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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来赛马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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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头琴音渐渐悲怆,虞晚阴舞姿亦变缓,不再总是充满力量。
她手臂依然随音乐时而高举,时而下垂,却失去豁达豪迈,看得人揪心。
跳得人,也觉得哀伤。
虞晚阴停下动作,她站在原地,站在篝火旁,看着同样停下,不再继续弹马头琴的齐琪思。
两人之间隔着火焰,火星子噼里啪啦升起,照亮两人哀伤面孔。
“来跳舞吧。”
虞青之从座位起身,她身姿旋转,进入空旷草地之中。
她牵着周阿姐,周阿姐牵着其他人,齐聚在篝火旁,手牵手,围着篝火热烈起舞。
虞晚阴的手被虞青之牵住。
她看着篝火,面上洋溢着笑容,脚下随音乐而变换节奏。
“跳吧。”
虞青之这么对虞晚阴说。
虞晚阴下意识随着音乐变换脚步,她抓紧虞青之的手,视线越过篝火,将空着的左手伸出。
齐琪思放下马头琴,她弯着腰,一路小跑至虞晚阴手边。
紧紧攥住虞晚阴的手,与所有人围着火堆,纵声歌唱,快活舞蹈。
虞晚阴右手牵着阿妈,左手牵着虞晚阴,面前是篝火,耳边传来熟悉歌声。
“晚风掠过青草场,
星星落在篝火旁,
马头琴悠扬旧时光,
牧歌越过白云岗。
炊烟绕着毡房荡,
奶茶暖了少年肠,
你我围火把高声唱,
醉了月色醉远方。
苍天辽阔,山河绵长。
骏马踏碎满地月光。
草原儿女相连心房,
时时欢喜,岁岁安康。”
……
她紧紧攥着齐琪思的手,唱至最后一句时,诚挚看着她,为她送上自己最衷心的祝愿。
而虞晚阴不知道,有一道视线始终追随着她,任她身边摩肩擦踵,人头攒动,依旧能精准锁定她身影。
青礼抿着青稞酒,看着围着篝火跳舞的虞晚阴,虽然笑着,却面露哀伤。
他想起初见之时,虞晚阴骑着枣儿,重重踢在自己胸口处的无惧无畏。
……枣儿是匹好马,如今想起,他胸口仍隐隐作痛。
但随着时间往后,虞晚阴越来越少露出那日的昂扬姿态。
萦绕在她眉宇间的情绪,化作不舍,哀伤。
嘴里的青稞似乎泛起苦味。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突然来科尔准草原,对虞晚阴来说,究竟是多令人难受的一件事。
这意味着,虞晚阴必须离开她所热爱的草原,离开她的朋友。
青礼垂眸,将青稞酒一饮而尽。
他独自饮酒,眼前的篝火舞会依旧盛大。
待篝火渐渐微弱,众人酒足饭饱,皆不甚清醒地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离开。
再盛大的晚宴,终有结束之时。
青礼看着时机差不多,悄然起身,简单拜别部落首领后,由将士们护送离开。
将士们脸上带着浓重酒气,想来刚刚都喝了不少。
青礼假装没有察觉,吹哨子招来赤星,独自上马对众人道:“你们先回去,我要再转转。”
“殿下,更深露重,怕是……”范不冲如今已经是青礼的贴身侍卫,他先站出来,劝青礼。
但触及青礼镇静视线后,范不冲将剩余劝告之言吞下。
他从善如流:“既如此,卑职先行告退。”
很识趣。
青礼轻轻颔首,其余人见状,亦跟着范不冲离开。
青礼坐在赤星上,看着夜幕下的辽阔草原,漫无目的往前。
“驾!”
身后传来驭马声,青礼操控赤星扭头,远远的模糊身影,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待离得近了些,月光照耀下,青礼终于看清马背上之人。
虞晚阴的面容在月色中似乎盖了一层薄纱,朦胧虚幻,看不真切。
唯有发间宝珠,耀眼璀璨。
“吁——”
虞晚阴控马,枣儿双蹄踏空,在空中挣扎好几秒,这才停下。
她扭头,目光灼灼:“什么时候去京城?”
开口半句寒暄没有,直接表明来意,倒是她的一贯风格。
青礼暗衬,略微沉吟,反问:“你想再迟些出发?”
虞晚阴摇头,“我想尽快出发。”
“为何?”
“你的脚早就好了。”虞晚阴说:“我与草原的告别,也已经结束。”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似惆怅,似释然:“继续拖着没有意义,该发生的事情始终要发生。”
说罢,她瞄了眼青礼的脚:“不出意外的话,京城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你回去处理。”
她在暗示刺客的事情。
青礼微微笑:“我不在京城,也能处理。”
虞晚阴盯着他,“但迟早是要回去的。”
“……是。”
“既然如此,何必拖延?”
既然知道无法改变眼前局面,何须一直想办法躲避?
躲避,这件事情就会改变吗?
虞晚阴坐在马背上,晚风掠过她发丝,她回眸,双眼比发间宝珠更加耀眼。
“我不是懦弱胆小的人。”
她会雄赳赳、气昂昂,坐在马背上,克服一个又一个困境。
如此耀眼,如此强大。
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他想起贴身放在心口的蜜蜡——这样的虞晚阴,如何不让人……沉沦?
心跳骤然急促,青礼耳根泛红,不敢多想。
他扭头,平复呼吸后,缓缓开口:“明日启程?”
“什么时辰?”
“寅时。”
不是正午,不是夜晚。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虞晚阴抬头,看了眼天色。
明日寅时…
轻飘飘的四个字,此时重若千钧。
她说:“好。”
草原静谧无声,虞晚阴勒马回身,枣儿拖着沉重步伐往前,走了百余米,分神之际,偶然瞧见一道身影朝着自己跑来。
只是个朦胧轮廓,虞晚阴依旧认出对方是齐琪思。
她下马,亦朝着齐琪思跑去。
“你怎么在这儿?”
她拉起齐琪思的手,好奇询问。
齐琪思扭头看向青礼,本欲跟上的青礼见状,颔首示意,并驾马离得稍远了些。
将空间留给齐琪思与虞晚阴。
齐琪思回望虞晚阴:“我来找你。”
“嗯?”
她从衣袍前襟处,掏出一根手链,将之交给虞晚阴。
“你要把她收好。”
手链躺在虞晚阴掌心中,她接着朦胧月光,看见手链为黑色,银饰、宝珠镶嵌其中,款式简约,甚至好些地方没有处理干净,泛起毛边。
不、不是毛边。
虞晚阴指腹拂过手链边缘,细细感受触觉。
好半晌,诧异睁眼。
“你用头发编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齐琪思亦感到震惊。
虞晚阴指了指齐琪思脸颊边的碎发:“你头发少了一截。”
“又骗我。”
齐琪思笑,眼底却弥漫着哀伤:“我是用的后脑勺的头发,你是看不出来的。”
她不再隐藏自己剪下头发,为虞晚阴编手链。
她只是轻声说:“你要一直戴着它,去哪里都戴着。”
让它一直陪着你,就像是我一样。
虞晚阴郑重点头,她伸出手腕,将手链交由齐琪思:“你帮我戴上,好不好?”
手链围着虞晚阴的手腕轻松绕了一圈,还有余量。
“似乎大了点?”虞晚阴摇了摇,看见手链松动,往小臂垂了些许。
齐琪思说:“因为你还会长大。”
“我故意做的大了点,这样再过三年、五年,你还能继续戴。”
虞晚阴摸了摸手腕上稍大的手链,心头发烫,她长长松了一口气,被晚风带走。
“来赛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