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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续命火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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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这些年待在督军府后院,为了照顾儿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某些时候状态有些迟钝。她盯着云栀,很快反应过来什么,往旁边走开,“我儿子一直都是这样,好或不好,都不关她的事”。
“我在督军府的这三天,夫人对我多加照顾,又是送汤又是关照我是否住的习惯。而我们每回碰面,夫人必会问起火妖的情况。对于一个闯进你家的冒犯者,夫人对她未免关注太多了”。
徐夫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干脆背对云栀,像是在掩饰什么。
云栀眼神平静的看着她,“徐将军提起她可是深恶痛绝,而夫人你呢?对她没有丝毫怨恨,甚至连怨言都不曾有过。徐将军平常忙于军务,在这后宅之中,能陪伴夫人的人少之又少。我不清楚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夫人你似乎并不像将军说的那样,介意火妖的存在。你关照我,也是想挑我这个比较好下手的打听火妖的情况”。
徐夫人沉默不语。
“夫人跟火妖不仅认识,你和福儿都很依赖她”。
对于云栀的推断,徐夫人矢口否认。
她说自己与火妖不熟,可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她担心火妖的事实。
云栀眼含探究的看着徐夫人的背影,或许是常年跟着徐将军在边塞生活,徐夫人贵为郡主,身上没有半点傲气和该有的被尊重。亦或是这些东西都被时间磨平了。
在这几天中,云栀很少看到徐之诚会出现在后院,在夫人孩子身边。或许真是军务繁忙,他压根顾不上这头。
徐之诚唯一出现的一次是昨日下午,他穿着军服而来,目的是让云栀远离这处,理由是此处病气重。万一染了病气就不好了。
徐夫人对他的出现始料未及,却表现出足够的细心周到。就算在照顾孩子也要去亲自服侍端茶倒水。茶水烫了就会受到徐之诚的冷眼相视。
尽管徐将军表现的很不动声色,但对一个人的不满是掩饰不住的。
这一切身为旁观者的云栀全都看在眼里。
她不懂得人间夫妻是如何相处的,可她知道官场人对郡主该体现出礼貌和尊重。何况徐夫人还是徐之诚的妻子,郡主身份也没有被剥夺。徐之诚这样的态度不对。
如今看到束束两个字引得徐夫人如此奇怪的反应,云栀越发觉得这徐家夫妇有点古怪。
云栀走到徐夫人身后,轻声告诉她,“我跟弥束束一样,也是妖”。
闻言,徐夫人扭过头看着云栀,颇为诧异。
云栀趁热打铁道:“夫人,让我看看福儿吧”。
徐夫人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同意。
不信人,倒信妖。
云栀更加确定自己的直觉,徐家夫妇肯定有古怪。
她拿过福儿的手,做出探脉的动作去探他的脉搏。属于孩子的血液流动温缓,脆弱。法力探进心脉,云栀细细辨析,竟然在福儿的心脏内捕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正当她要再进一步时,手却被人拿开了。
“徐夫人见谅,这么晚打扰你了”。
承悟说罢,直接抓起云栀的手腕将她带出房间。云栀一头雾水,承悟走出房间后就松开了她的手。她追上几步,看到他表情严肃。
承悟大步朝前走,云栀不明就里的跟着他,直到花园拱廊后,他才停下来。
云栀不懂他怎么了,“承悟”。
“你在干什么?”,承悟脸色沉着。
他怎么突然生气了?云栀哑然,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对一个孩子下手?”
