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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束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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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礼骑马经过牧羊人,走过草原,瞧见溪水蜿蜒。
他顺着溪水往上,终于在视线尽头,看见想找之人。
虞晚阴蹲在溪边,赤脚踩在草坪上,临水洗发。黑亮浓顺的秀发被溪水浸湿,洗掉她头上血迹,将丝丝血痕冲至青礼身侧。
青礼朝着虞晚阴走去。
虞晚阴已将头发拧干,盘成结,顶在头上。
她站起身,因为起身太快,似乎感到眩晕,手扶着额头缓了好一阵子,这才甩了甩脑袋,回过神来。
青礼欲同虞晚阴打招呼,却瞧见虞晚阴自顾自地解开腰带,脱下外袍!
他立即转身,怕自己冒犯了对方。
“青礼,你怎么会在这里?”
虞晚阴叫自己了!
青礼身躯僵硬片刻,手中宝珠此时已经是汗涔涔。
他硬着头皮回答:“你的东西掉了,我给你送回来。”
说着,垂着脑袋,将手伸出。
虞晚阴瞧见他掌心中的宝珠,这才意识到自己丢了东西。
“啊呀,我没注意,谢谢你。”虞晚阴笑着,紧接着,注意到青礼的反常。
“你这是在干什么?”虞晚阴疑惑询问。
青礼尴尬至极,一方面觉得自己不应该对虞晚阴的行为过多指责,一方面又觉得虞晚阴天真烂漫,自己若是不提醒,她保不齐被人占便宜都不知道。
两个念头在脑海中拉锯,青礼纠结良久,终于下定决心:“虞姑娘,此地人来人往,或许有不便。”
“洗件衣服有什么不便?”
虞晚阴疑惑声音响起,青礼回眸,瞧见虞晚阴穿着里衣,蹲在河边,手中拿着厚厚一块布。定眼一瞧,正是她刚刚脱下的外袍。
但——穿着里衣,也不合适啊!
他想再劝,话到嘴边又顿住。
自己有什么资格,以什么身份再劝呢?
如此在意,不显得自己很古怪?
他被自己脑海中的念头震住,踟躇犹豫,垂着脑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脚尖,不知是否要开口。
真是……
青礼一张俊脸微红,闭眼,下意识脱下外袍,摸索着披在虞晚阴身上。
这才敢睁眼。
虞晚阴头发湿漉漉,面上流淌着水滴,眸光疑惑,宽大的蓝色外袍套在她身上,不得章法,一眼便能瞧见里面的里衣。
这……怎么感觉更不应当?
青礼再度背过身,语气尴尬:“虞姑娘,仅仅穿着里衣,或许会被旁人看了去。”
“什么里衣外衣,你这模样,仿佛是我没穿衣服。”虞晚阴随即反应过来,调侃笑:“你们京城人,看人胳膊都不敢?”
正说着话,远远走来几道人影。
青礼立即戒备,对虞晚□□:“虞姑娘,快躲起来,有人来了。”
“我为什么要躲?”
虞晚阴莫名其妙地盯着青礼,不明白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青礼暗急:“再不躲就来不及了。”
虞晚阴偏偏不信这个邪,她扭头,看着远远走来的一行人,主动挥手打招呼:“周阿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青礼眼眸睁大。他无法理解,虞晚阴穿成这个模样,怎么能够自然同其余人打招呼。
替她遮掩一二吧。
青礼往前走,遮住虞晚阴身形。
“晚阴啊。”
远处传来女子的笑声:“你怎么在这儿躲着?虞阿娘找你好久,没找到你人。”
听见阿妈找自己,虞晚阴站起身。
阳光亲吻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微风掠过,刚才还湿哒哒的头发,已经半干。
“阿妈找我干什么?”她问。
周阿姐遥遥回答,视线坦然:“虞阿娘去首领家帮忙了,怕你找不到她。”
“原来是这样。”虞晚阴笑,她瞧着周家阿姐一群人,追问:“你们也要去首领家中么?”
“是勒。”
另一个粗壮汉子回答,青礼浑身紧绷,他视线追随对方。
一旦对方眼中露出垂涎不怀好意的眼神,青礼想——
所有视线,在触及对方眼眸的时候消失。
澄澈、干净。
粗壮汉子眼里没有半点欲|望,他笑呵呵回答:“说首领今晚准备了好几头牛,我们要去帮着杀。”
“大手笔。”
虞晚阴赞叹。
周阿姐亦跟着附和:“我们要先去帮忙,阿妹你也别耽搁太久。”
“好。”
目送周家阿姐一行人离开,虞晚阴视线这才挪至青礼身上:“你好奇怪。”
经过刚刚的对话,青礼也反应过来。
草原上,似乎没有里衣这个概念。
所有人都觉得虞晚阴现在的打扮很正常——倒是自己,看起来最不正常。
青礼耳根发热,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合时宜,喉咙发痒,轻轻咳嗽:“咳咳……那个、呃……哦,你衣服洗了,是不是还得回去换?”
