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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以后,请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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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霞轰得一声倒下。
进得气多,出得气少。
这一变故惊得所有人不敢说话,它们如临大敌,纷纷围上前,看着金尊玉贵的马儿口吐白沫,命不久矣的样子。
王送春面色惨白,瘫软在地:“完了完了,我谨小慎微这么多年,就要栽在你这丫头手里了。”
又哭又笑,用手指着虞晚阴,眼里分明是被波及的愤怒。
言姑姑亦叹气:“你这丫头,不知好歹,明明照我说的便不会有事。”
夏月此刻亦丢了主心骨,用期盼视线瞅着虞晚阴。
冬霜更是小脸煞白,她害怕靠近,扯住虞晚阴袖子问:“姑娘,马死了吗?”
“没死。”
虞晚阴扒开流霞眼皮,见瞳光未散,又将耳朵贴在马胸口,心跳急促却稍弱——不过是一时情绪过于激动,但身体虚弱导致。
“它太虚了,让它缓一缓,缓过劲来后,往草料里掺点药,吃了就好。”
“事已至此,你还在胡说八道?”王送春用袖子擦拭眼角眼泪:“这件事情与我无关,我会一五一十秉明太子殿下,至于你,自个好好想想,该怎么和公主交代吧!”
他笨拙从地上起身,朝着门外跑。
言姑姑亦不赞同:“姑娘,你太莽撞。”
“言姑姑,你是京城的人,说我不懂礼仪,这个我认。”虞晚阴半跪在地,双手按压流霞前胸,头也不抬:“我在草原上长大,论对马的了解,怕你得称我为姑姑。”
“事到如今,饶舌有何用?”
“若我说,流霞不仅不会死,还会为我所令?”
“如此,我叫你虞姑姑。”言姑姑冷笑,“若是流霞死了,这个责任你又怎担?”
“我一人承担。”
虞晚阴停止腰背,下巴微抬,悍然无谓。
她扭头对夏月、冬霜道:“去买点薄荷、菖蒲,捣碎掺入马料。再买点干草、干姜备用。”
两个丫鬟这次没有轻举妄动,反倒扭头看言姑姑。
“去吧。”
言姑姑冷冰冰笑:“虞姑娘既然已经放话,我倒是想瞧瞧,你要怎么救这匹公主府上都养不好的马。”
得了言姑姑的准允,夏月匆匆离去。
冬霜则留下来,同虞晚阴一起,将流霞挪至阴凉开阔地,瞧着虞晚阴忙前忙后,不时按压马的胸口,不亦乐乎。
言姑姑也不会去拟定教习计划,就在旁边瞧着,不时打量虞晚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流霞呼吸变得均匀,虽依旧微弱,却没有垂死之兆。
“好了好了,它好了。”
冬霜激动落泪,她因忙碌,一张粉扑子脸如今红彤彤的,鬓发都粘在脸上,瞧着倒是可爱。
言姑姑闻言,身体没动,眼睛微斜着往流霞方向看。
“姑娘,药买回来。”
夏月拎着药包,匆匆跑进门来。
与他一起进门的,是面带急色的青礼,和满脸愤懑的王送春。
瞧见青礼,虞晚阴下意识站起。
青礼应当是跑过来的,如今胸膛急剧起伏,向来得体的头发,如今竟落下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两侧、
他穿着华贵的衣裳,头上戴着玉质发冠,身上更是佩戴玉佩、腰带等诸多饰品,走过来的时候,环佩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这样穿,还挺俊俏的。
虞晚阴想着,却没忘了正事。
她扭头对夏月道:“将菖蒲和薄荷碾碎。”
“我这就去。”夏月扭头欲离开,青礼却先一步开口:“王送春,安排人帮忙,越快越好。”
王送春得意笑脸僵住:“殿下,我们不是……”
“什么话,要孤说第二次?”青礼轻声反问,威严自成。
王送春忙低头:“是,是。”
他垂着头小跑离开,夏月跟上,青礼稍微平复呼吸,理了理腰间玉佩,缓步走到虞晚阴面前。
“流霞怎么样了?”他问。
“没什么大事。”
“嗯。”
虞晚阴瞧着他,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心头痒痒的,没忍住开口。
“你让幸安公主来找我?”
“我想着她总是念叨京中无人懂她,太过无趣,便想着让你俩认识一下。”青礼温声问:“来得匆忙,我还没问过幸安情况。你……与她相处如何,她有没有为难你?”
“你觉得她会为难我?”
