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病马 ...
-
虞晚阴接受良好。
她现在确实有诸多不足,需要尽快提升自己,好在京城站稳脚跟。
“好,什么时候开始?”
言姑姑瞄了虞晚阴一眼:“此事需得先拟定计划,秉明太子殿下后,再着手展开。”她目光自得:“京城与乡下地方不同,许多事情,得按章程来。”
有了柳相宜的前车之鉴,虞晚阴这次反应极快。
“言姑姑瞧不上我这个草原来的女子?”
“呵呵,不敢。”口吻与幸安公主极为相似。
虞晚阴自若:“无论你瞧得上还是瞧不上,你都得帮我。不仅仅是公主的意思,也是太子的意思。更何况,若我在外面做错了事,丢得还不是你的脸?到时候,旁人都知道言姑姑徒有虚名,连我都教不好。”
“完不成太子公主的交代,言姑姑想必也不会好过。”
言姑姑凝神瞧着虞晚阴,幽幽道:“我倒是小瞧了你。”
“多谢夸奖。”
“我的口碑姑娘不必操心,比起这些,倒不如趁着今日好生歇息。免得当真学起来,发现智力低下,学不了京中学问,还受不住压力,哭着喊着要回草原。到时候,才是贻笑大方。”
虞晚阴咧嘴笑:“我就算是在京中胡作非为,丢尽姑姑你的脸,也不会哭着回草原。”
“哼。”
言姑姑冷哼,甩袖离去。
冬霜欢喜上前,挽住虞晚阴胳膊:“姑娘,你好生厉害,宫中姑姑都拿你没办法。”
夏月却面含担忧:“姑娘,这位姑姑我曾听说过,曾教导多位皇子公主,声望极高。朝中大臣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的……你今日与她争锋相对,怕不是好选择。”
“我顺着她说话,她也不见得就看得惯。”虞晚阴无所谓道。
毕竟方才,是言姑姑先讥讽她是“乡野女子”,连带着,贬低科尔准草原。
虞晚阴对京城本就没有好感,如今怎听得这些?
她半点不服输,下意识反呛。
如今被夏月提醒,虽也有点后悔。担心自己树敌太多,未来阿妈日子不好过……但若再发生一次,虞晚阴还是会毫不犹豫反击。
她心头叹气,却未让身边两位小姑娘受影响。随即岔开话题,“我阿妈醒了么?”
“醒了醒了。”夏月点头。
心情骤然好转,虞晚阴将烦心事抛下,跑着往虞青之住处去。
“姑娘,姑娘,不是这个方向,往右转。”
夏月冬霜在后面跟着气喘吁吁,冬霜活泼好动,还能跟着虞晚阴,夏月则远远落后,只能喘着粗气,靠着假山,扬声朝着即将看不见身影的两人喊。
“冬霜,莫要带错了路!”
“放心。”
远远传来冬霜的声音。
眼前亭台楼阁,假山草木,哪里还有两人声音。
虞晚阴将夏月抛在身后,仅有冬霜跟着。好在冬霜年龄虽小,认路本领却强,每逢岔路口,还不等虞晚阴纠结,她就先一步喊。
“姑娘,过桥。”
“姑娘,走回廊。”
“姑娘,右转。”
……
两人急头白脸一顿跑,虞晚阴终于看见门口歪歪扭扭的两颗松。
虞青之就站在松树旁,虽嘴唇发白,却有力气站起。她身边,也有两个姑娘跟着,瞧着比夏月冬霜年龄大。
“从哪儿来,跑得满头大汗?”
虞青之想着虞晚阴走来,她身边的姑娘立即搀扶她,怕她摔了。
“不用,我自己能走。”虞青之不自在地拒绝,两位姑娘不得不松开,担忧地瞧着她。
虞晚阴快步上前,她扶着虞青之:“身体好些了么?”
“好多了,京城的药就是厉害。”
她视线掠过门口松树:“这树长得别别扭扭,不好看。”
虞晚阴会心一笑:“我也觉得。”
她被扶进屋内,母女俩坐在桌前,简单聊了会儿天。
虞青之毕竟还病着,不过走了两步,说上一会儿,便精神不济。伺候她的姑娘见状,端来药碗,虞青之喝过中药,便躺上床休息。
听得阿妈呼吸渐渐均匀,且有旁人伺候,虞晚阴稍微放心。
夏月也赶来屋中,她还带来了新的消息。
“姑娘,公主赏赐到了。”
没想到幸安公主动作如此快,不过一会儿功夫,东西就送到府上。
虞晚阴扭头,看向夏月。
夏月疑惑瞬间,突然之间,心领神会:“姑娘,现在你要去领赏。”
“好。”虞晚阴起身,对着虞青之床前的两个姑娘道:“麻烦你们照顾好我阿妈。”
“姑娘客气。”两女子纷纷回应。
虞晚阴这才在夏月带领下,离开房间。
穿过长廊,沿着溪边复行百十来步,便回到前门。
虞晚阴走着,发现道路两边景致与回来时不同。花费时间,亦相差甚远。
没记错的话,她回来的时候,过桥、绕弯、沿湖走……跑了许久。怎得现在,连湖都未曾见到?
她扭头,看向冬霜。
冬霜亦一脸新奇,四处打量,似乎第一次来。
夏月失笑:“姑娘回来的时候,走得不是这条路?”
“不是。”
“冬霜又记错了路吧。”
“……原来方才你的叮嘱,是在叮嘱她?”