虞晚阴面容僵住。
她看着还浸泡在水中的衣裳,恍然一笑。
要换的衣服帐篷中固然还有,可没比这件更加贵重,更加合适的衣裳。
不好,她晚上穿什么!
虞晚阴将衣服从水里捞出,长袍吸了水,变得格外厚重,虞晚阴一时居然捞不动。一个踉跄,光脚踩入水中,将青礼外袍下摆染湿。
她扭头,“快来帮我将水拧干!”
“我吗?”
“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见虞晚阴理所当然,青礼新奇上前,捞起过于沉重的长袍。
他拧着尾部,虞晚阴拧着头部,两人扭紧长袍,反向用力,长袍哗啦啦拧出大量水,滴入草地。
几次尝试后,长袍颜色淡了许多。
水已拧出八成。
但是想要穿它,还远远不够。
好在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
虞晚阴擦掉头上汗水,将长袍从青礼手中接过。找到离自己最近的石堆,并喊青礼:“把弓给我带过来。”
再次——非常自然地吩咐青礼这个太子。
头一遭被虞晚阴安排的时候,青礼略微不可置信。
如今又来一遭,他已然接受。
捡起安静躺在草坪上的弓,青礼朝虞晚阴走近。
“帮我把弓卡在石缝之间。”虞晚阴第三次安排青礼。
青礼无言笑,按照虞晚阴交代,老老实实将弓卡入石缝。
“来,你拿着衣裳这一头。”虞晚阴示意青礼接过长袍下摆。自己则拿着领口与袖子,两人合力,将长袍晾晒在弓上。
阳光炽热。
经过一通忙活,虞晚阴的头发已经干了大半。
她瞧着挂在弓上的长袍,整理皱褶,又拧干袖口多余水分后,这才松一口气:“好在今天太阳大。”
确实。
若今天是个阴天,无论如何,虞晚阴也穿不了这身衣裳。
青礼赞同点头,视线又飘向虞晚阴。
虞晚阴有所察觉,她疑惑回头,“你看我干什么?”
青礼立即扭头,略微垂眸,喉结不自在滚动,装若随意地为自己找了个理由。
“你的头发似乎已经干了。”
虞晚阴摸了摸头发,发现果然如青礼所说,已经干透。
她扬起笑容,兴冲冲往前。走了两三步,又缓缓停下。
“怎么了?”
虞晚阴丧气:“阿妈去帮忙了,我只能自己编发。”
青礼若有所思:“你不会编?”
“也不是不会,就是、呃、编得稍微有些……新奇。”
科尔准的马术天才,少见露出拘束表情。
青礼暗笑:“怎么个新奇法,能让我瞧瞧吗?”
“不能。”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看来不仅仅是新奇了。
青礼笑意更浓,他瞧着虞晚阴如锦缎般的头发,手指发痒,“不然,我帮你试试?”
话问出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虞晚阴一个未出阁少女,怎么能与自己一个外男如此亲密。
也是自己孟浪,以往读得圣贤书都读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怎么能提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请求?
虞晚阴不懂礼,自己难道不懂吗?
难不成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叫自己一时昏了头?
他耳垂通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疯狂辩解,站在他对面的人,却猛得抓住他手腕,将剩余的话堵回去。
“你想反悔?”披散着头发的虞晚阴,直勾勾看着青礼。
“我……”面对大儒辩经依旧不落下风的青礼,如今居然如小儿学舌,半句话也说不出。
虞晚阴抓得更紧了些:“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青礼,你可是太子,说出口的话,没有收回的道理。”
青礼感受双手发烫。
虞晚阴的体温透过两人接触部位,传至他身。
她希望自己为她束发。
青礼呼吸乱了,他知道虞晚阴没有多余的心思。
就像是在他们看来,仅仅穿着里衣,并不是件大不了的事情。
可对自己而言却不一般。
梳发梳发——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
打住!
青礼甩了甩脑袋,将脑海中绮念甩出。
他理智回笼,欲抽出手,告诉虞晚阴,对京城之人来说,为女子梳头,有不一般的意义。
“你如果不帮我的话,我只能披头散发去参加齐琪思的成人礼。”
虞晚阴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恳求神情。
青礼喉结微动,他狼狈扭头,避开虞晚阴视线。
“……我试试。”
虞晚阴欢天喜地,将宝珠塞回青礼手中。
“记得把它们编进我头发。”
她转身背对着青礼,坐在草坪上,留给对方一头乌黑秀发。
青礼捻起一缕黑发,指尖发白。
心中自嘲。
青礼啊青礼,亏你还单字一个“礼”。
如此诱骗单纯少女,当真是厚颜无耻。
他未松开虞晚阴的发。
反倒仔仔细细、小心翼翼,手指穿过发丝,将虞晚阴柔滑的头发拢起,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