承悟没说话,眼神充满质问。
云栀张了张嘴,解释的话到了嘴边有点说不下去。
她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人?不,她不是人。
是站在人类对立面的妖。
“我不是要害他。承悟,福儿的病拖了很久,再这么下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我想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不是假话。
西涯路远,他们将要相伴一路。云栀很不满他的怀疑,但不能让误会横亘在两人之间。
闻言,承悟眼里的质疑慢慢减退,他沉默下来。似乎在推断云栀所言的真假,似乎在想别的事情。
云栀看着安静的男人,语声淡淡,“你不是有个宝贝袋子吗?把我关进去就不用再怀疑这怀疑那”。
身为囚徒,独身自由。云栀从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从未想过承悟这么安排有什么深意。
他给她自在,那她就好好享受。
他若想要关押她,她也毫无怨言的。她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
云栀没什么委屈和伤心,只是觉得可笑。
夸她善良的话历历在目,如今竟来怀疑她去害一个孩子。
“唯心所愿”,如今看来没半点真心,全是虚伪的客套假话。
在他的继续沉默之下,她犀利开口,“我也是妖,冷酷,自私,嗜血。你该对我一视同仁。是你办事不周,倒来捕风捉影的质疑我。你何苦呢?”
承悟表情复杂的望着她,想要开口。
云栀没有给他机会,说出来的话像刀子一样,“你用不着这么看着我。道士,你由着我在外面游荡,予我自由。是想显得你多慈悲吗?还是显得你多善良。真不用。你这假慈悲我也不稀罕。别自找麻烦”。
“说得好!”,太史桓堇坐在花园围墙上拍手叫好。
云栀冷冷的看承悟一眼,绕过他离开这里。
太史桓堇挥手朝云栀的背影告别,笑眯眯的目送她走远,然后俯视承悟,落井下石道:“承悟师兄啊,有句话是大善即大恶。你们奉花观对妖类如此友善,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承悟看着夜空中的某处,“赶尽杀绝就是好事?”
“你细数数你抓到过的妖,有谁是真的无辜?”,太史桓堇跳下来,走到承悟身边,低声道:“我们这次面对的妖怪不一般,你真的不打算把云栀收进去?”
承悟:“她不会的”。
太史桓堇:“不会什么,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承悟看着他,“她不会帮那只妖。她的法力做不到”。
事实确实如此,不过太史桓堇对妖抱有防备,冷哼道:“随你。要是她坏了我的事,我扒了你这身道袍,再去掀了你奉花观”。
承悟没搭理他,转身就走。
太史桓堇抓住他的肩膀,迫使承悟停步,“我们捉妖师的存在,就是要为那些不能抗衡妖力的凡人维持公平”,他向前一步站在承悟身边,目光如炬,“妖族杀人,我必灭之!”
*
破晓时分,一道霞光从厚厚的云层后钻出,耀出红色的光彩包裹住整座城池。
辉州城在这样的光彩中散发出诡异,森然的气氛。
云栀,承悟和太史桓堇彻夜侯在督军府。云栀在府中四处寻找相似的气息,承悟在庭院里打坐,太史桓堇站在屋顶上时刻关注阵法动静。
天光彻底冲破云层,红金交织的光彩洒遍辉州城。
与此同时,一声尖叫响彻督军府。
云栀三人闻声而动,一同奔向后院。
院子里围满下人和卫兵,春娟搀着徐夫人停在门口。徐夫人的视线望着屋里,眼眸大睁呆愣在原地。看来是看到了十分震撼的事情。
云栀满怀疑问的从徐夫人身边经过踏进屋里,一股烧焦的味道充斥鼻腔。她扫了眼屋内,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块半人高的黑色不明物体立在房间正中央。
那个东西缓缓抬起头,露出狼狈不堪的面孔,竟然是徐之诚!
他身上的衣服都被火烧光了,身无寸缕。他跪坐在地上,双臂搂着一块已经烧成炭的东西。这东西体积小得多,烧得完全看不出本体。
云栀看着那小东西,一股不详的预感升起。
赶来的左副将赶走院子里的下人,吩咐卫兵守在院子外面,谁都不允许靠近,然后近前去给徐将军围上一件披风。
徐夫人扒开云栀从她身边过去,踉踉跄跄的走向徐之诚。她盯着徐之诚怀里的黑炭,浑身都在颤抖。
“我……我儿子呢?”