“算也不算。”夏月款款行,语调稳重:“冬霜虽然记不住路,但很奇怪的,是她总能找到地方,就是花得时间多一点。”
冬霜嘿嘿笑,一幅没事人的模样。
三人简单说了两句,便到地方。
院子空空如也,并未有其他人。
“姑娘,没有让人家站着等咱们得道理。”夏月适时提醒:“公主回府后,便有消息传出。我们需得早早候着,免得宫中来人白跑一趟,指不定会得罪了谁。”
行吧。
虞晚阴接受了这个说法。
也是,别人给自己送东西,自己是收受好处的,自然得态度到位。
无论是京城,还是科尔准草原,都一样。
她左右打量,“咱们估计要等多久?”
“要不了太久。”夏月到。
她话音刚落,便瞧见王送春急急忙忙一路小跑进来,瞧见虞晚阴已经站在院子里,又折返往外跑。
“姑娘,他们来了。”
只听得夏月一句话,浩荡人潮从门口走进。
他们穿红戴紫,昂首阔步,一路走到最开阔处站定,挺着肚子,视线在院中三人身上打量,而后,目光精准锁定虞晚阴。
“你就是虞晚阴?”他声音尖利,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
虞晚阴点头:“是我。”
对方莫名冷笑,他往后挥手。只见一匹带着马嚼子,前腿被锁链锁住,身形消瘦嶙峋的马,被牵至虞晚阴面前。
虞晚阴在草原长大,最是熟悉马儿。
她一眼便知,此马性子暴烈,不服管教,又是万里挑一的好马。
与青礼的赤星同为汗血宝马。
可青礼的赤星养得极好,油光水滑,看得自己都心动。
眼前这匹马却透露着暮气,它的肌肉已经退化,皮毛暗淡,尾巴耷拉着,唯有一双眼睛依旧发着光,脑袋昂扬,不作屈服姿态。
哪怕如此落魄,依旧是匹好马。
“这是公主爱马,名唤流霞。与太子殿下赤星一样,同为陛下所赠。如今公主命令你照顾流霞,还希望你精细着点,这匹马要是有什么差错,够你掉十次脑袋。”
尖利的声音又想起,像针一样扎着虞晚阴耳膜,听得她极不舒服。
流霞萎靡不振的样子,看起来也不是被好生照顾的。
怎么现在,眼前这不男不女的一开口,就成了自己的责任?
“公主殿下可知,她的爱马是这种模样?”虞晚阴反问。
不男不女之人眼睛骤然瞪大:“咱家奉劝你,若你敢去公主面前胡说八道,咱家定然要你生不如死。”
他语调怪异:“总之,马已经送到,咱们走。”
他们似不愿与虞晚阴多纠缠,火速离去。
这里的动静不小,本来独自忙碌的言姑姑,不知何时被吸引,如今在门后瞧着,并未出来与之想见。
王送春将人送走后折返,面带笑意:“姑娘真是有福德之人,第一天入京,便得到公主赏赐。”
“有福德?我看是要倒大霉了。”言姑姑站在门内,慢悠悠道。
众人这才注意到她身影。
“怎么说?”冬霜好奇,先一步开口。
“刚刚的梁公公,没什么本事,就负责替公主养马。结果,将一匹骏马养得病病歪歪。”
虞晚阴暗自点头。
没想到,言姑姑不是草原人,观察都如此细致。
再抬头,对上言姑姑戏谑视线:“本来马养成这样,他姓梁的头一个跑不掉。如今马给了你,死了就是你背锅。”
此话一出,夏月几人齐齐变色。
王送春更是满头大汗,他用袖子擦汗,忙问:“言姑姑,若是出了事,我们难逃干系。”
“……先将马拴着吧,等太子殿下回来过目,殿下明智,必然会帮助你我。”
“好好好好。”王送春忙点头赞同。
虞晚阴却摇头:“不必。”
她拒绝了言姑姑的提议。
“姑娘,你这又是为何?”王送春不明所以。
“它很健康,不会死。”虞晚阴朝着马儿走去,她先拆下马嚼子,又问夏月:“拿锤子来。”
“姑娘,你要锤子作甚?”夏月问。
“把它腿上镣铐砸开。”
“不可,此马性子暴烈,此前在公主府上,便踢伤多人!”言姑姑忙声劝阻。
虞晚阴却坚持:“没有我降服不了的马。”
她摸了摸流霞暗淡的眼……它太可怜了,虞晚阴见不得这般情形。
她再次催促:“我要锤子。”
“不准!”王送春捏住夏月胳膊,厉声压迫:“你想送我们去死吗?”
言姑姑亦道:“这不是草原,你不能胡来!”
夏月被辖制住,面容纠结,却没有尝试挣开王送春。
“姑娘,锤子来了!”
轻快的声音响起。
一身浅绿衣衫的冬霜手里举着锤子,面带笑容,朝着虞晚阴跑来——方才没人注意到她,她竟悄悄跑走,去替虞晚阴找锤子。
王送春目眦欲裂:“冬霜,你在干什么?”
他松开夏月,夏月犹豫着伸手去拽王送春,阻碍其上前。
言姑姑从门后跑出,伸出手去阻拦冬霜:“不行,不行!马是陛下所赐,关系重大,你我不能担责!”
冬霜被前后夹击,她瞧着,将锤子往前重重扔。
“姑娘,接住!”
众人瞧着锤子从上方掠过,稳稳被虞晚阴攥住。她举起锤子,就要往下砸。
王送春、言姑姑:“别!”
“锵——”
锁链断裂,病马仰天长啸,发出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