“她没有坏心思,却喜欢捉弄人。”
“她送了我一匹马。”虞晚阴慢悠悠道:“一匹病马,或许快死了。”
“……莫要担心,我会护着你。”
青礼如此自然说出这番话,旁边低头的言姑姑,眸中闪过惊诧光芒。
她见识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场景,每年都在不停上演。
少男少女,情窦初开。
看来自己以后,对待这位桀骜草原女子,还得客气几分。
言姑姑脑袋垂得更低,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确实该护,毕竟是你将我和阿妈带来的京城。”
虞晚阴回避青礼视线,怕自己昏了头,忘了如今惊险处境。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它要是死了,我会不会死?”她声音轻飘飘。
听得青礼心头发堵:“不会。”
“确实不会。”虞晚阴笑起来:“有我在,流霞死不了。”
如此笃定,如此耀眼。
青礼短暂怔愣,王送春和夏月已经带着磨好的草药回来,虞晚阴从他们手里接过草药,跪在流霞脑袋边,将它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双手灵巧掰开流霞马嘴,将黏黏糊糊、淌着绿色汁液的药材,就往流霞嘴里塞。
“好马儿,好马儿。”
她抚摸流霞脑袋,轻声哄着:“快吃,吃了就能站起来。”
流霞眼珠子微微转动,最终看向虞晚阴。
它无意识地咀嚼嘴里草药,罕见乖顺。
“倒水。”虞晚阴头也不回。
冬霜急急忙忙捧了一碗水来,送到虞晚阴身边。
“好马儿,喝水。”
虞晚阴柔声哄着,这一瞬间,她卸去所有锋芒,抚摸着眼前病马,似乎回到辽阔草原。
流霞吃干净所有草药,又支着大脑袋,艰难喝水。
“真乖。”虞晚阴笑着,耐心地哄,像是在哄刚出生的小羊。
流霞大脑袋又回到虞晚阴腿上,它用脑袋蹭了蹭虞晚阴的掌心,再昏昏沉沉睡着。
呼吸绵长。
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来,流霞不会死。
它太虚弱了,枕着虞晚阴大腿已经睡着。
冬霜最先反应过来。
她激动地上前,半蹲在虞晚阴身边,强压兴奋:“姑娘,你将马儿治好了?”
“还没好全。”虞晚阴摸着马头,刻意压低声音:“它太虚弱,接下来还需要好生疗养。”说着,看向流霞瘦骨嶙峋的身体,不无心痛:“公主的人养马技术真差,这么好的马,居然糟践成这个样子。”
青礼本来安静看着。
听见虞晚阴这句话,骤然回神。
他蹙眉,招来王送春:“你去给幸安传话,将今日之事告知。”
王送春缩着脑袋,小声道:“虞姑娘已经将马救活,还需要去么?”
青礼微微蹙眉,他上下打量王送春,面色逐渐凝滞:“你是什么时候入得府?我此前怎没见过你?”
王送春面色一僵:“殿下,我……我是……”
支支吾吾,说不上话。
“来人。”青礼垂眼,语气冷淡。
门外走进两个穿着白衣,面色冷凝的男人:“殿下。”
“将他带走。”青礼冷淡命令。
王送春浑身无力,瘫软在地:“殿下,殿下,我不是谁安排来的,殿下……”
男人一左一右辖制住王送春,将其带走。他嘴里一直喊着,不停求情,妄图求得青礼网开一面。
虞晚阴被面前的转变所惊。
言姑姑倒是自在,她见怪不怪:“殿下且放心,流霞的事情,我已拟好信,会将今日之事秉明公主。”
青礼似笑非笑:“我让幸安找个礼仪姑姑,没让她往我眼皮子下插人。”
“殿下明鉴,日后传信,定先呈给殿下过目。”
青礼这才点头,不再追究言姑姑与幸安。
言姑姑将方才写好的信封从袖内取出,交给青礼过目。自己则慢慢悠悠,走到虞晚阴面前。
虞晚阴还半跪着,腿上枕着流霞的脑袋,抬起头看言姑姑。
她刚刚,见证了一场无声的交锋。
也明白了,言姑姑不仅要教自己规矩礼仪,还——替幸安公主,盯着自己,也或许是,盯着青礼。
虞晚阴下意识看青礼,发现对方神色自若,似乎早已习惯被藏在暗处的眼睛盯着。
好复杂的兄妹关系。
虞晚阴摸着流霞枯瘦骨头,见两鬓泛着白霜的言姑姑,双手慢慢抬起,合拢,朝着自己躬身,弯腰。
姿态谦逊,礼仪周到。
吓虞晚阴一大跳。
“你这是做什么?”
言姑姑维持着行礼姿势,慢悠悠开口:“我说过,你若是能救活流霞,我称你为姑姑。”
她提及两人刚刚上火斗嘴之时的狠话。
现在,她就是在兑现。
面对着这个草原来的女孩儿,言姑姑收起了所有的轻视,恭恭敬敬。
“虞姑姑,此前是我浅薄,还请勿怪。”
一瞬间,所有的气烟消云散。
虞晚阴扣了扣脸,有些尴尬,下意识往青礼方向看。
只瞧见他站在阳光下,手中拿着信纸,眼含笑意。
察觉虞晚阴视线,似乎觉得不妥当,将手中信纸抬高了些,遮住自己含笑双眸。
虞晚阴莫名的,心情好转。
她小心翼翼将流霞脑袋从大腿上搬下,起身,右手握拳,放在心口,微微弯腰,向言姑姑行了个科尔准草原礼。
“言姑姑,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两人相对而立,一老一少,再抬眼时,视线相对,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