徐夫人伸出双手想去触碰徐之诚怀里的东西,指尖将要接近时,猛然缩回。她死死瞪着徐之诚,等丈夫给一个回复,说一句:这不是儿子。
可惜徐之诚什么都没说,他眼神木然的看着怀里的小东西,被火灰熏黑的脸看不出更深刻的表情。
在场所有人不禁屏住呼吸。
大家都知道答案,可一想到活生生的孩子变成一块焦炭,所有人喉咙发哽,谁都张不开口。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徐夫人,她不敢置信的摇头,最终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发出悲切的吼叫。
“啊——!!!徐之诚!徐之诚!我要杀了你!!”
徐夫人怒吼着去掐徐之诚的脖子,眼睛由于极度愤怒而狰狞凸出,所有的婉约端庄在凄惨的丧子之痛面前荡然无存。
左副忙让春娟把夫人拉开带回房间。经历过极大的悲痛,徐夫人心神重创,当场呕出一口鲜血,双眼一闭瘫了过去。
而徐之诚这副样子实在有失身份,在左副将的陪同下先去整理了。
云栀三人留在房间等徐之诚回来,同时先查现场情况。
她总感觉徐之诚有些不对劲,目光追随徐之诚而去。她细思徐之诚的古怪,全然没注意到他身上的披风被风扬起,露出算不得好看的躯体。
眼前忽然罩来一只手挡住视线。
极淡的木香在面前散开,她看到熟悉的道袍颜色,又听到身后传来温和的嗓音,“先来起火的地方看看吧”。
昨天晚上发生那件事后,她现在并不怎么待见承悟。
云栀推开承悟挡在眼前的手,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徐之诚方才的光景。非礼勿视。她对这种事并不在意。
承悟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人一同走向已经开始勘探现场的太史桓堇。
除了徐之诚抱着福儿跪坐过的位置,房间里面其他位置都没有火烧过的痕迹。
太史桓堇背着手,抬头看屋顶,“督军府有我精心布置的法阵,火妖是怎么逃过我的法网来害人的。这不可能,不可能啊”。
“这里不是最先起火的地方”,承悟的手在焦黑的地板擦拭,表面那层黑灰被擦掉,露出完好的地板。
太史桓堇都看呆了,“徐之诚和福儿烧得那般惨烈,地板竟然毫发无损?而且火烧死人有多痛苦,昨夜这里竟然没有一点动静?”
云栀沉目道:“起火的地方不在这里。福儿都烧成那个样子了,为什么徐之诚却没事……徐家,太奇怪了”。
承悟站起来,看向云栀,“你有什么看法?”
对承悟的不满归不满,云栀永远分得清正事要紧,“昨天晚上我去看徐夫人的时候,她身边的丫鬟提起弥束束,似乎弥束束跟她们的关系还不错。而且这几天徐夫人一直找我打听弥束束的事”。
她停顿下来,看看太史桓堇,又看看承悟,“后来我给福儿看病时,探到这孩子体内有一颗火元”。
此言一出,承悟和太史桓堇的脸色皆微微一变,凛然严肃。
“我听说火元是妖丹的一部分?”,太史桓堇不敢轻易断定。
承悟道:“火妖将自己的妖丹分化出来的东西就是火元,火元承载着一部分妖力”。
太史桓堇紧接着惊呼起来,“这火妖也太恶毒了,竟然对一个孩子下手!”
“有无危害,要看那颗火元蕴含的妖力有多少”,承悟看向云栀。
他昨夜本以为她妖性发作,才那般着急的阻止云栀接近福儿。没想到她是真的在查清事实。
“福儿体内的火元妖力极其微弱,并不致命”,云栀负手道:“福儿体寒,如果这颗火元能一直维持下去,就能保他度过寒冬。但是我看他体内的火元快要散了”。
太史桓堇十分不解,“一个妖怪,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妖丹分化出来?这不是削弱了她自己的法力吗?她能有这么好心去救这个孩子?”