是自己呢？

　　信任的成本太高，他不敢轻易相信。

　　因此，洛魂的目光只是在那白玉瓶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有些疏离地道：“多谢孟阁主解惑，也谢过阁主好意。小子出身乡野，皮实惯了，些许小伤，自行调息几日便好，不敢劳烦阁主大驾，更不敢受此厚赐。”

　　孟阁主闻言，也不见多少意外之色。他自然看得出这少年的戒备，也理解这戒备从何而来，若他此刻轻易感激涕零地接受，他或许反而会看轻几分。

　　“你怕这丹药有问题？怕我另有所图？”孟阁主直接点破，笑容有些淡，“也罢，谨慎并非过错，你能有这般心性，倒能在江湖之中行得更远。”

　　于是，孟阁主将白玉瓶收回，沉吟片刻，又从书案抽屉的夹层里，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册子，封面并不见有字迹。

　　“此乃我修行之初手抄的一部手札，摘录了前人所授的修行要点，记录了自己的心得体会，以及修行路上常见的关隘、误区与应对之法。

　　“谈不上珍贵，但对我已是无用，或许能对你的修行有些许助益。你若觉得有用便看，觉得无用，大可自行处置。”

　　他将册子放在案上，推向洛魂，随后便好整以暇地坐回椅子当中。

　　洛魂的目光落在那手札上，心中微动。

　　他也清楚，这算是对方的赔礼。虽然可能藏着别的意图，但不可否认，孟阁主方才的指点确实切中了他的要害。他的确需要有人指点迷津，也需要了解这个对他而言依然神秘而危险的修行世界。

　　于是，仅是犹豫片刻之后，洛魂走上前，拿起那本册子，将其放入怀中，并将先前孟阁主斟的那杯茶一饮而尽，躬身行过一礼。

　　“今日之事，谢过阁主解围。手札小子暂且收下，若有所得，必铭记于心。”

　　孟阁主只随意挥了挥扇子，示意他自便。

　　“小子告退。”

　　洛魂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直到走出四海阁，重新感受到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掌心已满是冷汗。

　　他不知道那孟阁主究竟是何等样人，也不知道未来还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变得更强，必须弄清楚先生所传法门的奥秘，补全自己所曾忽略的错漏。

　　未来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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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洛魂找了处公井，给自己拾掇干净以后，便去到先前路过见到的市集，用付过定金后剩的些钱，仔细挑选了几样吃食——

　　一包酥脆的芝麻糖饼，是给伊伊和小顺、菱儿当甜嘴的；几块卤得油亮入味的豆干，给婆婆爷爷和何掌柜下饭；最后，还沽了一小壶米酒，就当是为晚膳助兴。

　　一番采购，钱袋几乎见底，洛魂便又琢磨着赚钱的事。不过，初来乍到，还是让小顺这等地头蛇介绍介绍再看。

　　待回到药馆，将吃食一分，小小的后堂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伊伊自是高兴的。她知晓阿兄是修者，而且没告诉除她以外的任何人。他此次出行，也定是与此有关，伊伊便没做打扰。

　　只是，阿兄临走前说的话，也并非敷衍，而是真的有记在心里，回来也如约给她带了吃食，这份心意可远比这糖饼更为重要。

　　小顺和菱儿对于这等零嘴，其实吃过不少，但在收到时也表现得分外在乎，连声道谢。同伊伊一般，礼物不在于贵重与否，而在于心意是否传达，能有这等心，便已弥足珍贵。

　　而大人们便不会如此赞誉，老翁老妪会温和地看着他们，享受此时的宁静；何掌柜则是拍着洛魂的肩膀直说破费，但表情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满意。

　　虽然钱袋见底，不过这钱花的确实不错。

　　洛魂心想，脸上也洋溢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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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伊伊还是发现了洛魂受过伤。

　　确切地说，其实她一早就发现了，只不过洛魂没有要说的意思，她便没有指出。直到大人们去准备晚膳，小顺和菱儿在清点一批新到的药材，她才拉着洛魂到了角落，严肃地低声问他，虎口的伤如何来的？

　　洛魂编谎话倒是机灵，说方才不是在市集中学编竹篾吗？篾片有未打磨干净的毛刺，不小心被刮破了虎口，这点小伤不打紧的。

　　伊伊瞪着眼睛，和他对视，小脸鼓成了包子，气呼呼的，一言不发。

　　洛魂尴尬地笑了两声，说你不信阿兄吗？

　　伊伊却道，阿兄还当我是小孩子吗？

　　洛魂正色道，伊伊才方七岁，本就是小孩子。

　　伊伊又不说话了，脸鼓得更圆了。

　　洛魂无奈，心中在想，临走前所想的似乎并非错觉，伊伊一早便知道他出去不是因为学编竹篓这等原因。眼下发觉自己受伤，却又不告诉她，甚至在她质问时还在扯谎，这才生起气来。

　　于是，洛魂伸手摸了摸伊伊的脑袋，笑道，伊伊真聪明。的确不是这个原因，但小伤而已，不打紧的。阿兄我可是隐藏的修者，很厉害的，又有谁能轻易伤我？没事的，已经解决了。

　　伊伊却道，我信阿兄的本事，但不信阿兄故作轻松的说辞。往后，不可再事事瞒着我，我不想什么事都是阿兄一个人担着。

　　洛魂心中暖意晃荡，温声应她，好，以后有什么事，一定先向伊伊禀明。

　　伊伊朝他伸出小指，认真道，拉钩。

　　洛魂勾住了她的小指，笑道，拉钩。

　　伊伊又道，我会随婆婆学岐黄之道，这样，或许以后还能帮阿兄调伤药，让阿兄又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理由受伤后能好受些。

　　洛魂笑道，我家小妹真是长大了。

　　伊伊嗔道，别一直摸我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